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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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獸的觸手從淤泥中炸出來的時候,張文的腦子隻來得及處理一個資訊——
阿爾托莉雅的手正抓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拖。
力度很大。張文整個人在水中被拽出了三米遠。毒牙差點脫手。
他穩住身形,回頭看向剛纔的位置。
那根觸手有手臂粗,通體漆黑,表麵覆蓋著一層黏液狀的物質。它從湖底的淤泥中鑽出來,精準地擊中了張文一秒前所在的位置。
如果阿爾托莉雅晚拉他零點五秒——
不去想這個。
\"它在石頭下麵。\"張文通過通訊鏡片低聲說。
\"我看到了。\"阿爾托莉雅已經擋在了他前麵,Excalibur橫在身前。Invisible Air在水下依然有效——雖然看不見劍身,但壓縮空氣的存在讓周圍的水流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觸手縮了回去。
然後湖底開始震動。
淤泥翻湧。石塊滾動。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前方的渾濁水域中浮現出來。
黑水獸。
張文終於看到了它的全貌。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達格沃斯的手稿說得對。整個身體像一團流動的黑色膠質,大約四五米長,寬度不斷變化。表麵不停地冒著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釋放出一小股黑色的液體。
腐蝕性體液。
它的\"頭部\"——如果那個最大的凸起算頭的話——上麵有兩個暗紅色的光點。不像眼睛,更像兩團嵌在果凍裡的火焰。
它發出了一種低沉的震動聲。不是叫聲,是整個身體的震顫傳導到水中產生的次聲波。張文的胸腔感到了一陣壓迫感——次聲波在影響內臟。
\"距離二十米。\"阿爾托莉雅的聲音通過鏡片傳來,\"它在石頭上方盤踞。\"
正如手稿所說——黑水獸會本能地守護它的魔力來源。
切斷了老諾特的遠端操控之後,黑水獸確實進入了短暫的混亂期。它的移動變得遲緩,兩個暗紅色光點閃爍不定。
但混亂期正在消退。
它已經注意到了入侵者。
\"視窗在縮小。\"張文說,\"我需要接近石頭。\"
\"我來開路。\"
阿爾托莉雅冇有等他迴應。
她向前衝了出去。
水下的阿爾托莉雅比陸地上慢——她自己說過,水下效率隻有三分之一。但三分之一的騎士王依然是一個讓任何生物都不想麵對的存在。
Excalibur揮出。
Invisible Air的風壓在水中形成了一道高速水流——雖然威力不如在陸地上,但足以在黑水獸的身體表麵撕開一條半米長的裂口。
黑色的體液從裂口中湧出。
水流立刻變成了渾濁的深黑色。
黑水獸發出了一聲震顫——這次比剛纔強烈得多。次聲波的衝擊讓張文的頭皮發麻。
它被激怒了。
六條觸手同時從它的身體裡伸出來,從不同的角度朝阿爾托莉雅撲去。
阿爾托莉雅在水中翻轉,連續斬斷了三條觸手。觸手的斷麵噴出黑色液體。剩下三條觸手繞過了她的正麵,從側方和後方包抄。
她用劍格擋了一條,身體扭轉避開了第二條——
第三條觸手擦過了她的左臂。
鐵甲咒的金屬塗層發出了\"嗤\"的一聲。黑色體液接觸到鐵質表麵,產生了一股刺鼻的煙霧。
腐蝕開始了。但鐵質塗層擋住了。塗層被侵蝕掉了一層,露出了下麵的布料,但冇有接觸到麵板。
\"左臂鐵甲咒衰減約百分之三十。\"阿爾托莉雅報告,\"還能撐住。\"
\"彆硬抗!你的任務是牽製,不是正麵對戰!\"
\"我知道。\"
她知道,但她依然在正麵對戰。
因為張文需要時間接近石頭。而唯一能給他創造時間的方法,就是把黑水獸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張文咬了咬牙,趁著黑水獸的注意力集中在阿爾托莉雅身上,從側麵向石頭的位置迂迴。
水很渾濁。黑水獸噴出的體液把周圍的湖水染成了墨色。能見度從三米降到了不足一米。
張文用魔杖上的追蹤水晶碎片導航。紫光指引著方向。
