【第64章 繁文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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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莊園。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莊園的會客廳裡。手持蛇頭柺杖。鉑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冷峻。目光審視。
張文站在他對麵。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拉去參加選美比賽的流浪貓。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納西莎給霍格沃茨寄來了正式的晚會邀請函。邀請函是燙金的。用的羊皮紙比張文的工資還貴。上麵的措辭極其講究——每一個詞都像是從十八世紀的貴族辭典裡抄出來的。
邀請函的最後附了一張小紙條。納西莎的筆跡。
\"張教授——盧修斯希望在晚會之前見你一麵。關於一些'必要的準備'。他的原話。\"
張文當時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預感成真了。
\"你的站姿。\"盧修斯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每個音節都像被尺子量過，\"左腳向前半步。右手自然下垂。不要插口袋。\"
\"我的手在口袋裡很舒服。\"
\"舒服和得體——選後者。\"
\"如果兩者衝突——\"
\"在馬爾福莊園的晚會上——永遠選得體。\"
張文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不是因為被說服了。是因為他決定先聽完再反駁。給對方足夠的繩子。
\"握手。\"盧修斯伸出了手，\"跟客人握手的時候——力度適中。不要太緊——顯得攻擊性強。不要太鬆——顯得不真誠。時間——兩秒到三秒之間。超過三秒——暗示過度親密。不到兩秒——暗示輕視。\"
\"你們連握手都有計時的？\"
\"這叫社交精確度。\"
\"這叫——\"張文咽回去了半句話。
盧修斯繼續。
\"稱呼。對魔法部的官員——使用全名加職位。對古老家族的代表——使用姓氏加敬語。對海外客人——使用他們本國的禮節。德姆斯特朗的代表——鞠躬。布斯巴頓的代表——吻手禮。\"
\"吻手禮？\"
\"右手輕托對方的手指。嘴唇距離手背一厘米。不接觸。接觸了就是失禮。\"
\"不接觸的吻手禮——那為什麼叫吻手禮？\"
\"因為傳統。\"
\"傳統的內容跟名字完全不符——\"
\"張教授。\"盧修斯的聲音多了一度冷意，\"你即將出席的晚會——在座的人——每一個都掌握著魔法界某一個領域的話語權。他們評價一個人——從見麵的第一秒開始。你的站姿、握手、稱呼、甚至端酒杯的手——全部在被觀察。\"
他停了一下。
\"你解除了卡珊德拉的詛咒。納西莎對你感激至極。我不反對她的邀請。但我需要確保——你出現在我的莊園裡的時候——不會讓馬爾福家族丟臉。\"
張文看著盧修斯。
這個人——從頭到腳——從骨子裡到髮梢——每一個細胞都浸泡在\"純血貴族\"四個字裡。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冇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善意——他真的在試圖幫張文。
但那種幫法——確實跟教導一個土鱉冇什麼區彆。
\"盧修斯先生。\"張文的語氣很平，\"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清楚。\"
\"請說。\"
\"你說的這些——站姿、握手、稱呼、吻手禮——在我看來——全部是繁文縟節。\"
盧修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人的價值——不取決於他端酒杯用左手還是右手。不取決於他握手的時間是兩秒還是三秒。不取決於他鞠躬的角度差了五度。\"
張文往前走了一步。
\"我用了十天的時間——破解了一個持續了七十年的詛咒。把一個被困在夢境裡的女人帶了回來。這件事——不管我穿什麼、站得多直、握手多久——它的價值不會改變。\"
\"那些在你的晚會上——通過我的站姿來評判我的人——他們的評判——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會客廳裡安靜了三秒。
盧修斯的表情冇有變。他的手指在蛇頭柺杖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說完了？\"
\"說完了。\"
\"你的觀點——我聽到了。\"盧修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你不是一個人去的。你代表的——還有潘德拉貢小姐。她的形象——跟你繫結在一起。你的每一個行為——都會影響彆人對她的評價。\"
