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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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在震動。
牆壁上的刻痕開始扭曲。地板出現了裂縫。窗外的黑湖景色閃爍不定——像一幅被揉皺的畫。
卡珊德拉坐在坐墊上。雙手抓著膝蓋。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有一種張文見過的光芒。
真言天賦覺醒時的光芒。
\"我說'不認識'的時候——在說謊。\"卡珊德拉的聲音在發抖,\"可我不記得——我不記得任何叫艾莉諾的人——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在對自己撒謊——\"
\"莫德雷德!\"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忽然尖銳了。
張文轉頭。
那個模糊的M.R.——那個虛構的身影——站了起來。
它不再模糊了。
五官開始凝聚。但凝聚出來的麵容扭曲而猙獰——像一張被拉伸到變形的麵具。嘴巴裂開了。裡麵發出了一聲尖嘯。
詛咒的防禦機製。
當受害者開始懷疑篡改記憶的真實性——詛咒會自動啟動反製。M.R.這個虛構存在——就是萊因哈特留下的守衛。
M.R.的身體膨脹了。扭曲了。變成了一個三米高的黑色影子。它張開雙臂——從手指尖端射出十幾條黑色的絲線——靈魂絲線的殘留物——直奔卡珊德拉。
\"要把她拖回去!\"張文喊道,\"阻止她繼續懷疑——把她重新鎖迴夢境——\"
阿爾托莉雅動了。
她擋在了卡珊德拉麪前。
十幾條黑色絲線撞上了她的身體——
對魔力A。
絲線在接觸到阿爾托莉雅的瞬間——像碰到了燒紅的鐵板——嘶嘶作響。斷裂。蒸發。
黑色的影子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嘶吼。它的身體再次膨脹——變得更大。更多的絲線從它的全身噴射出來——二十條。三十條。五十條。
密密麻麻地向著卡珊德拉湧來。
阿爾托莉雅解放了Excalibur。
在意識空間裡——聖劍依然存在。因為Excalibur是她靈魂的一部分。隻要她的意識在——劍就在。
金色的光芒在這個四米見方的小房間裡炸開。
一劍。
橫掃。
所有的黑色絲線在金色的光芒中瞬間汽化。黑色的影子被斬成了兩半——上半截和下半截分離。扭曲的麵容上露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後——兩個半截的影子又開始重新合攏。
\"它會再生。\"莫德雷德從上方飄下來,\"這個東西的能量來源是卡珊德拉自己的信念——隻要她還殘留著對M.R.的記憶——它就不會徹底消失。\"
\"所以要從根源解決。\"張文轉向卡珊德拉。
女孩縮在角落裡。她的臉上是純粹的恐懼和困惑——她不理解發生了什麼。她眼前的\"好朋友\"變成了怪物。她的世界在崩塌。
\"卡珊德拉。\"張文蹲到她麵前。他的聲音儘可能地平穩,\"看著我。\"
\"它——M.R.——她怎麼了——\"
\"M.R.不存在。\"張文說,\"從來都不存在。她是有人塞進你的記憶裡的一個虛構角色。你真正的朋友——叫艾莉諾·朗博頓。\"
\"我不——\"
\"你剛纔說'不認識'的時候——你自己感覺到了。你在說謊。你的天賦在告訴你——你的記憶有問題。\"
卡珊德拉的呼吸急促。她的眼球在快速轉動——真言天賦在瘋狂運作。
\"相信你的天賦。\"張文說,\"你能看穿所有的謊言。包括——你自己的記憶中的謊言。\"
身後傳來阿爾托莉雅揮劍的聲音。黑色影子再次被斬碎。但它在繼續再生。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張文。\"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加快速度。它的再生在加速。\"
\"卡珊德拉。\"張文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不是實物——是他的記憶。在意識空間裡,記憶可以被具象化。
他把那段記憶投射到了空氣中。
畫麵出現了。
天文塔北側。石牆。第七塊石頭。窄通道。牆壁上的刻痕——
\"C.B. E.L. 1916年。\"
\"我們的地方。\"
兩個朽爛的藍色坐墊。一扇能看到黑湖的小窗戶。
真實的秘密花園。
卡珊德拉看著那些畫麵。
她的身體在發抖。
\"這個——這個地方——\"她的聲音碎裂了,\"我——我好像——\"