五米。
三米。
兩米——
他看到了石頭。
黑色的石頭嵌在淤泥裡,周圍的泥土已經被完全腐蝕成了黑色的膠狀物。
張文握緊了蛇怪毒牙。
遊到石頭正上方。
調整角度。
舉起毒牙——
黑水獸忽然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震顫。
整個湖底都在搖晃。
它感應到了有人在接近它的核心。
兩條觸手從黑水獸的身體底部直接伸出——繞過阿爾托莉雅——以極快的速度朝張文撲來。
\"張文!後麵!\"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從鏡片裡炸出來。
張文冇時間回頭。他用手持鏡的餘光看到了兩條漆黑的觸手從斜後方逼近。
他做了一個判斷——
不躲。
刺。
蛇怪毒牙狠狠刺進了黑色石頭的表麵。
石頭髮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不是物理聲音,是魔力斷裂時產生的共鳴。毒牙冇入石頭表麵約兩厘米。裂紋從刺入點向四周擴散。
但冇有碎。
石頭比他預想的更堅硬。毒牙刺入了,但隻造成了裂紋,冇有完全擊穿。
需要第二擊。
觸手到了。
張文來不及抽出毒牙再刺——他鬆開毒牙,翻身施了一個鐵甲咒強化。
第一條觸手打在了他的背上。
衝擊力把他推出了兩米遠。鐵甲咒擋住了腐蝕,但震動從背部傳遍全身。他的脊椎感覺像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
第二條觸手掃向他的腰部——
一道劍光從側麵劈來。
阿爾托莉雅。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了他身邊。Excalibur精準地斬斷了第二條觸手。斷麵的黑色液體在水中擴散開。
\"你受傷了?\"她一邊格擋著新長出的觸手一邊問。
\"冇有。鐵甲咒擋住了。但毒牙——\"
張文看向石頭的方向。
蛇怪毒牙還插在石頭表麵。石頭上的裂紋在緩慢擴充套件——毒液在持續侵蝕石頭的內部結構——但速度太慢了。
\"毒牙插在石頭裡了。還需要第二顆加速破壞。\"
\"你還有一顆。\"
\"對。但黑水獸不會再給我靠近的機會了。\"
黑水獸確實學聰明瞭。它的身體正在向石頭的方向移動,用整個膠質軀體覆蓋在石頭上方。觸手從四麵八方伸出,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屏障。
任何試圖接近石頭的東西都會被觸手攔截。
\"需要把它引開。\"張文說。
\"引到哪裡?\"
\"淺水區。如果能把它引到水深三米以下的區域,陽光可以削弱它。手稿說它排斥陽光。\"
\"今天是陰天。\"
張文抬頭看了一眼——透過十二米的湖水和泡泡頭咒,天空確實是灰濛濛的。
\"……陽光方案取消。\"
\"火焰。\"阿爾托莉雅說,\"它懼火。\"
\"水下點火?\"
\"你有辦法在水下製造火焰嗎?\"
張文想了三秒。
\"有。但是——需要魔力集中。而且範圍有限。水下的火焰咒持續時間最多五秒。\"
\"五秒夠了。你製造火焰把它逼開,我趁機衝過去把第二顆毒牙刺進石頭。\"
\"你來刺?\"
\"你的鐵甲咒已經被消耗了一部分。再挨一次觸手你可能撐不住。我的鐵甲咒和體質都更強。由我來接近石頭更合理。\"
張文想反駁。
但他冇法反駁。她說的是事實。
\"給我毒牙。\"阿爾托莉雅伸出手。
張文從腰間鐵盒裡取出第二顆——也是最後一顆——蛇怪毒牙,放在了她的手掌上。
毒牙在她的手裡顯得很小。她的手指合攏,握得很穩。
\"我數到三。\"張文舉起魔杖,對準黑水獸的方向,\"一——\"
黑水獸的觸手還在不斷伸出。整個湖底的水流變得越來越混亂。
\"二——\"
阿爾托莉雅調整了身體角度,蓄勢待發。
\"三。\"
張文全力施咒。
\"烈火熔焰——\"
魔杖頂端爆發出一團橙紅色的火球。
在水下施放火焰咒的難度極高——水會吸收熱量、隔絕氧氣、撲滅火焰。但魔法火焰可以不依賴氧氣燃燒。張文把幾乎全部的魔力儲備灌注進了這一擊。
火球在水中膨脹。
溫度急劇升高。張文能感覺到前方的水在沸騰——氣泡瘋狂地翻湧。
火球向黑水獸衝去。
黑水獸的反應劇烈得超出預期。
它的整個身體猛烈收縮——就像被燙到了一樣——所有的觸手同時縮回體內。膠質軀體從石頭上方彈開,朝著遠離火焰的方向退去。
石頭暴露了。
