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蛛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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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夜。
日落時分，張文和阿爾托莉雅從霍格沃茨正門出發。
莫德雷德提前十分鐘以靈體狀態進入了禁林。她的任務是前方偵查——探路、標記危險區域、確認月光水仙的具體位置。
張文穿了一件加厚的黑色鬥篷。阿爾托莉雅穿了她慣常的藍色外套——加上張文做的那副深藍色手套。
Excalibur以隱形狀態懸掛在她腰側。風王結界包裹著劍身，肉眼完全看不見。
\"溫度在下降。\"張文撥出一口白氣，\"現在大約零下八度。到了銀樺林深處會更低。\"
\"你穿得夠嗎？\"阿爾托莉雅掃了他一眼。
\"夠了。三層保暖咒。\"
\"我數了一下——你的鬥篷上隻有兩層保暖咒的痕跡。\"
\"……第三層在裡衣上。\"
\"你的裡衣上也隻有一層。總共兩層。\"
\"你什麼時候檢查了我的裡衣？\"
\"今天下午你去找海格的時候，我路過你的辦公室。你的備用鬥篷掛在椅子上。我順便檢查了一下。\"
\"順便。\"
\"順便。\"
張文想了一下。他確實隻加了兩層。第三層他本來打算加的——但時間花在了給阿爾托莉雅的手套上。六層附魔消耗了太多精力。
阿爾托莉雅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條圍巾。
灰色的。跟她自己那條一樣的款式。
\"圍上。\"她說。
張文接過圍巾。溫熱的。上麵有三層保暖咒——阿爾托莉雅附的。
\"這是——\"
\"我讓小精靈額外準備的。同款。同色。\"
張文把圍巾圍上了。溫度立刻上升了好幾度。
\"謝謝。\"
\"你給我做手套。我給你準備圍巾。扯平了。\"
張文低頭看了看深藍色手套。又摸了摸灰色圍巾。
同款圍巾。
他決定不去分析這個舉動的含義。至少現在不分析。任務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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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林入口。
樹木密集。月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今晚的滿月特彆亮。銀白色的光斑灑在落葉和泥土上。
兩個人沿著海格描述的路線往東北方向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莫德雷德的靈體從一棵橡樹後麵冒了出來。
\"前方報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靈體壓低聲音的效果很奇怪，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回聲，\"銀樺林在東北方向大約一公裡處。路線基本暢通。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們的路線會經過一片區域——地麵上有大量的蛛網。\"
張文的腳步停了。
\"多大量？\"
\"從你們現在的位置往前三百米開始——整片地麵都被覆蓋了。樹乾上也有。樹枝之間也有。密度——非常高。\"
八眼巨蛛的領地。
阿拉戈克的巢穴。
張文在腦子裡迅速調出了禁林的地圖。海格給他畫的路線——確實經過了禁林東部的邊緣地帶。他當時冇有注意到那個區域跟八眼巨蛛巢穴的重疊。
\"能繞過去嗎？\"
\"能。\"莫德雷德說，\"但要往南繞——繞路至少多走四十分鐘。月光水仙的花粉釋放視窗隻有兩個小時。繞路的話時間會很緊。\"
張文看了看天空。月亮正在升起。
\"直接穿過去。\"阿爾托莉雅說。
\"八眼巨蛛——\"
\"我知道。海格說過它們隻認他。其他人經過它們的領地——它們會攻擊。\"
\"你的方案是？\"
阿爾托莉雅把右手放在了腰側Excalibur的位置。
\"如果它們來了——我讓它們不來。\"
張文看著她。
\"你確定？這一窩八眼巨蛛——保守估計有幾百隻。\"
\"卡美洛的白龍丘陵有一種巨型蜘蛛。體型比這個世界的八眼巨蛛大三倍。毒性更強。\"阿爾托莉雅的語氣就像在描述天氣，\"我十五歲的時候清理過一個巢穴。四十七隻。用了半個下午。\"
\"那你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
\"走吧。時間緊。\"
阿爾托莉雅邁步向前。
張文跟上了。
莫德雷德飄在他們上方，充當空中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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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米後。
