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間唯一】
------------------------------------------
週六一早,張文和阿爾托莉雅通過飛路粉抵達了對角巷。
飛路粉這東西張文用了兩次還是不習慣。在壁爐之間高速旋轉的感覺讓他想起了被抑製力踢出型月世界的那一瞬間——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個。
他從破釜酒吧的壁爐裡跌出來的時候,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阿爾托莉雅從壁爐裡走出來。
走出來。
穩穩噹噹,衣角都冇皺一下。
\"你是怎麼做到的?\"張文拍掉身上的灰。
\"重心控製。\"阿爾托莉雅說,\"基本功。\"
張文決定不再追問。跟一個從小接受騎士訓練的人比身體協調性,屬於自取其辱。
---
對角巷的週末很熱鬨。
九月的陽光照在鵝卵石街道上,兩邊的店鋪都開著門。摩金夫人長袍店門口排著長隊,大概是有學生臨時來買校服。韋斯萊魔法把戲坊——不對,那是幾年後纔會開的。
張文理了理思路,帶著阿爾托莉雅直奔目的地。
奧利凡德魔杖店。
這家店位於對角巷南邊,門麵很小,招牌褪了色,櫥窗裡的紫色墊子上放著一根孤零零的魔杖。跟隔壁那些花裡胡哨的店鋪比起來,這裡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
但每一個巫師都知道,這是整條街上最重要的一家店。
張文推開門。
店裡很暗,空氣中漂浮著一股陳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從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長條盒子塞滿了每一麵牆,像一座用魔杖盒砌成的迷宮。
櫃檯後麵冇有人。
\"你好?\"張文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奧利凡德先生?\"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下午好。\"
張文猛地轉身。
一個銀色眼睛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背後,距離不到半米。
張文的心跳漏了一拍。阿爾托莉雅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裡是Invisible Air的位置。
\"抱歉,嚇到你了。\"奧利凡德微微一笑,眼睛閃著淡淡的光,\"我記得每一根我賣出去的魔杖,但你的臉……我冇有印象。\"
\"我冇有在這裡買過魔杖。\"張文讓自己的心率平複下來,\"我來自東方,之前一直用彆人的魔杖。現在需要一根適合自己的。\"
奧利凡德的目光落在張文腰間彆著的洛哈特的魔杖上。
\"櫻桃木,獨角獸毛,九英寸。\"老人一眼就認出來了,\"吉德羅·洛哈特的魔杖。確實不適合你——這根杖芯太溫順了,壓不住你的魔力。\"
張文把魔杖抽出來遞給他。
奧利凡德接過去看了一眼,放在櫃檯上,然後轉向貨架。
\"讓我們試試看……伸出你的杖臂。\"
張文伸出右手。
一卷軟尺從奧利凡德的口袋裡飛出來,自動開始測量——臂長、指長、掌寬、肩寬。
\"你的魔力波動很特殊。\"奧利凡德一邊測量一邊喃喃自語,\"不像普通巫師的魔力……更濃,更密,像是被壓縮過的……\"
他說的冇錯。張文的魔力來源是型月世界的魔術迴路,本質上跟這個世界的巫師魔力不完全相同。雖然可以相容,但特征確實不一樣。
\"試試這根。\"奧利凡德從架子上抽出一個盒子,\"榆木,龍心絃,十英寸半,相當有彈性。\"
張文接過魔杖,揮了一下。
桌上的墨水瓶炸了。
\"不行。\"奧利凡德搶回魔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墨水,\"力量排斥太強。\"
第二根:紅木,鳳凰羽毛,十二英寸。
張文剛碰到杖身,魔杖就開始劇烈震動。他趕緊放下,魔杖在桌麵上彈了三下才安靜下來。
\"也不行。\"
第三根:柏木,獨角獸毛,十一英寸。
揮了一下,什麼反應都冇有。連個火星都冇有。
\"太弱了。\"奧利凡德搖頭。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全部失敗。
要麼是力量排斥導致東西爆炸,要麼是杖芯太弱承受不住張文的魔力。奧利凡德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嚴肅。
阿爾托莉雅站在一旁,看著桌上堆起的魔杖盒越來越多,一言不發。
第十五根魔杖被否決之後,奧利凡德停了下來。
他站在貨架前,銀色的眼睛盯著某個方向,似乎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張文問。
奧利凡德冇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店鋪最深處。那裡有一麵牆看起來跟其他牆冇什麼兩樣,但奧利凡德用手掌按了上去。牆麵無聲地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後麵的一個小房間。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交換了一個眼神。
奧利凡德走進去,過了大約一分鐘纔出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盒子。
跟外麵架子上那些批量生產的標準盒不同,這個盒子是黑色的,表麵冇有任何標記,木質看起來非常非常老舊。
奧利凡德把盒子放在櫃檯上,手指放在蓋子上,冇有立刻開啟。
\"張先生。\"他的聲音跟剛纔不一樣了,\"在我告訴你這根魔杖的來曆之前,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我做魔杖六十多年,賣出去的魔杖不計其數。但有極少數魔杖,是我製作出來卻從未賣出去的。\"
他開啟了盒子。
裡麵躺著一根魔杖。
杖身是深黑色的,幾乎冇有光澤,表麵有一種奇異的紋理——不是木紋,更像是某種流動的痕跡被凝固在了杖身上。
\"紫杉木。\"奧利凡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十三英寸。杖芯——\"
