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從貓頭鷹屋出來的時候,心情好得快要飄起來。
小天狼星的信就揣在他袍子口袋裏,信紙還帶著一點壁爐的暖意。信裡沒什麼大事,就是說最近在女貞路待得有點無聊,問他什麼時候放假,打算帶他去趟霍格莫德。
末尾還附了一句:“雷古勒斯讓我問你好,他說如果你在學校遇到什麼麻煩,記得用那麵鏡子。雖然我覺得你根本用不上——有麻煩你自己就能解決,用不著我們這些老傢夥。”
哈利把這句話看了三遍,每次看到“老傢夥”三個字都會笑出聲。小天狼星哪裏兒老了?明明還英俊得要命嘛!
哈利把信仔細疊好,塞進長袍內側的口袋裏——小天狼星的信總是讓他心情變好
他沿著草坪邊的小路往城堡走,腦子裏還想著信裡提到的雷古勒斯叔叔最近在研究什麼古老的魔葯配方,把小天狼星的廚房弄得一團糟。哈利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淺藍色的長袍,金色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那人正從另一條路拐過來,方向也是城堡,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了上去。
“格林教授!”
安格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見是哈利,他臉上露出了那種一貫的溫和笑容。
“波特先生。”他說,“下午好。”
哈利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明顯的驚喜。“你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安格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藍眼睛裏帶著一點好奇的笑意。
“為什麼這麼說?”
哈利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黑髮。“你的課現在都是斯內普在上。魔葯課是鄧布利多校長請回來的一位老教授——一個叫霍恩比還是霍恩海姆的老頭,胖得像隻大海象,雖然講課很專業,但我覺得他態度很有問題。”
安格斯笑了一下,沒說話。
哈利繼續說:“而且之前有人問斯內普你什麼時候回來,他說——”哈利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用一種陰沉的、拖長的調子模仿道:“‘城堡裡已經沒有你們親愛的格林教授的位置了。’”
安格斯聽完,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沒有變,他隻是輕輕挑了挑眉。
“斯內普教授這麼說?”他問。
哈利點點頭。
安格斯慈愛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哈利想起韋斯萊夫人有時候看他們的表情。
“但鄧布利多校長說的纔算,恰好我和他又是好朋友,”安格斯笑眯眯地說,“所以我回來了。不是嗎?”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對,你回來了。”
他們並肩往城堡走去。午後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草坪上。
走了一會兒,哈利忽然問:“那你回來教什麼?黑魔法防禦術還是別的?”
安格斯想了想。“這個我得跟鄧布利多校長談談才知道。”他說,“如果能繼續教黑魔法防禦術,那當然是最好的。”
“我也這麼覺得。”哈利點頭,“或者說我們都這麼覺得。你教的那些東西——實戰技巧,應對突發情況——比課本上有用多了。”
安格斯看了他一眼。“斯內普教授還是很有能力的,就是嚴厲了點。”
哈利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是啊,”他顯然有些疲憊,“隻是嚴厲了點。如果不是隻嚴厲除斯萊特林以外的學生的話。”
安格斯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午後草坪上格外清晰。他搖了搖頭。
“你這張嘴,”他說,“像你父親。”
哈利轉過頭看他。“你認識我父親?”
“算是見過。”安格斯說,“很久以前。他和他的朋友們——那時候他們和你現在差不多大。”
哈利愣了一下,想再問點什麼,但安格斯已經轉移了話題。
“小天狼星最近怎麼樣?”他問。
哈利的注意力立刻被帶走了。“挺好的!雷古雷斯也在——對了,雷古勒斯,我老是叫錯。他們現在感情很好,小天狼星說這是幾十年來第一次他們兄弟倆能好好待在一個房間裏超過十分鐘。雷古勒斯在研究魔葯,小天狼星在抱怨他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安格斯聽著,嘴角一直帶著那種溫和的笑。
“那很好,”他語氣意味深長,“一家人就該住在一起。”
哈利點點頭,他想了想,又問:“教授,你回來之前——你去哪兒了?”
安格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們走過一片樹蔭,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淺藍色的長袍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處理一些事情。”安格斯最後說,“一些……私人的事。”
哈利看了他一眼。安格斯的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表情,但哈利總覺得那下麵藏著點什麼。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很麻煩的事?”他問。
安格斯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哈利看不懂的東西——不是防備,也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種長輩看著晚輩時的複雜。
“有一點。”安格斯說,“不過都過去了。”
他們走到城堡門口。巨大的橡木門敞開著,裏麵傳來學生走動的聲音和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安格斯在門口停住腳步。
“我得去找鄧布利多校長了。”他說,“你下午有課?”
“魔葯課。”哈利說,臉色垮了下來,“霍恩比——不對,霍恩海姆——不對,反正就是那個老教授。他好像對我很有興趣,還認識我的媽媽,但他甚至記不清羅恩的名字!我發現他好像有點瞧不起成績一般的學生。”
安格斯笑了笑,“或許是年齡太大了,又或者是韋斯萊家的孩子太多了?”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雖然應該不是這樣,但這些說法還挺有趣的。”
安格斯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走去。淺藍色的長袍在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哈利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格林教授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訊息讓他覺得安心了一點。好像有什麼東西回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他轉身朝地下教室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格斯剛才說“見過”他父親。很久以前。
安格斯雖然真實年齡比鄧布利多還大,但是……他應該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吧?
