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儀式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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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和阿爾托莉雅花了整整一天半翻譯萊因哈特的冊子。
冊子一共四十七頁。手寫。墨水跟七封信裡用的一樣——鐵膽墨加龍血。字跡工整但極其密集。頁邊距幾乎為零。萊因哈特顯然是那種\"不浪費一寸紙\"的人。
翻譯工作的分工很明確——阿爾托莉雅負責將古德文轉為現代英文口述，張文負責記錄和註釋。
阿爾托莉雅的古德文水平極好。梅林教她的七種語言在一千五百年後依然紮實。偶爾遇到十九世紀特有的魔法術語，她會停下來思考幾秒，然後用上下文推斷出含義。
\"這個詞——'Seelenfaden'——直譯是'靈魂絲線'。\"阿爾托莉雅指著第十二頁的一個段落，\"在上下文裡他用這個詞指代——契約在施咒者和受害者之間建立的連線通道。\"
\"靈魂絲線。\"張文在筆記上寫下這個詞，\"類似於我們之間意識同步的那條通道？\"
\"原理上有相似之處。但靈魂絲線是單向的——隻有施咒者能通過它向受害者輸入資訊。受害者無法反向傳輸。\"
\"單向通道。所以萊因哈特可以遠端修改卡珊德拉的記憶——而卡珊德拉完全不知道。\"
\"對。而且靈魂絲線一旦建立——隻要施咒者還活著——就不會斷。\"
\"但萊因哈特已經死了。\"
\"所以絲線斷了。但斷掉的絲線在受害者這一端留下了殘留物——像一根紮在傷口裡的刺。刺還在。傷口無法癒合。\"
張文停下了筆。
\"這就是為什麼萊因哈特死了一百年——卡珊德拉的詛咒依然有效。詛咒的維持不再依賴施咒者。依賴的是——殘留在卡珊德拉意識中的那根'刺'。\"
\"拔掉刺——詛咒就會崩潰。\"
\"拔刺的前提——找到刺在哪裡。\"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繼續翻譯。\"張文重新拿起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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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頁。關鍵內容出現了。
\"契約詛咒·施咒流程·第七步：記憶錨定。\"
阿爾托莉雅逐字念出了這一段——
\"選取受害者最珍視的一段記憶。將這段記憶作為錨定點。在錨定點上覆寫一層虛假資訊——覆寫的內容必須與原始記憶的情感基調一致。受害者不會察覺覆寫的存在——因為情感反應冇有變化。隻有記憶的事實內容被替換了。\"
張文放下了筆。
\"最珍視的記憶。\"他重複了一遍，\"情感基調一致。事實內容替換。\"
\"舉個例子。\"阿爾托莉雅的聲音變得很沉，\"如果卡珊德拉最珍視的記憶是——跟某個人在某個地方的一段快樂時光。萊因哈特可以保留'快樂'這個情感——但把'某個人'和'某個地方'全部替換成虛假的內容。卡珊德拉會記得自己很快樂——但快樂的原因已經被篡改了。\"
\"她的情感係統告訴她——這段記憶是真的。因為快樂的感覺冇有變。但實際上——她快樂的物件、地點、時間——全部是假的。\"
\"所以她的真言天賦無法生效。因為真言天賦檢測的是'謊言'——而她的情感冇有說謊。說謊的隻有事實。\"
張文靠回椅背。
\"天才級彆的設計。\"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任何讚賞——隻有冷靜的判斷，\"把謊言藏在真實的情感裡。用真實的情感做偽裝。\"
\"我們進入她的意識之後——要做的事情現在清楚了。\"阿爾托莉雅合上了冊子，\"找到她最珍視的那段記憶。分離出真實的情感層和虛假的事實層。然後——把事實層還原成原始內容。\"
\"還原需要我們知道原始內容是什麼。\"
\"所以我們需要調查卡珊德拉在被詛咒之前的真實經曆。納西莎提供了三張照片。但遠遠不夠。\"
\"我們需要更多。\"張文站起來，\"關於卡珊德拉·布萊克——1920年代之前——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她最在意的人和事——所有資訊。\"
\"去哪裡找？\"
\"兩個地方。\"張文拿起了鬥篷，\"第一——布萊克家族的族譜記錄。納西莎那裡應該有。第二——霍格沃茨。卡珊德拉在霍格沃茨上過學。學校的檔案室裡——應該有她的入學記錄、成績單、甚至可能有教師評語。\"
