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安夜】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學生已經坐火車回家了。城堡裡安靜了許多。走廊上偶爾能看到幾個留校的學生——大多是高年級的。
哈利留了下來。羅恩也留了下來——韋斯萊夫婦帶著金妮去羅馬尼亞看望查理了，羅恩表示他\"寧可留在霍格沃茨吃聖誕布丁也不想再坐一次國際飛路粉\"。
赫敏回家了。走之前她給張文的辦公室送了一份額外的研究資料——關於意識侵入術的曆史案例彙編。整整十二頁。註釋比正文還長。
\"這個學生——\"張文翻看資料的時候感歎了一句，\"將來絕對會成為魔法部的什麼重要人物。\"
\"或者一個學者。\"阿爾托莉雅站在旁邊看了兩眼赫敏的註釋，\"她的研究方法很嚴謹。引用來源全部標註了頁碼和版本。這種習慣在卡美洛的宮廷書記官中才能看到。\"
\"十三歲的宮廷書記官。\"
\"天賦無關年齡。\"
---
上午十點。張文帶哈利在空教室裡進行詛咒對抗訓練。
今天的內容——意識防禦。
\"閉上眼睛。\"張文的聲音平穩，\"清空你的腦袋。什麼都不要想。\"
哈利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了。
\"我做不到什麼都不想。我一閉眼就想到了聖誕布丁。\"
\"那就想著聖誕布丁。然後把聖誕布丁也清掉。\"
\"清掉聖誕布丁之後我又想到了魁地奇。\"
\"把魁地奇也清掉。\"
\"清掉魁地奇之後我想到了金色飛賊。然後想到了馬爾福。然後想到了馬爾福輸給我的那場比賽。然後我就開心了。然後我就更冇辦法清空腦袋了。\"
張文揉了揉太陽穴。
教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冥想——比破解萊因哈特的詛咒還難。
阿爾托莉雅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微弱的弧度。
\"換一種方式。\"她忽然開口，\"波特。不要清空腦袋。你做不到。你的思維方式太活躍——強行清空隻會適得其反。\"
\"那我應該怎麼做？\"
\"找一個錨點。\"阿爾托莉雅站起來走到哈利麵前，\"選一個畫麵。一個你覺得最安全的畫麵。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畫麵上。其他的念頭會自動退到後麵。\"
哈利想了一會兒。
\"最安全的畫麵……\"
\"不用說出來。想著就行。\"
哈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安靜了很久。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張文觀察著他的表情。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
\"他找到了。\"張文低聲對阿爾托莉雅說。
阿爾托莉雅點頭。
\"現在——\"張文舉起魔杖，\"我要用一個很輕的攝神取念嘗試接觸你的意識表層。你會感覺到有東西在試圖進入你的腦袋。你的任務——守住那個畫麵。不要讓任何東西打斷它。\"
\"好。\"哈利的聲音很穩。
\"攝神取念。\"
張文的魔杖尖端發出一道微弱的光——碰觸到了哈利的額頭。
哈利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的眉頭皺緊了。額頭上的閃電形傷疤在微微發紅。
兩秒。
三秒。
五秒。
張文收回了魔杖。
\"你擋住了百分之四十。\"張文說，\"上週隻有百分之十五。進步很大。\"
哈利睜開眼睛。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那個畫麵——確實有用。但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推它——想把它推開。\"
\"那就是入侵者的意識。你的任務就是不讓它推開。錨點越穩固——你的防禦越強。\"
\"明白了。\"哈利擦了擦汗，\"教授——可以再來一次嗎？\"
張文看了看哈利的狀態。臉色有點白。但眼神很堅定。
\"再來一次。最後一次。今天不能練太多——你的大腦需要休息。\"
第二次嘗試。
哈利擋住了百分之五十二。
---
訓練結束。哈利去了大廳——羅恩在那裡等他，說雙胞胎弄到了一箱比比多味豆要搞\"勇氣測試\"。
張文收拾了教室。
\"你教他的那個方法——錨點法。\"他對阿爾托莉雅說，\"你在卡美洛也用這種方式訓練過？\"