張文的嘴巴張了一下。
這一句——打中了要害。
他不在乎彆人怎麼評價自己。但阿爾托莉雅——
\"我會處理好的。\"
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爾托莉雅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正裝長袍——納西莎提前寄來的。剪裁得體。金色的頭髮垂在肩側。整個人的氣場——
盧修斯的眼神變了一瞬。
即使是盧修斯·馬爾福——在純血貴族圈子裡見過無數世麵的人——在看到阿爾托莉雅穿正裝的樣子時也愣了零點五秒。
\"馬爾福先生。\"阿爾托莉雅的語氣完美地平衡了禮貌和距離，\"你的擔心我理解。但請放心——晚會上需要注意的禮儀——我會確保張文全部做到。冇什麼貴族禮儀能難得倒他。\"
\"潘德拉貢小姐——\"
\"我本人——對這些禮儀非常熟悉。\"阿爾托莉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難言說的分量。
盧修斯看著她。
他是一個極其敏銳的人。他從阿爾托莉雅的舉止中讀出了某種東西——一種隻有真正的貴族血脈才擁有的氣度。這種氣度不是後天學來的。它融在骨頭裡。
\"……好。\"盧修斯最終說，\"那我就不多操心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張文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張教授——無論你怎麼看待繁文縟節——晚會上——不要把手插在口袋裡。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會——考慮。\"
盧修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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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莊園的花園。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沿著修剪得整齊到強迫症級彆的灌木叢走著。莫德雷德飄在兩人上方。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阿爾托莉雅在盧修斯走後第一時間拉著張文出了門，\"關於繁文縟節——\"
\"每個字都是我真心想說的。\"
\"我知道。\"
\"你不同意？\"
阿爾托莉雅沉默了兩秒。
\"我——理解你的觀點。但那些禮儀——在某些場合——有它們存在的道理。\"
\"什麼道理？\"
\"秩序。\"阿爾托莉雅說，\"禮儀的本質是秩序。在一個充滿複雜利益關係的社交場合——統一的行為規範可以減少誤解和衝突。這跟戰場上的軍紀——原理相同。\"
\"你在用軍紀來類比貴族社交？\"
\"本質一樣。\"
\"本質完全不同。\"張文停下腳步，\"軍紀是為了保護士兵的生命。貴族禮儀是為了——維護一個虛假的等級體係。讓上麵的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讓下麵的人覺得自己低人一頭。\"
\"張文——\"
\"你在卡美洛的時候——被多少規矩綁過？\"
阿爾托莉雅的腳步停了。
\"王的禮儀。王的舉止。王不能笑得太開。王不能在臣子麵前流露疲態。王不能有私人的情感。王——必須是完美的。\"張文看著她，\"這些規矩——讓你快樂過嗎？\"
阿爾托莉雅冇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像有什麼東西被觸碰到了——然後立刻被壓回去。
\"說得好！\"莫德雷德從上方飄下來——她顯然已經忍了很久了，\"終於有人把這話說出來了！\"
她在空中翻了個身。靈體發出了興奮的光。
\"卡美洛那些狗屁規矩——我受夠了！什麼騎士不能在公開場合卸甲。什麼圓桌會議上發言要按照座位順序。什麼對王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能平視——要微微低頭十五度——十五度！誰他媽量過十五度？！\"
\"莫德雷德。語言。\"阿爾托莉雅說。
\"我的語言跟我的觀點一樣——粗糙但準確！\"莫德雷德飄到了張文身邊，\"張文說的對——那些禮儀就是用來壓人的。在卡美洛——那些規矩壓了母親大人一輩子。她連吃個飯都要保持'王的儀態'。你知道她在冇人的時候吃東西是什麼樣子嗎？\"
\"莫德雷德。\"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冷了一度。
\"她吃東西很快！因為在公開場合她必須慢慢吃——一小口一小口——'王不能狼吞虎嚥'——所以每次冇人的時候她就吃得特彆快——\"
\"莫德雷德！\"
\"我說完了。\"莫德雷德舉起雙手。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退縮的意思。
張文看著阿爾托莉雅。
她的表情——表麵上是標準的\"冷臉\"。騎士王模式。那種\"我即將發表嚴厲批評\"的前兆表情。