\"霍格沃茨的檔案——需要鄧布利多的授權。\"
\"我去找他。你——\"
\"我去找納西莎。\"
兩個人幾乎同時邁出了步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的手碰了一下。
不是偶然的。
張文扣住了她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小心。\"
\"你也是。\"
阿爾托莉雅轉身走向壁爐——她要用飛路粉去格裡莫廣場十二號。
張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綠色的火焰裡。
然後他去找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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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辦公室。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麵。鳳凰福克斯蹲在他肩膀上打盹。
\"卡珊德拉·布萊克的入學檔案？\"鄧布利多推了推半月形眼鏡，\"當然可以。檔案室在地下二層。你需要一把特殊的鑰匙——我讓麥格教授給你。\"
\"謝謝，校長。\"
\"不客氣。\"鄧布利多從抽屜裡拿出了一顆檸檬雪寶。這次是完整的——冇有化。他顯然吸取了上次用貓頭鷹寄送的教訓，\"張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請說。\"
\"你和潘德拉貢小姐最近——\"鄧布利多的語氣極其隨意，\"關係似乎有了一些新的進展？\"
張文在椅子上坐直了。
\"校長——\"
\"整個城堡都在討論這件事。韋斯萊雙胞胎的賭盤已經更新到了第三版。最新的賠率是——你們會在新年之前正式公開。\"
\"……賠率多少？\"
\"一賠一點二。非常低。說明大多數人認為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鄧布利多吃了一口檸檬雪寶，\"我個人——出於對教職員工私人生活的尊重——冇有參與賭盤。但如果我參與了——我會買'已經在一起了'。\"
\"校長。\"
\"嗯？\"
\"你的資訊來源是什麼？\"
\"弗立維教授。\"鄧布利多毫不猶豫地供出了線人，\"平安夜走廊事件。他的描述非常詳細。包括你們頭上的紙冠顏色。\"
張文深吸了一口氣。
弗立維。那個小個子魔咒學教授。當晚在走廊拐角處撞見他們之後——原路返回——然後顯然直奔了校長辦公室。
\"我和潘德拉貢小姐的關係——\"張文斟酌了一下措辭，\"不會影響我們的教學工作。\"
\"我從未擔心過這一點。\"鄧布利多的眼神變得柔和了，\"張文——霍格沃茨這個職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被詛咒了很多年。每一任教授都待不超過一年。但你——你讓我看到了一種可能性。\"
\"什麼可能性？\"
\"一個願意留下來的人。\"鄧布利多說，\"一個有理由留下來的人。\"
張文看著這個老人。
鄧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麵閃著光。那種光——溫暖的。理解的。像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人對年輕人最善意的祝福。
\"去吧。\"鄧布利多揮了揮手，\"鑰匙在麥格那裡。檔案室很冷——記得穿厚一點。\"
張文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校長——平安夜的拉炮——金色和銀色的紙冠。\"
\"怎麼了？\"
\"是您安排的吧。\"
鄧布利多的表情完全無辜。
\"聖誕拉炮的內容——完全是隨機的。\"
\"隨機。\"
\"完全隨機。\"
\"那為什麼斯內普教授拿到了粉紅色蝴蝶結款式？\"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巧合。純粹的巧合。聖誕快樂。\"
張文笑了一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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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層。檔案室。
麥格教授給了他鑰匙——一把銅質的老式鑰匙，上麵刻著霍格沃茨的校徽。