\"訓練騎士的意誌力。原理相同。\"阿爾托莉雅把椅子推回原位，\"戰場上的騎士需要在極端恐懼中保持行動能力。清空思維對他們來說太抽象了——給他們一個具體的畫麵更有效。\"
\"你的錨點是什麼？\"
阿爾托莉雅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不用回答。\"張文立刻說，\"我——\"
\"以前是卡美洛的城牆。\"阿爾托莉雅說，\"從王座大廳的窗戶看出去——城牆在晨光中的樣子。我用了很多年。\"
\"以前？\"
\"最近換了。\"
\"換成了什麼？\"
阿爾托莉雅把最後一把椅子推好了。
\"你的辦公室。\"她說。聲音很輕。
張文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你辦公室裡——壁爐的火光——你坐在桌前翻信件的樣子——那個畫麵。\"
她說完就走了。走得很快。標準的\"說完重要的話立刻撤退\"戰術。阿爾托莉雅最近越來越熟練這個戰術了。
張文站在空教室裡。
壁爐。翻信件。
她最安全的畫麵——是他。
他在這間空教室裡站了大概三分鐘才緩過來。
---
下午。
張文去地下室看斯內普的進度。
意識鬆動劑已經進入第二天的熬製。坩堝裡的液體呈淡紫色，表麵漂浮著銀色的紋路——月光水仙花粉的特征。
\"溫度控製。\"斯內普連頭都冇抬，\"還有四十七分鐘到下一個步驟。你來乾什麼？\"
\"看看進度。\"
\"進度正常。不需要你看。出去。\"
\"聖誕快樂，斯內普教授。\"
\"……出去。\"
張文出去了。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鄧布利多。
老校長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袍——上麵繡著銀色的雪花圖案。頭上戴著一頂配套的紫色尖帽。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聖誕老人的魔法界表親\"的氣質。
\"張文！聖誕快樂！\"鄧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麵閃著愉快的光，\"你要來參加今晚的平安夜晚宴嗎？\"
\"當然。\"
\"很好很好。\"鄧布利多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檸檬雪寶，\"今年的晚宴我讓家養小精靈準備了一道特彆的甜品——據說是梅林本人的配方。一種蜂蜜焦糖布丁。當然了，我無法驗證這個說法的真實性——畢竟梅林先生已經不在了。\"
鄧布利多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變得微妙了。
\"——或者說——以我們所知的形式不在了。\"
張文注意到了那個停頓。
\"校長——你在暗示什麼？\"
\"我？暗示？\"鄧布利多笑了起來，\"我隻是一個喜歡甜食的老人。偶爾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這是老年人的特權。\"
他吃掉了檸檬雪寶。朝張文眨了一下眼。然後飄飄然地走了。
張文看著他的背影。
鄧布利多知道什麼。關於梅林。關於阿爾托莉雅。或許——關於很多事。
但他選擇用檸檬雪寶和模棱兩可的話來傳遞資訊。
這個老人的溝通方式——永遠讓人又佩服又頭疼。
---
傍晚六點。大廳。平安夜晚宴。
留校的人不多——學生加教師總共大約四十人。鄧布利多把四張長桌撤掉了，換成了一張大圓桌。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張文坐在阿爾托莉雅旁邊。這個座位冇有人跟他搶——整個霍格沃茨都預設他們之間不需要插入第三個人。
哈利坐在張文的另一側。羅恩坐在哈利旁邊。弗雷德和布希坐在羅恩對麵——他們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顯然裝滿了韋斯萊笑話商品。
斯內普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麵前放著一杯紅酒。他的表情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如果平安夜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他藏得很好。
鄧布利多站起來。
\"聖誕快樂！在這個特殊的夜晚——\"
砰。
弗雷德的口袋炸了。
一團紅綠相間的煙霧從他的口袋裡噴出來——飛蛾燃火煙花。迷你版。但在室內釋放的效果——非常壯觀。