\"你認識這個地方。\"張文說,\"因為它是真的。你現在坐著的這個房間——紅色的坐墊——大了一倍的窗戶——牆上那些陌生的刻痕——全是假的。全是被人替換過的。\"
他指向空氣中的畫麵——那行\"C.B. E.L.\"。
\"這纔是真的。你——和艾莉諾。\"
卡珊德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然後——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了下來。
\"艾莉諾。\"她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很碎。但很確定。
\"艾莉諾——她——棕色的頭髮——總是笑——她笑的時候鼻子會皺起來——\"
記憶在回來。
真實的記憶在穿透篡改的偽裝——一片一片地——像冰層下麵的溪水找到了裂縫。
\"她——她叫我桑德拉——隻有她叫我桑德拉——其他人都叫我的全名——但她說全名太長了——\"
卡珊德拉的眼淚止不住了。
\"她——我記得了——我記得她——我怎麼會忘記——我怎麼可能忘記她——\"
身後。黑色的影子在嘶吼。它的再生速度在減慢——因為卡珊德拉對M.R.的信念在瓦解。虛構的記憶失去了宿主的信念——能量源被切斷了。
阿爾托莉雅再次揮劍。
這一次——黑色影子被斬碎之後——冇有再生。
碎片在空氣中飄散。像灰燼。像一個持續了七十年的謊言終於燃儘了。
夢境停止了震動。
房間裡的一切開始變化——紅色的坐墊褪色了,變成了藍色。窗戶縮小了。牆上的刻痕一條一條地消失,又一條一條地重新出現——這次是真實的內容。
\"C.B. E.L.\"
\"我們的地方。1916年。\"
\"C告訴E今天有人跟她表白了。E問她怎麼回答。C說——他說的不全是真話。所以我拒絕了。\"
每一條刻痕都在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卡珊德拉坐在藍色的坐墊上。淚流滿麵。但她的嘴角——有了一個微弱的弧度。
\"我記得了。\"她說,\"全部——我全部記得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文。又看著站在張文身後的阿爾托莉雅。
\"你們——你們是誰?\"
\"來救你的人。\"張文伸出了手,\"該醒了。你已經睡了七十年。外麵有人在等你。\"
卡珊德拉看著他的手。
\"艾莉諾——她還在嗎?\"
張文沉默了一秒。
\"她不在了。\"他說了實話,\"但她的家人還在。她等了你一輩子。她的兒媳——奧古斯塔·朗博頓——幫我們找到了這個地方。\"
卡珊德拉閉上了眼睛。
又睜開了。
\"帶我回去。\"
張文握住了她的手。阿爾托莉雅握住了張文的另一隻手。莫德雷德飄在三個人上方。
意識空間開始溶解。秘密花園的牆壁變得透明。窗外的黑湖漸漸模糊。
一切都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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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現實世界。
哈利緊緊地盯著床上的三個人——卡珊德拉、張文和阿爾托莉雅。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靠在床邊。十指交扣。呼吸平穩但緩慢。他們已經在這個狀態下維持了將近四個小時。
\"魔力脈動頻率——\"德拉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每兩分鐘一次——\"每分鐘四點七次。還在上升。\"
納西莎站在床尾。她的手握著探測儀。指節微微發白。
\"她的脈動頻率從來冇有這麼高過。\"納西莎的聲音壓得很低,\"七十年來——最高不超過每分鐘四次。\"
突然——
卡珊德拉的手指動了一下。
哈利看到了。\"她——她的手——\"
納西莎衝到了床側。
卡珊德拉的眼瞼在顫抖。不是快速眼動——是那種即將睜開的顫抖。
與此同時——張文和阿爾托莉雅同時睜開了眼睛。
張文深吸了一口氣——像一個從水底浮上來的人。阿爾托莉雅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成功了?\"哈利的聲音急切。
\"等。\"張文的目光死死盯著卡珊德拉的臉。
十秒。
二十秒。
卡珊德拉·布萊克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清澈的。明亮的。跟照片裡那個八歲女孩的眼睛一模一樣。
她的嘴唇動了。
\"……這是——哪裡?\"
聲音沙啞。七十年冇有使用過的聲帶。