\"布萊克家族的學生檔案——在'B'區第三排。\"麥格教授說，\"檔案室裡的檔案有自動儲存咒。不需要戴手套。但請不要帶食物進去——上一次有人把南瓜汁灑在了1743年的入學記錄上。修複花了兩個星期。\"
\"我不會帶食物。\"
\"嗯。\"麥格教授看了他一眼——那種看了一輩子學生的精準目光，\"張教授——另外一件事。\"
\"請說。\"
\"你和潘德拉貢小姐——\"
\"麥格教授，我今天已經被校長問過一次了。\"
\"我不打算問。\"麥格教授的嘴唇抿了一下，\"我隻想說——潘德拉貢小姐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年輕女士。你——配得上她。\"
這句話的份量——從米勒娃·麥格嘴裡說出來——非常重。
\"謝謝您，麥格教授。\"
\"去吧。檔案室六點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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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很大。很冷。麥格教授冇有誇張。
成排的木質檔案櫃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個櫃子上都貼著標簽——按字母和年份分類。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張文找到了B區第三排。
布萊克。
從1612年開始——布萊克家族在霍格沃茨上學的人非常多。張文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目標——
\"卡珊德拉·布萊克。入學年份：1913年。學院：斯萊特林。\"
一份薄薄的檔案。裡麵有入學登記表、每學年的成績單、以及——教師評語。
成績單上寫著——卡珊德拉的成績非常優秀。黑魔法防禦術——O。魔藥學——O。變形術——O。魔咒學——E。占卜學——O。幾乎全是O（優秀）。
但真正有價值的是教師評語。
一年級的評語由當時的斯萊特林院長寫的——\"卡珊德拉·布萊克是一個異常敏銳的學生。她在課堂上多次指出同學回答中的不準確之處——甚至包括教授偶爾的口誤。這種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但也讓她在同齡人中不太受歡迎。建議關注她的社交發展。\"
二年級——\"卡珊德拉的真言感知能力已經引起了多位教授的注意。她似乎能本能地判斷一個陳述是否包含虛假成分。這種天賦在布萊克家族中極為罕見。\"
三年級——\"卡珊德拉與同學艾莉諾·朗博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艾莉諾是少數不在意卡珊德拉'總是說實話'的學生之一。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建議繼續鼓勵這段友誼——對卡珊德拉的社交能力有積極影響。\"
張文停在了這一頁。
艾莉諾·朗博頓。
朗博頓。納威·朗博頓——哈利的同學——他的姓氏。
張文快速翻看了後麵幾年的評語。艾莉諾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四年級、五年級、六年級、七年級。每一年的評語裡都提到了她們的友誼。
七年級的評語——最後一條——
\"卡珊德拉畢業時成績名列前茅。她表達了希望在魔法部工作的意願——具體方向是威森加摩法庭。她的真言天賦在法律領域將有極大的價值。但也有教授擔憂——這種天賦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然後——檔案結束了。
畢業之後的記錄——空白。因為那是魔法部的管轄範圍。
張文把檔案合上。
艾莉諾·朗博頓。卡珊德拉最好的朋友。三年級到七年級——形影不離。
如果萊因哈特要選一段\"最珍視的記憶\"來錨定詛咒——
跟艾莉諾有關的記憶——可能性極高。
他需要找到艾莉諾·朗博頓的資訊。或者——找到她的後代。
朗博頓家族。
納威·朗博頓。
張文把檔案放回原位。快步走出了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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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辦公室。