小型煙花在天花板上炸開了七八朵火花。每一朵都變成了一個跳舞的小精靈——在空中轉了三圈之後消散了。
\"弗雷德·韋斯萊！\"麥格教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意外！純屬意外！\"弗雷德舉起雙手。
\"絕對是意外！\"布希也舉起了雙手。
\"每年都有這個'意外'。\"麥格教授坐回去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但她的帽子被煙花染成了紅綠相間的顏色——她似乎冇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選擇了無視。
鄧布利多鼓了鼓掌。
\"很好的開場。謝謝韋斯萊先生們。現在——開宴。\"
食物出現在桌上。
烤火雞。烤牛肉。約克郡布丁。蜜汁火腿。烤土豆。胡蘿蔔泥。豌豆。肉汁。還有鄧布利多提到的那道\"梅林配方\"蜂蜜焦糖布丁——放在桌子中央，散發著濃鬱的甜香。
阿爾托莉雅的目光在蜂蜜焦糖布丁上停了零點五秒。
張文捕捉到了。
他拿起公用勺子，舀了一份布丁放在阿爾托莉雅的盤子裡。
\"你看了它。\"
\"我隻是——確認了一下選單。\"
\"你確認選單的視線在布丁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一道菜都長。\"
阿爾托莉雅用叉子切了一小塊布丁。送進嘴裡。
她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她的咀嚼速度慢了——品味的節奏。張文已經掌握了她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的所有微表情：咀嚼減速、眼睛微微眯一下、吞嚥後會停頓零點三秒。
\"好吃？\"
\"……可以。\"
\"可以的意思是——非常好吃但你不想表現得太明顯。\"
阿爾托莉雅又切了一塊布丁。冇有迴應他的話。
張文又給她盛了一份。
\"你還冇給自己盛。\"阿爾托莉雅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喜歡甜的。\"
\"你昨天喝了三杯加了兩勺半糖的茶。\"
\"那個甜度跟蜂蜜焦糖布丁的甜度——完全不同。\"
\"你在找理由。\"
\"我在讓你多吃一份。\"
阿爾托莉雅手裡的叉子懸在空中停了一秒。
\"……你為什麼要讓我多吃一份。\"
\"因為你喜歡吃。你喜歡吃的東西——我希望你多吃一些。\"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
阿爾托莉雅低下頭。專注地對付盤子裡的布丁。不再抬頭。
弗雷德從桌子對麵探過腦袋。
\"教授——那個布丁——能幫我也舀一份嗎？\"
\"自己舀。\"
\"但您給潘德拉貢小姐舀的時候——動作很熟練啊——\"
\"韋斯萊先生。\"張文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你的帽子著火了。\"
弗雷德低頭一看——煙花的殘餘火星確實燒到了他帽子的邊緣。他拍打著帽子縮了回去。
布希在旁邊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
晚宴持續到九點半。
鄧布利多在結束的時候分發了聖誕拉炮。每個拉炮裡都有一頂奇形怪狀的帽子和一個小禮物。
張文拉開他的拉炮——裡麵蹦出了一頂金色的王冠形紙帽。
阿爾托莉雅拉開她的——一頂銀色的同款。
兩個人看著手裡的紙帽。然後看著對方手裡的紙帽。
金色。銀色。一對。
弗雷德和布希同時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巧合。\"張文說。
\"鄧布利多的拉炮從來冇有巧合。\"羅恩在旁邊嘟囔了一句。
張文看了一眼桌子另一端的鄧布利多。老校長正在把一頂花朵形狀的帽子戴到頭上。他的眼睛彎彎的。嘴角彎彎的。半月形眼鏡後麵的目光掃過張文和阿爾托莉雅時——多停了一秒。
這個老人。
絕對是故意的。
\"戴上。\"阿爾托莉雅忽然說。
\"什麼？\"
她已經把銀色紙冠戴在了自己頭上。金色的頭髮襯著銀色的紙冠。
\"你也戴。\"她說，\"這是聖誕的禮節。所有人都戴了。\"
張文環顧四周。確實——所有人都戴了自己的紙帽。包括斯內普。斯內普頭上那頂是粉紅色的蝴蝶結款式。他的表情說明他恨不得把帽子連同整個聖誕節一起取消。
張文把金色紙冠戴上了。
\"你們兩個——\"莫德雷德的聲音從張文背後傳來。她隱身飄在他的肩膀後麵，\"一金一銀。一王一後。你們知道在卡美洛——國王和王後在加冕典禮上戴的就是金銀兩色的冠冕嗎？\"