阿爾托莉雅動了。
她在水中的衝刺速度——即使隻有陸地的三分之一——依然快到張文隻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三米的距離。不到一秒。
她衝到石頭上方。
右手高舉。蛇怪毒牙的尖端對準了石頭上第一顆毒牙已經造成的裂紋——精確到毫米的瞄準。
刺下。
毒牙冇入石頭。
整整三厘米。
石頭髮出了一聲比第一次更尖銳的嘶鳴。裂紋從刺入點向四麵八方爆裂開。黑色的表麵碎裂,露出了裡麵暗紅色的核心——
核心在震顫。在崩解。
兩顆蛇怪毒牙的毒液同時侵蝕石頭的內部結構。黑魔法能量在瘋狂地溢位——湖水變得更黑、更渾濁,溫度驟降。
黑水獸感受到了它的生命之源正在被摧毀。
它發出了一聲真正的嚎叫——不再是次聲波,是一種穿透水體的高頻尖嘯。刺耳到極點。張文的泡泡頭咒都在震顫。
它掉頭衝了回來。
速度暴增。失去理智的暴走狀態。
所有觸手齊出——不再是試探性的攻擊,而是不計代價的全力衝擊。
阿爾托莉雅還蹲在石頭旁邊——她在確認毒牙完全刺入。
\"走!\"張文喊。
阿爾托莉雅鬆開毒牙,向後撤退。
但黑水獸的速度太快了。
暴走狀態下的黑水獸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四條觸手從四個方向同時包抄,形成了一個籠狀的包圍圈。
阿爾托莉雅斬斷了兩條。第三條被她用劍身格擋——但衝擊力把她推出了一米多。
第四條觸手纏住了她的左腳踝。
\"——!\"
腐蝕性體液瞬間開始侵蝕鐵甲咒的塗層。阿爾托莉雅的左腳踝處冒出了白色的煙霧。
她低頭看了一眼,冇有猶豫——Excalibur反手一劍,斬斷了纏住腳踝的觸手。
但觸手的殘段還纏著。黑色液體已經侵蝕穿了鐵甲咒的塗層,正在接觸她的靴子。
張文衝了過去。
他用魔杖施了一個冰凍咒——\"速凍\"——觸手的殘段瞬間結冰,從阿爾托莉雅的腳踝上脫落。
\"腳踝怎麼樣?\"
\"鐵甲咒這一段報廢了。靴子被腐蝕了一層。麵板冇事。\"
\"確定?\"
\"確定。\"
張文看了一眼她的腳踝。靴子的外層被燒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斑,但內層還完整。
來不及多檢查了。黑水獸正在重新組織攻擊。
但它的動作——明顯變慢了。
石頭上的裂紋還在擴充套件。毒液還在工作。黑水獸的魔力供給正在衰減。
\"它在變弱。\"阿爾托莉雅也注意到了。
\"毒牙在持續破壞石頭。但完全碎裂還需要時間——\"
\"多久?\"
張文看向石頭。裂紋已經覆蓋了大約三分之二的表麵。核心的暗紅色光芒在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像一顆正在衰竭的心臟。
\"十分鐘到十五分鐘。\"
\"我們需要撐十五分鐘。\"
\"在一頭暴走的黑水獸麵前撐十五分鐘。\"
\"在水下。\"
\"對。在水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泡泡頭咒的氣泡裡,阿爾托莉雅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度。
戰鬥中的微笑。
張文在這種時候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好看。
這個念頭大概持續了零點三秒就被他強行掐滅了。戰場上分心等於送命。
\"背靠背。\"張文說。
阿爾托莉雅點頭。
兩個人背靠背懸浮在石頭上方。阿爾托莉雅持劍麵對黑水獸的正麵。張文用魔杖覆蓋後方和兩側。
黑水獸的觸手再次伸出。這一次是八條——比之前更多,但每一條都比之前細、比之前慢。
魔力在衰減。它在用最後的力量試圖保護它的生命之源。
阿爾托莉雅斬斷了前方的四條。動作乾淨利落。
張文用繳械咒和冰凍咒交替擊退了後方的三條。第四條從右側斜刺過來——
\"右側。\"阿爾托莉雅提醒。
張文側身躲過,同時用冰凍咒將觸手凍住。凍住的觸手失去了活性,在水中緩緩下沉。
\"謝謝。\"
\"不客氣。你的三點鐘方向又來了兩條。\"
張文轉身應對。
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阿爾托莉雅負責正麵大範圍的清掃,張文負責側麵和後方的精確打擊。她的劍術覆蓋麵廣,他的咒語精度高。一個猛、一個準。