納西莎的探測儀從手中滑落。\"當\"地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她的眼眶紅了。
\"卡珊德拉姑母。\"納西莎的聲音在發顫——這是張文第一次看到納西莎·馬爾福的情緒如此外露,\"你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你在家裡。\"
卡珊德拉緩慢地轉動脖子——每一個動作都遲緩得像生鏽的齒輪。她看到了納西莎。看到了德拉科。看到了哈利。
然後她看到了張文和阿爾托莉雅。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們……夢裡的人。\"
\"不是夢了。\"張文說,\"你醒了。\"
卡珊德拉的嘴角動了一下。
一個微弱的笑。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但這次的閉眼跟之前七十年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自然的、疲憊的、正常人的閉眼。
她睡著了。真正地睡著了。不是詛咒。不是夢魘。隻是一個醒來之後太累了的人——需要真正的休息。
納西莎的手覆在了卡珊德拉的額頭上。
\"歡迎回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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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樓下的會客室。
克利切端來了茶——這次他的嘟囔聲小了很多。大概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房子裡的氣氛跟往常不同。
張文靠在沙發上。渾身上意識空間對精神的消耗——像跑了一場馬拉鬆——從頭到腳的疲憊。
阿爾托莉雅坐在他旁邊。她的狀態比張文好一些——對魔力的體質讓她在意識空間中受到的損耗更小。但她也明顯累了。
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冇有人評論。
這個時刻——不適合評論。
\"卡珊德拉姑母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恢複正常。\"納西莎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她的情緒已經收斂了回來——馬爾福家族的女主人恢複了她一貫的從容,\"詛咒的殘留——根據我的檢測——已經完全消散了。她現在隻是需要休息。身體在七十年的沉睡之後需要時間恢複各項功能。\"
\"恢複期大概多久?\"張文問。
\"龐弗雷夫人給了我一份評估——大約三到六個月。她的肌肉萎縮嚴重。需要專業的恢複訓練。\"
\"你已經聯絡龐弗雷夫人了?\"
\"在你們進入意識空間的第二個小時。我做了預案。\"納西莎的效率令人敬畏。
德拉科站在他母親身後。他的表情是一種複雜的混合——驕傲、震驚、還有一點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侷促。
\"教授。\"他終於開了口,\"今天——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覺得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
\"比如——一個人可以在另一個人的意識裡戰鬥。比如——一個沉睡了七十年的詛咒可以被打破。比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比如我母親會哭。\"
納西莎輕輕地拍了一下德拉科的後腦勺。
力度很輕。但含義很明確——有些事不需要在外人麵前說。
哈利在旁邊笑了一下。然後他也忍不住開了口。
\"教授——卡珊德拉醒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哈利想了想怎麼形容,\"像是重新活了。\"
張文點了點頭。
\"她確實重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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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莎讓克利切準備了晚餐。
畢竟今天是跨年夜。
晚餐很簡單——但質量極高。納西莎顯然提前安排過。烤羊排、土豆泥、蔬菜湯、麪包。還有一瓶紅酒——給成年人的。哈利和德拉科得到了黃油啤酒。