\"這是紙帽。\"張文壓低聲音。
\"象征意義大於材質。\"
\"冇有象征意義。這是拉炮裡隨機掉出來的。\"
\"鄧布利多的拉炮從來冇有隨機——剛纔那個紅頭髮的小孩說的。\"
張文決定不再跟莫德雷德討論這個話題。
---
晚宴結束後。走廊上。
學生們回了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教師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張文和阿爾托莉雅並肩走在通往辦公室的走廊上。紙冠還戴著。
走廊的窗戶外麵開始飄雪了。白色的雪花在月光中緩慢降落。城堡的石壁上映著壁燈的暖光。
\"斯內普的藥劑——還有七天。\"張文說，\"這七天裡——你的手指恢複之後——我想跟你練習一下意識同步的基礎控製。\"
\"你說的練習——具體是什麼內容？\"
\"兩個人麵對麵。同時進行大腦封閉術的反向操作——主動開啟意識屏障。讓對方的思維能夠部分進入。從最淺層開始——先同步感官，然後同步記憶碎片，最後到情緒共鳴。循序漸進。\"
\"你做過這種練習嗎？\"
\"冇有。理論上知道。實際操作——我們會是第一次。\"
阿爾托莉雅走了幾步。
\"循序漸進。\"她重複了一下，\"從淺到深。\"
\"對。\"
\"也就是說——最開始你隻能看到我的一些基礎感官。後麵纔會接觸到記憶和情緒。\"
\"對。而且你隨時可以關閉。主動權在你。\"
阿爾托莉雅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
\"後天。給你的手指多一天恢複時間。\"
\"我的手指已經好了。\"
\"讓我確認一下。\"
張文伸出了手。
阿爾托莉雅把右手遞了過來。
他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按了她的手指。中指——彎曲流暢。無名指——彎曲流暢。
\"確實好了。\"
\"所以不用等後天。\"
\"等後天。\"張文冇有鬆手，\"多一天休息——冇有壞處。\"
\"你在找理由多拖一天。\"
\"我在確保你的狀態。\"
\"你在——\"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弗立維教授拐過了拐角——看到他們兩個手拉手站在走廊裡——身上還戴著金銀兩色的紙冠——
弗立維教授的腳步停了零點五秒。
然後他轉身原路返回了。速度極快。一句話冇說。
張文鬆開了手。
阿爾托莉雅收回了手。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大約十步。
\"弗立維教授——\"阿爾托莉雅開口了。
\"明天全校都會知道。\"張文說。
\"我們隻是在檢查傷勢。\"
\"我們頭上戴著配對的紙冠在走廊裡手拉手。\"
阿爾托莉雅抬手摘掉了銀色紙冠。
張文也摘掉了金色的。
兩個人拿著各自的紙冠繼續走。
走到阿爾托莉雅房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聖誕快樂。\"她說。
\"聖誕快樂。\"張文說。
阿爾托莉雅伸手推門。然後她停了一下。
\"明天——聖誕節——你有安排嗎？\"
\"冇有。\"
\"那你來跟我一起吃早飯。\"她的語氣跟下達作戰命令一樣，\"不用去大廳。我讓小精靈送到辦公室。\"
\"兩個人的聖誕早餐？\"
\"討論工作的早餐。剛好是聖誕節。\"
\"好。幾點？\"
\"八點。\"
\"我八點到。\"
阿爾托莉雅推門進去了。門關上之前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極輕。
\"紙冠——留著吧。\"
門關了。
張文低頭看了看手裡金色的紙冠。
他把它摺好。放進了袍子的內袋裡。
走廊裡。莫德雷德從牆壁中穿了出來。
\"她說留著。\"莫德雷德的聲音有一種罕見的柔和——冇有調侃、冇有嘲諷，\"她說留著，張文。\"
\"我聽到了。\"
\"你知道她的那頂銀色的——也會留著的。\"
\"我知道。\"
莫德雷德飄在他身後。沉默了幾秒。
\"聖誕快樂。\"她說。這次她的語氣裡冇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聖誕快樂，莫德雷德。\"
張文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他把金色紙冠放在了床頭櫃上。
然後——不需要任何助眠的牛奶或藥膏——他在十一點之前睡著了。
平安夜。
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