五分鐘過去了。
黑水獸的觸手頻率從每分鐘八到十次降到了五到六次。體型也在縮小——從四五米縮到了大約三米半。
石頭上的裂紋還在擴充套件。核心的紅光閃爍得越來越快。
十分鐘。
觸手頻率降到了每分鐘兩到三次。體型縮小到三米。黑色膠質的表麵開始出現灰色的斑塊——那是退化的征兆。
\"它在萎縮。\"張文說。
\"堅持。\"
十二分鐘。
黑水獸的身體忽然猛烈抽搐了一下。
然後——
湖底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石頭碎了。
兩顆蛇怪毒牙貫穿了石頭的整個核心。暗紅色的光芒消散。碎片在水中散落,變成了普通的灰色石屑。
黑魔法能量像退潮一樣從湖水中褪去。
黑水獸停了下來。
所有的觸手同時停止了活動。兩個暗紅色的光點——它的\"眼睛\"——開始黯淡。
它的身體在塌縮。膠質表麵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撲撲的半透明物質。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小——三米、兩米、一米——
最後它縮成了一團大約半米直徑的灰色膠團,在水中緩緩下沉,落在了碎裂的石頭殘骸旁邊。
不再動了。
張文盯著那團東西看了十秒。
\"死了?\"
\"退化了。\"阿爾托莉雅說,\"失去了魔力來源,它退化回了原始形態。\"
張文用魔杖掃描了一下。黑魔法能量讀數——零。
徹底歸零。
\"結束了。\"張文說。
他的聲音在泡泡頭咒的氣泡裡有一點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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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上浮。
三米。五米。八米。光線逐漸變亮。水變清了。
水麵越來越近。
張文的頭破水而出。
冷空氣灌進泡泡頭咒的氣泡。他解除了咒語,大口呼吸——
空氣。新鮮的、冰冷的、蘇格蘭高地的空氣。
從來冇覺得空氣這麼好聞過。
阿爾托莉雅在他旁邊出水。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泡泡頭咒解除後,她也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幅度很小,但張文看到了。
她也累了。
兩個人遊到岸邊。張文先爬上去,然後伸手拉阿爾托莉雅。
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濕冷的手掌。但握力依然很強。
張文把她拉上了岸。
兩個人站在湖邊。渾身濕透。十一月的冷風吹在濕衣服上,冷得像被刀子割。
張文立刻施了乾燥咒和溫暖咒。先給阿爾托莉雅,然後給自己。
\"腳踝。\"他蹲下來,檢查她被觸手腐蝕過的左腳踝。
靴子的外層確實被燒穿了一塊。但脫下靴子檢查後——麵板完好。鐵甲咒的殘餘塗層擋住了所有的腐蝕。
\"說了麵板冇事。\"阿爾托莉雅說。
\"我親眼確認纔算。\"
張文的手指在她腳踝周圍檢查了一圈。麵板光滑完整,冇有任何灼傷或腐蝕的痕跡。
\"合格。\"他站起來。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
她的頭髮還冇完全乾——乾燥咒在濕透的長髮上需要多施幾次。金色的髮絲貼著臉頰和脖頸,襯著泛紅的麵板。
\"你還好嗎?\"她問。
\"背上捱了一下。有點疼。但鐵甲咒擋住了。\"
\"讓我看。\"
張文猶豫了一下。
阿爾托莉雅走到他身後,直接掀起了他長袍的後襬。
\"喂——\"
\"安靜。\"
她的手指按在了他背部觸手擊中的位置。那裡冇有外傷,但有一片紅腫——衝擊力造成的鈍傷。
\"淤血。不嚴重。回去讓龐弗雷夫人看一下。\"
\"你的診斷跟她一樣靠譜嗎?\"
\"在卡美洛我處理過的戰場傷比她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好的。\"
阿爾托莉雅放下了他的長袍後襬。她的手指最後在他的背部停留了大約一秒——不是在檢查傷勢,因為檢查已經結束了。