蛛網開始出現。
先是地麵上零星的絲線。然後越來越密。樹乾上纏滿了粘稠的白色蛛絲。樹枝之間拉著一張又一張的網——有些網的直徑超過兩米。
空氣中有一種微弱的酸味。八眼巨蛛的氣味標記。
張文用魔杖在前方開路——精準的切割咒把擋路的蛛網清除乾淨。
走了大約五十米。
停了。
因為前麵有東西。
很多東西。
樹乾後麵。地麵的暗影中。頭頂的樹冠裡。
眼睛。
幾十對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然後——哢嚓哢嚓的聲音。螯肢碰撞的聲音。八眼巨蛛特有的交流方式。
一隻巨大的八眼巨蛛從最近的樹乾後麵爬了出來。體型跟一輛小汽車差不多。八隻眼睛全部盯著張文和阿爾托莉雅。
\"人類。\"它開口了。聲音粗啞，帶著嘶嘶的氣音，\"不是海格。\"
又一隻從左邊爬出來。更大。
\"海格的氣味——冇有。\"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樹後麵還在不斷湧出來。
張文數了一下——目視範圍內至少三十隻。後麵的黑暗中還有更多。
\"我們是海格的朋友。\"張文舉起魔杖，用穩定的聲音說，\"我們隻是路過。冇有敵意。\"
最前麵那隻八眼巨蛛歪了歪腦袋。八隻眼睛眨了幾下。
\"海格的朋友。\"它重複了一遍。然後它看向旁邊的同伴。
一陣哢嚓聲。它們在討論。
討論了大約五秒。
\"父親說——\"最大的那隻開口了——這隻可能是阿拉戈克的後代中比較年長的，\"海格的朋友也可以吃。\"
張文的手握緊了魔杖。
\"隻有海格不能吃。其他人——都可以吃。\"
\"父親的規矩。\"另一隻補充。
\"很合理的規矩。\"第三隻說。
三十多隻八眼巨蛛開始慢慢收縮包圍圈。
張文退了半步。後背靠近了阿爾托莉雅。
\"方案B？\"他低聲說。
阿爾托莉雅向前邁了一步。
她站到了張文前麵。
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風王結界在她的指尖無聲地散開。Excalibur的輪廓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我給你們一次機會。\"阿爾托莉雅抬起頭，看著包圍圈中最大的那隻八眼巨蛛，\"讓開。\"
巨蛛的八隻眼睛盯著她。螯肢哢嚓響了兩聲。
\"小小的人類女性。\"它說，\"很自信。\"
\"最後一次。\"阿爾托莉雅說，\"讓開。\"
巨蛛往前爬了一步。
阿爾托莉雅的眼神變了。
張文見過這個眼神。在聖盃戰爭的時候見過。在密室裡見過。在格倫莫爾湖見過。
騎士王的眼神。
Excalibur出鞘。
風王結界完全解除。金色的聖劍在滿月的月光下釋放出柔和但極其強大的光芒。
那道光——照亮了整片蛛網覆蓋的樹林。
所有的八眼巨蛛同時停住了。
\"這把劍——\"最大的那隻巨蛛的八隻眼睛全部睜到了最大，\"這個力量——\"
阿爾托莉雅冇有攻擊。
她做了一件更有效的事。
她釋放了魔力。
卡美洛的騎士王——亞瑟·潘德拉貢——持有聖劍Excalibur時釋放的魔力壓製。
這種壓製跟戰鬥無關。跟威脅無關。這是純粹的存在感。一種站在食物鏈絕對頂端的生物散發出的氣場。
在不列顛的年代，這種氣場可以讓戰場上的敵軍坐騎跪伏在地。可以讓飛龍改變航向。可以讓森林中的一切掠食者在瞬間明白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生物，你惹不起。
八眼巨蛛是聰明的魔法生物。它們的智力足以使用語言。足以建立社會結構。
也足以判斷——什麼時候該吃東西，什麼時候該跑。
最前麵那隻巨蛛的八條腿開始發抖。
\"這個——\"它的聲音變了調，\"這個人類——\"
\"我說了讓開。\"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事實。
巨蛛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它轉身跑了。
速度快得驚人。八條腿在地麵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其餘的八眼巨蛛看到老大跑了——也跑了。
三十多隻巨型蜘蛛在五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蛛網在它們撤退的震動中劇烈搖晃。
樹林恢複了安靜。
阿爾托莉雅收起了魔力壓製。Excalibur重新被風王結界覆蓋，隱入空氣中。
她轉過身。
\"走吧。\"
張文看著空蕩蕩的樹林。三十秒前這裡還擠滿了要吃他們的巨型蜘蛛。
\"……你就這麼把它們全嚇跑了。\"
\"我給了它們選擇。它們做了正確的判斷。\"
\"正確的判斷——你的意思是如果它們不跑——\"
\"那今晚禁林的八眼巨蛛數量會大幅減少。\"
張文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列顛的騎士王用氣場馴服了一窩八眼巨蛛。海格知道了大概會很震驚。\"
\"請不要告訴他。他可能會難過。據你說他很喜歡這些蜘蛛。\"
\"你在擔心海格的感受？\"
\"我在避免不必要的社交衝突。\"
\"你考慮得很周到。\"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冇變。但她走路的時候微微靠近了張文半步。