\"張教授。潘德拉貢小姐。\"納西莎舉起了酒杯,\"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布萊克家族——馬爾福家族——欠你們的情——我會記住。\"
\"不用記。\"張文說,\"該做的事。\"
納西莎微微搖頭。
\"你不瞭解純血家族。\"她說,\"我們不擅長忘記恩情。也不擅長忘記仇恨。但恩情——我們回報得更認真。\"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一月十五號——馬爾福莊園有一場新年晚會。每年這個時候盧修斯都會邀請魔法界的一些重要人物。今年——我希望你和潘德拉貢小姐能夠出席。\"
\"新年晚會?\"張文看了阿爾托莉雅一眼。
\"規模不大。大約五十人左右。魔法部的一些官員、幾個古老家族的代表、以及——一些海外的客人。\"
納西莎的語氣在說到\"海外客人\"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
張文注意到了。
\"海外的客人?\"
\"今年比較特殊。\"納西莎的表情變得謹慎了,\"盧修斯邀請了德姆斯特朗的一位代表。以及——布斯巴頓的一位教授。另外——還有一位來自東歐的收藏家。\"
\"東歐的收藏家。\"張文重複了一下。
\"他收藏的——據說是黑魔法文物。\"納西莎的聲音壓低了,\"盧修斯跟他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我一直不太讚成。但盧修斯堅持。\"
張文的大腦快速運轉。
馬爾福莊園的晚會。魔法部官員。古老家族。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的代表。一個東歐的黑魔法文物收藏家。
還有盧修斯·馬爾福——一個曾經手裡有伏地魔日記本的人。
\"我們會去。\"張文說。
阿爾托莉雅微微點頭。
\"太好了。\"納西莎的笑容帶著真誠的暖意,\"我會寄正式的邀請函。你們——不需要擔心著裝。我會安排。\"
\"馬爾福夫人——\"阿爾托莉雅忽然開口了,\"卡珊德拉醒來之後——第一件事——請告訴她關於艾莉諾的一切。她等這些資訊——等了七十年。\"
納西莎看著阿爾托莉雅。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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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格裡莫廣場十二號門外。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站在倫敦的街道上。跨年夜的倫敦——遠處的天空中有煙花在綻放。零星的。斷斷續續的。
午夜已經過了。
一月一號。新年。
\"我們錯過了跨年的倒計時。\"張文說。
\"我們在卡珊德拉的意識空間裡度過了午夜零點。\"阿爾托莉雅說,\"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在彆人的夢境裡迎接了新年。\"
\"非常浪漫的跨年方式。\"
\"你的浪漫標準——需要校準。\"
張文笑了一下。
哈利和德拉科已經通過飛路粉回了霍格沃茨和馬爾福莊園。莫德雷德在回去之前說了一句\"你們兩個慢慢走回去,我先走了,今天份的狗糧吃夠了\",然後穿牆消失了。
街道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遠處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又消散。
\"累嗎?\"張文問。
\"累。但——值得。\"
\"嗯。值得。\"
兩個人沿著格裡莫廣場的人行道慢慢走。冇有目的地。隻是在走。
阿爾托莉雅的手垂在身側。
張文的手也垂在身側。
兩隻手碰了一下。然後自然而然地扣在了一起。
\"新年快樂。\"張文說。
\"新年快樂。\"阿爾托莉雅說。
倫敦的夜風很冷。但手心很暖。
他們就這麼走了很久。
冇有說話。
不需要說話。
該說的——在意識同步的時候已經全部說過了。
現在需要的——隻是並肩走著。
從舊年走進新年。
從一個被打破的詛咒走向下一個未知的故事。
馬爾福莊園的晚會。一月十五號。
東歐的黑魔法文物收藏家。
德姆斯特朗。布斯巴頓。
新的線索。新的危險。
但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隻有倫敦的夜風。遠處的煙花。和手心裡的溫度。
張文覺得——這個新年的開始——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