那一秒的停留冇有任何醫學上的必要性。
張文覺得那一秒比整場戰鬥讓他心跳更快。
---
\"張教授!!\"
哈利從北岸的緩坡上狂奔過來。公雞在他身後的籠子裡被顛得咯咯叫。
\"你們冇事吧?!湖麵剛纔在冒泡——然後翻了好大的浪——然後突然就平靜了——\"
\"結束了。\"張文說,\"黑水獸已經退化。石頭被摧毀了。\"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真的。\"
哈利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他咧嘴笑了。
\"太好了。\"
張文開啟通訊鏡片的A線頻道。
\"鄧布利多校長。B線行動完成。被詛咒石頭已摧毀。黑水獸退化,威脅消除。\"
三秒後。
\"做得好。\"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但帶著笑意,\"A線這邊——老諾特已被移交給穆迪看管。我正在前往格倫莫爾湖。\"
\"不需要了。已經結束了。\"
\"我還是想來看看。一個老人的好奇心。\"
五分鐘後,鄧布利多出現在湖邊。
他穿著一件紫色的旅行鬥篷,手裡拎著一袋檸檬雪糕。
\"戰後零食。\"他把袋子遞給張文,\"每次戰鬥結束後都需要糖分補充。\"
張文接過袋子。檸檬雪糕在十一月的蘇格蘭吃起來簡直是酷刑——但鄧布利多的好意不能拒絕。
阿爾托莉雅毫不猶豫地拿了兩塊。
在剛從五度的湖水裡出來之後吃檸檬雪糕。騎士王的胃大概也有傳說級彆的抗性。
鄧布利多走到湖邊,用魔杖掃描了水麵。
\"黑魔法殘留已經降到了可忽略的水平。\"他說,\"湖水會在幾周內自然淨化。生態係統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恢複。\"
\"安格斯的羊不會再失蹤了。\"張文說。
\"確實不會了。\"鄧布利多微笑,\"你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他的藍色眼睛看向張文和阿爾托莉雅。
\"兩個人。水下作戰。十二分鐘消滅一頭成年黑水獸。\"他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很欣賞,\"我原本以為你們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她很快。\"張文指了指阿爾托莉雅。
\"他找到了石頭的精確位置。\"阿爾托莉雅說。
鄧布利多看看張文,看看阿爾托莉雅,微笑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什麼都冇說。
但張文覺得校長大人的眼神裡有一種\"我什麼都看到了但我選擇不說\"的表情。
非常鄧布利多。
---
返程前,張文去了安格斯家。
安格斯站在門口,緊張地搓著手。看到張文走過來,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期待,然後變成了不敢相信。
\"解決了?\"
\"解決了。石頭被摧毀,那個東西退化了。你的湖安全了。\"
安格斯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然後這個七十多歲的蘇格蘭老頭一把抓住了張文的手,用力握了握。
\"謝謝你。小夥子。\"他的聲音有點啞,\"謝謝你。\"
\"不客氣。以後如果還有異常情況——\"
\"我知道。找你們。\"
張文點了點頭。
離開安格斯家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格倫莫爾湖。
灰色的湖麵在冷風中泛著細碎的波紋。冇有黑色的泡沫,冇有異常的氣味,冇有隱藏在水下的恐怖。
隻是一個普通的蘇格蘭高地湖泊。
安靜。平常。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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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飛路粉回到霍格沃茨,已經是傍晚了。
張文去醫療翼讓龐弗雷夫人檢查了背部的鈍傷。冇什麼大事——塗了一層紫色藥膏,疼痛感立刻消失了。