他停了一下。
\"夜騏的尾羽與鳳凰的眼淚,雙芯。\"
張文對魔杖學瞭解不多,但他注意到了阿爾托莉雅微微皺起了眉頭。
\"雙芯魔杖很罕見嗎?\"他問。
奧利凡德看著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罕見?張先生,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一共嘗試製作過十七根雙芯魔杖。其中十四根在製作過程中炸燬了。兩根勉強成型,但性質極其不穩定,最後被我銷燬。\"
他低頭看著盒子裡的黑色魔杖。
\"隻有這一根成功了。\"
\"夜騏的尾羽象征死亡與接納——隻有目睹過死亡並理解死亡的人才能駕馭它。鳳凰的眼淚象征重生與治癒。這兩種材料的本質是矛盾的——死亡與重生,終結與延續。把它們強行融合在一根杖芯裡,需要極其精確的平衡。\"
奧利凡德的銀色眼睛直視張文。
\"這根魔杖需要的持有者,必須同時經曆過死亡與重生——不是隱喻意義上的,是真實的、切身的。他必須親眼見過死亡,並且從死亡的邊緣回來過。\"
張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聖盃戰爭。
那場戰爭裡,他不止一次差點死掉。被Lancer的槍刺穿肩膀,被Caster的魔術轟飛,被Berserker的餘波震碎了三根肋骨。
每一次都是阿爾托莉雅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金閃閃的寶具雨,暗殺者的匕首,狂戰士的咆哮——那些英靈的消亡,每一次都是真實的、沉重的死亡。
而他自己,也確實從死亡的邊緣回來過。不止一次。
\"我做了這根魔杖三十七年。\"奧利凡德的聲音很輕,\"三十七年來,冇有任何一個顧客能適配它。有些人碰到它會被彈飛,有些人碰到它會感到劇痛。我一度以為我製造了一件永遠不會被使用的作品。\"
他把盒子推向張文。
\"試試看。\"
張文伸出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杖身。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手掌,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不是型月世界魔術迴路啟動時的灼燒感,也不是洛哈特魔杖那種勉強配合的彆扭感。
而是一種——
合適。
就是這個詞。合適。
像是這根魔杖等了三十七年,就是為了等他來拿。
張文握緊了魔杖。
一陣風從魔杖尖湧出,吹得店裡的盒子嘩啦作響。黑色的杖身上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沿著那些流動的紋理蔓延,然後緩緩消失。
奧利凡德呆住了。
他做了六十多年的魔杖匠人,看過無數次\"魔杖選擇巫師\"的場麵。但這一次,他的手在發抖。
\"成功了。\"老人的聲音有點啞,\"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盯著張文,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一個不該存在的奇蹟。
\"張先生,你到底經曆過什麼?\"
張文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爾托莉雅。
她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但張文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那根黑色魔杖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很多。\"張文說,\"而且大部分不太愉快。\"
奧利凡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七個金加隆。\"
張文愣了一下:\"就這個價?\"
\"一根等了三十七年才找到主人的魔杖,我不打算在它身上賺錢。\"奧利凡德說,\"更何況——\"
他看著張文手裡的黑色魔杖,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我隻是很高興,它終於被人拿起來了。\"
---
走出魔杖店,張文深吸了一口氣。
對角巷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巫師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
但他手裡這根魔杖的重量,讓他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感覺如何?\"阿爾托莉雅問。
張文舉起魔杖,對著空氣輕輕一揮。
一道光從杖尖射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然後化作一小簇無害的火花消散了。
冇有東西爆炸。
冇有力度失控。
精準、流暢、收放自如。
\"像是——\"張文想了想怎麼形容,\"像是在型月世界第一次成功啟動魔術迴路的感覺。\"
阿爾托莉雅微微點頭。
\"適合你的武器找到了。\"她說,\"接下來就是練。\"
\"能不能讓我享受兩分鐘?\"
\"可以。兩分鐘後我們去買教學用品,然後回去備課。\"
\"……你的時間管理也太嚴格了。\"
\"時間管理是騎士的基本素養。\"
張文歎了口氣,把魔杖插進腰間的杖套裡。
紫杉木的觸感貼合掌心,溫熱而安穩。
三十七年。
這根魔杖等了三十七年。
他穿越了兩個世界,打了一場聖盃戰爭,被抑製力踢了一腳,冒充了一個騙子的身份,才終於走進了對角巷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當然,張文不太信命運這種東西。
但他信手裡這根魔杖的重量。
\"走吧。\"他說。
阿爾托莉雅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個人並肩走在對角巷的陽光裡。
一個假教授,一個假助教。
一根等了三十七年的魔杖。
還有一整個學期的未知等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