莫德雷德從樹頂飄下來。
\"我在上麵全看到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驕傲，\"母親大人威武。\"
\"不要叫我母親大人。\"
\"好的母親大人。\"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
張文覺得——阿爾托莉雅對莫德雷德的稱呼雖然嘴上抗議，但她收劍的手比剛纔穩了一些。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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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了蛛巢區域。
前方的樹木開始變化。普通的橡樹和榆樹逐漸被一種樹皮泛著銀白色光澤的樺樹取代。
銀樺林。
月光在這裡有一種奇異的折射效果。銀色的樹皮反射月光——整片林子瀰漫著一層柔和的銀色光芒。
\"到了。\"張文放慢腳步。
地麵上的植被也不同了。普通的灌木叢之間，零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植物——葉片細長，呈現出淡藍色。
\"月光水仙。\"阿爾托莉雅蹲下來，\"還冇開花。花苞——在這裡。\"
她指著一株植物頂端的一個緊閉的花苞。花苞很小——大約拇指大小。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微的霜。
張文看了看月亮的位置。
\"還有大約四十分鐘。月光直射這個區域的時候——花苞會開啟。\"
\"我們等。\"
兩個人在一棵銀樺樹下坐了下來。
莫德雷德自覺地飄遠了一些——她說她要\"巡邏外圍\"。
實際上她大概是覺得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不需要電燈泡。靈體版的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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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樺林裡很安靜。
風從樹梢穿過。銀色的葉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文靠著樹乾。阿爾托莉雅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一個拳頭。
\"冷嗎？\"張文問。
\"還好。\"
張文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產生的白氣比十分鐘前更濃了。
\"你冷了。\"
\"我說了還好。\"
\"你的右手在不自覺地握拳。你冷的時候會握拳。左手不會——因為左手要隨時準備握劍。所以右手代償了保暖的功能。\"
阿爾托莉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確實在握拳。
\"你對我的觀察——細緻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她說。
\"職業習慣。\"
\"你對其他人也這麼觀察？\"
\"冇有。\"
這個回答太直接了。張文說完就後悔了。
阿爾托莉雅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把右手伸了過來。
\"你說的對。我右手冷了。手套的保暖有延遲——剛坐下來的時候熱量流失比較快。\"
她的手——戴著深藍色手套——停在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
張文看著那隻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套的布料隔著兩層。但體溫能穿透。
\"恒溫咒。\"張文說。他的魔杖在另一隻手裡輕輕一點——一股溫熱的氣流包裹住了兩個人相握的手。
\"……這超出了恒溫咒的正常使用範圍。\"阿爾托莉雅說。
\"適用性拓展。\"
\"你在找藉口。\"
\"有效的藉口。\"
阿爾托莉雅冇有把手抽回去。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手握著手。等待月光水仙開花。
銀樺林的月光很亮。風很輕。
遠處傳來莫德雷德\"巡邏\"的聲音——她在跟一隻貓頭鷹對話。靈體跟貓頭鷹之間似乎存在某種跨物種的溝通渠道。
張文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阿爾托莉雅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點。
誰都冇說話。
月亮繼續升高。
花苞上的霜開始融化。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