阿爾托莉雅已經從格裡莫廣場十二號回來了。她坐在壁爐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到張文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了頭。
\"你那邊怎麼樣？\"張文一邊脫鬥篷一邊問。
\"納西莎提供了更多資訊。卡珊德拉被詛咒之前的最後幾年——她在布萊克家族內部跟大部分人關係疏遠。但她跟一個外姓的朋友一直保持通訊。納西莎在閣樓的舊箱子裡找到了幾封信件殘片。\"
\"那個朋友——是不是姓朗博頓？\"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霍格沃茨的檔案。卡珊德拉從三年級到七年級最好的朋友——艾莉諾·朗博頓。\"
兩個人同時意識到了同一件事。
\"詛咒的記憶錨點——\"
\"跟艾莉諾有關。\"
張文在她旁邊坐下。他拿起阿爾托莉雅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這是我的茶。\"阿爾托莉雅說。
\"你的茶就是我的茶。\"
\"……這個邏輯在太妃糖的時候你已經用過了。\"
\"適用範圍在擴大。\"
阿爾托莉雅從他手裡把茶杯拿了回去。喝了一口。放在了兩個人中間的位置。
共享的位置。
\"艾莉諾·朗博頓。\"她把話題拉了回來，\"納西莎找到的信件殘片裡——卡珊德拉在信中提到了一個地點。'我和艾莉諾的秘密花園'。反覆提到。至少三次。\"
\"秘密花園？在哪裡？\"
\"信裡冇有具體地址。但納西莎說——在布萊克家族的口傳記憶中——卡珊德拉小時候經常去霍格沃茨附近的一個地方。可能在黑湖邊上。也可能在霍格莫德村。\"
\"如果那個秘密花園是卡珊德拉最珍視的記憶發生的地點——\"
\"那它就是詛咒錨點的場景。\"
張文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黑湖的方向。
冬天的黑湖。結著冰。銀色的月光落在冰麵上。
\"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花園。\"他說，\"在進入卡珊德拉的意識之前——找到它。確認它真實存在。這樣——當我們在她的夢境中看到一個被篡改過的版本時——我們能知道哪裡是假的。\"
\"朗博頓家族。\"阿爾托莉雅放下茶杯，\"艾莉諾如果有後代——她的後代可能知道這個花園的位置。\"
\"艾莉諾·朗博頓的後代——\"張文轉過身，\"如果家族傳承冇有斷——現在的朗博頓家——\"
\"納威·朗博頓。\"
\"納威·朗博頓。\"
張文想了一下那個胖乎乎的、總是在找蟾蜍的男孩。
\"他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曾祖母跟卡珊德拉·布萊克有關係。\"
\"但他的祖母——奧古斯塔·朗博頓——可能知道。\"
\"奧古斯塔·朗博頓。\"張文在腦子裡調出了這個人的資訊，\"納威的祖母。據說——是一個非常強勢的老太太。\"
\"你打算直接聯絡她？\"
\"我打算讓納威寫一封信問她。\"
\"你覺得納威能問出來？\"
\"納威問不出來。但如果我們提供具體的問題——他轉述給他祖母——奧古斯塔·朗博頓是一個見過世麵的老派巫師。她會理解這些問題的分量。\"
阿爾托莉雅點頭。
\"明天聯絡納威。\"
\"明天是十二月三十號。後天——靈魂之橋完成。\"
\"時間剛好。\"
張文回到她身邊坐下。
壁爐的火燒得很旺。辦公室裡暖和極了。
他伸手拿起了阿爾托莉雅放在中間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中間。
阿爾托莉雅拿起來。喝了一口。放回中間。
同一個杯子。來回傳遞。
莫德雷德從天花板上倒掛著看完了全程。
\"你們現在共用一個杯子了。\"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節約資源。\"張文說。
\"你們辦公室裡有六個杯子。\"
\"五個在櫃子裡。拿出來很麻煩。\"
\"你的櫃子在你左手邊一米的位置。伸手就夠得到。\"
\"但我右手邊零距離的位置——已經有一個了。\"
莫德雷德翻了個身。正麵朝上。
\"我要走了。我受不了了。你們兩個——從確認關係到現在——四十八小時——已經進化到了共用茶杯的階段。這個速度——在卡美洛需要至少交往三年。\"
\"我們認識的時間——從冬木市算起——遠超三年。\"阿爾托莉雅平靜地說。
\"我不跟你算賬了。\"莫德雷德穿牆飄走了，\"我去找牙牙。牙牙有自己的水碗。它不跟任何人共用。\"
張文又拿起了茶杯。
茶有點涼了。
他用恒溫咒加熱了一下。放回中間。
阿爾托莉雅拿起來的時候——溫度剛好。
她喝了一口。
冇有說謝謝。
因為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