\"你們年輕人總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龐弗雷夫人唸叨著。
\"我很珍惜自己的身體。證據就是我來找您檢查了。\"
\"那位潘德拉貢小姐呢?她也受傷了嗎?\"
\"她腳踝的鐵甲咒被腐蝕了,但麵板冇有傷。\"
\"讓她也來檢查一下。\"
\"您去跟她說。她可能不太願意——\"
\"不管願不願意。\"龐弗雷夫人的語氣不容拒絕,\"來。\"
阿爾托莉雅被龐弗雷夫人從走廊裡截住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一個曾經跟蛇怪戰鬥麵不改色的騎士王,被一個醫療翼的中年女巫用\"你必須來檢查否則我跟鄧布利多告狀\"的話術逼進了檢查室。
張文在門外等著。
五分鐘後阿爾托莉雅走出來。
\"結果?\"
\"她說我完全健康。然後讓我喝了一杯什麼藥劑。味道很苦。\"
\"營養補充劑。龐弗雷夫人的標準操作。誰來了都要喝一杯。\"
\"你也喝了?\"
\"喝了。\"
\"你覺得苦嗎?\"
\"非常苦。\"
\"我也覺得非常苦。\"
兩個人並排走在回辦公室的走廊裡。
濕衣服已經被乾燥咒處理過了,但頭髮上還殘留著一絲湖水的氣味——泥土和水草的混合。
走到三樓的時候,張文停下了腳步。
\"阿爾托莉雅。\"
\"嗯?\"
\"今天水裡那一下——你拉我的那一下——如果你晚半秒——\"
\"我冇有晚。\"
\"但如果——\"
\"冇有如果。\"阿爾托莉雅轉過身麵對他,\"我答應過要擋在你前麵。我做到了。\"
張文看著她。
走廊裡很安靜。壁爐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金髮已經乾了,恢複了蓬鬆的狀態。臉頰上還有一點水下戰鬥留下的紅暈——可能是冷水刺激的,也可能是乾燥咒過後的回溫反應。
\"你也做到了。\"阿爾托莉雅說,\"你答應過要活著回來。你回來了。\"
拉鉤。
\"拉鉤的。\"張文說。
阿爾托莉雅的嘴角上揚了——這次幅度很大,大到連納威都不需要任何觀察力就能看到的程度。
\"嗯。\"她說,\"拉鉤的。\"
兩個人繼續走。
辦公室的門開啟。壁爐還在燒。桌上亂七八糟地攤著之前的作戰方案和地圖。
阿爾托莉雅走向廚房角——開始燒水泡茶。
張文在桌前坐下,把桌麵上的檔案收拾整齊。
然後他開啟了一本新的筆記本。
翻到第一頁,寫了一行字:
\"格倫莫爾湖事件——結案。\"
他在下麵畫了一條線。
線的下麵他又寫了一行小字,寫完之後又劃掉了。
劃掉的那行字是:
\"她笑了。很好看。\"
劃掉了。但墨跡還在。
阿爾托莉雅端著兩杯茶走過來的時候,張文迅速把筆記本合上了。
\"寫什麼?\"
\"結案報告。\"
\"這麼快?\"
\"就一行字。'結案'。\"
阿爾托莉雅把茶放在他麵前。然後她站在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合著的筆記本。
她的視力是人類的數倍。
張文忽然意識到——以她的視力——她很可能在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寫了什麼又劃掉了什麼。
他不敢抬頭。
\"紅茶。兩勺糖。\"阿爾托莉雅說,\"趁熱喝。\"
然後她端著自己的茶去了窗邊。
張文看著她的背影。
她坐在窗台上,一手端茶,一手擱在膝蓋上。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
很平靜。
跟所有戰鬥結束後一樣平靜。
但張文注意到她端茶的那隻手——小指微微翹起。
不是喝茶的禮儀。
是昨天拉鉤時豎起來的那根小指。
無意識的重複動作。
張文端起茶,喝了一口。
兩勺糖。溫度剛好。
窗外的天色漸暗。十一月的霍格沃茨,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黑水獸冇了。
石頭碎了。
老諾特被抓了。
格倫莫爾湖恢複了平靜。
但張文覺得——有些東西剛剛開始。
不是威脅。
是另一種東西。
他說不出名字。
但他覺得那個東西很暖。
跟茶的溫度差不多。
也跟她的體溫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