但張文通過意識通道感受到了她真實的情緒——
波動。
很大的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不滿。
是——觸動。
他說的那些話——關於規矩綁架人、關於虛假的等級體係——每一句都精準地擊中了她內心深處壓了一千五百年的東西。
從拔出選王之劍的那一天起——她就被\"王的規矩\"捆住了。不能笑。不能哭。不能在人前表露任何脆弱。一輩子端著。一輩子撐著。
然後她遇到了張文。
這個人從第一天起就無視規矩。在聖盃戰爭中——他無視禦主和從者之間的距離規則。在霍格沃茨——他無視教授和助教之間的分寸。在麵對盧修斯·馬爾福的時候——他直接說\"你的禮儀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他活得——自由。
阿爾托莉雅被誓約、規矩和責任壓了太久的心——在這一刻——又鬆動了一點。
從冬木市到現在——每一次鬆動都跟這個人有關。
但——
她是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
即使內心在鬆動。表麵上——她不會承認。至少不會在這個時候承認。
\"你們兩個。\"她的聲音恢複了騎士王的標準溫度——零下二十度，\"聽好了。\"
張文和莫德雷德同時挺直了背。
條件反射。一千五百年前的國王發號施令的氣場——穿越了時間和空間——依然有效。
\"第一——張文。你對繁文縟節的態度——我理解。但理解歸理解。一月十五號的晚會——你會按照基本的禮儀行事。不會讓任何人因為你的行為而對我們產生不必要的偏見。這是對我的尊重。\"
\"阿爾托莉雅——\"
\"這是對我的尊重。\"她重複了一遍。
張文閉上了嘴。
\"第二——莫德雷德。你在公開場合——不許評論任何人的飲食習慣。包括我的。\"
\"可是——\"
\"包括我的。\"
莫德雷德也閉上了嘴。
\"第三——\"阿爾托莉雅的語氣微微鬆了一點點——幾乎不可察覺，\"關於繁文縟節是否合理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私下繼續討論。但討論的前提是——晚會先順利過去。\"
她看著張文。
\"你答應我。\"
張文看著她的眼睛。
騎士王的眼睛。綠色的。堅定的。但如果仔細看——最深處——有一絲柔軟的光。
\"我答應你。\"他說，\"晚會上——我不插口袋。不怠慢任何人。不當眾反駁貴族禮儀。\"
\"很好。\"
\"但晚會結束之後——\"
\"晚會結束之後你想怎麼吐槽都行。\"
\"這句話我記住了。\"
阿爾托莉雅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定。背影筆直。標準的騎士王步態。
但她走了三步之後——微微放慢了速度。等張文跟上來。然後兩個人並肩走著。
莫德雷德在後麵飄著。
\"張文。\"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張文能聽到。
\"嗯？\"
\"你知道嗎——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關於規矩不應該綁架人——母親大人在卡美洛的時候——從來冇有一個人跟她說過。\"
\"一個都冇有？\"
\"一個都冇有。所有人都覺得王就應該那樣活。隻有你——告訴她那些規矩是狗屁。\"
\"我冇有用'狗屁'這個詞。\"
\"但意思一樣。\"莫德雷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她嘴上在罵你。但她心裡——你開啟了一個口子。一個一千五百年都冇人開啟過的口子。\"
張文看著前麵阿爾托莉雅的背影。
她的步伐——確實比平時鬆了一點。肩膀——比平時低了一點。微小的變化。但他看得出來。
\"莫德雷德。\"
\"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彆謝我。\"莫德雷德的靈體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我隻是覺得——有些事——該有人做。開啟那個口子的人——應該是你。\"
她飄到了前麵。跟阿爾托莉雅平行。
\"母親大人！\"她大聲喊，\"馬爾福莊園的花園裡有孔雀！白色的！我能去逗它們嗎？\"
\"不許嚇唬孔雀。\"
\"我是靈體——它們看不到我。\"
\"孔雀對魔力敏感。你靠近它們——它們會炸毛。\"
\"炸毛的孔雀——一定很有趣——\"
\"莫德雷德。\"
\"好好好不去了。\"
張文跟在兩人後麵。
他的手冇有插在口袋裡。
不是因為盧修斯說的。
是因為——手不在口袋裡——才能隨時牽住身邊那個人的手。
他加快了兩步。走到阿爾托莉雅旁邊。
她冇有看他。但她的手——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一點。
張文牽住了。
阿爾托莉雅冇有拒絕。
三個人——兩個人一個靈體——走在馬爾福莊園修剪得過於整齊的花園小徑上。
一月的陽光照在鉑金色的灌木叢上。白色的孔雀在遠處優雅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