哈利想了想。
如果格林教授真的和他父親見過麵,那也不應該現在才提到啊?按理說早該在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提起來了。
怎麼回事呢?好奇怪。
哈利撓了撓頭。
算了。反正格林教授身上奇怪的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了。隻要他回來繼續上課就行——至少不用每週三次對著斯內普那張陰沉的臉。
他加快腳步,朝地下教室走去。遠遠的,他已經能聞到魔葯教室裡飄出來的那種古怪的氣味。
————
安格斯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腳步不緊不慢。霍格沃茨的走廊還是老樣子,畫像裡的那些人看見他,有的打招呼,有的好奇地打量,他都一一微笑回應。
他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門開了。鄧布利多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麵,半月形眼鏡後麵的藍眼睛裏帶著溫和的笑意。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烤得暖洋洋的。
“安格斯。”鄧布利多站起來,繞過桌子迎向他,“真高興見到你。我聽說你回來了,但沒想到這麼快就來見我。”
安格斯笑了笑,和鄧布利多擁抱了一下。“總得先來報個到。不然我這個教授當得也太不稱職了。”
鄧布利多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回辦公桌後麵。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呢?”他問,“沒和你一起來?”
安格斯靠在沙發背上,姿態隨意。
“我已經開創拖家帶口來上班的先例了,”他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沒什麼很大的必要繼續保持下去吧?”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但眼角的皺紋都更深了。
“拖家帶口,”他重複這個詞,“這個形容倒是新鮮。不過據我所知,他們兩個一直和你形影不離,現在突然分開,不會不習慣嗎?”
“他們在休息。”安格斯說,“最近經歷了不少事,需要緩一緩。格林莊園很安全,他們可以好好睡一覺。”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隻是看著安格斯,那雙湛藍的眼睛裏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
“你看起來不錯。”他溫和極了,“比上次見麵時氣色好多了。”
安格斯微微挑眉,“上次見麵?那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一場大戰剛剛結束,我臉色當然不好。”
“我說的不是那次。”鄧布利多聲音放沉,“是更早的時候。”
安格斯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鄧布利多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隻是笑了笑,換了個話題。
“那麼,”他問,“你現在回來,是想繼續教書?”
安格斯點了點頭,“如果還有位置的話。”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
“現在城堡裡各個教授的職位都已經齊全了。”他語氣裏帶著一絲為難,“黑魔法防禦術由斯內普暫代——他非常樂意,並且很顯然不想讓開這個位置。魔葯課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回來幫忙,斯拉格霍恩,你可能沒見過他。變形術、魔咒課、草藥課都是老樣子。不太好調整。”
安格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鄧布利多看著他,又說:“而且,你那邊經歷了那麼大的事,真的還要回來繼續上課嗎?不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安格斯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天真蠢笨的孩子們,”他語氣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對我來說也不僅僅是讓我高血壓的道具吧。多少還是會有點可愛的。”
他頓了頓,朝鄧布利多挑起一邊眉毛。
“我很喜歡小孩子。”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我當年喜歡你那樣?”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
那表情隻持續了一秒,然後他就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點無奈,一點懷念,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還是個孩子似的。”
安格斯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裏帶著一種溫和的光。
“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他淺淺笑著,雙手交疊撐著臉,“那個坐在城堡走廊上發獃的男孩,那個為母親去世難過的男孩,那個後來變成了不得的巫師的男孩。我都記得。”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愣愣地看著安格斯好久,眼中有了一絲悲傷。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笑了。
“好吧,”他說,“你說得對,在你麵前,我確實是孩子。但職位的事情——確實不太好調整。我不能無緣無故把哪位教授撤下來。”
安格斯想了想,忽然開口。
“要不然這樣,我來為其他教授分擔工作怎麼樣?”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
安格斯繼續說:“教授們一個人要給四個學院七個年級上課,累都要累死了。現在我這個全能的人來了。”
他攤開手,姿態從容。
“我可以為他們分擔工作。也就是說——我什麼課都上。”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
“什麼課都上?”他重複。
安格斯點點頭。
“黑魔法防禦術我可以上,魔葯課我可以上,變形術我可以上,魔咒課我也可以上。草藥課稍微差點,但應付低年級沒問題。魔法史——說實話,我比賓斯教授講得有趣多了。”
鄧布利多看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認真的?”
“當然。”安格斯說,“這樣就不需要調整任何人的職位。我隻是作為一個‘機動教授’,哪裏有需要就去哪裏。今天幫弗立維上魔咒課,明天幫斯普勞特帶草藥課。哪個教授生病了、有事了,我都可以頂上。”
他頓了頓。
“而且,”他說,“我也想多接觸接觸孩子們。各個年級的,各個學院的。看看他們都在學什麼,想什麼。”
鄧布利多笑了。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之前那些教授太辛苦了。你一個人能頂他們所有人。”
安格斯聳了聳肩。“那你還是放過我吧。我隻是幫忙,不是取代。他們該上課還是上課,我隻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出現。”
他看向鄧布利多。
“你覺得怎麼樣?”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覺得可以。”他微微笑著,“這樣確實能減輕其他教授的負擔。而且學生們也會高興——誰能拒絕多一個格林教授呢?”
安格斯笑了。
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窗邊。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的銀白色頭髮上。
“你知道嗎,安格斯,”他聲音很輕,“你回來,我很高興。”
安格斯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為什麼?”
鄧布利多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裏帶著一種很深的情緒,但似乎並不是開心。
“因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如果失去了你這位朋友,霍格沃茨會變成什麼樣。”
安格斯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裏帶著一種很溫柔的光。
“你不會失去我的,阿不思。”他始終微笑著,聲音很輕,“隻要我還活著,我就會回來。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會回來的。”
鄧布利多看著他,湛藍的眼睛裏有一種安格斯看不懂的光。
“好。”他答應道,“那就這麼定了。從下週開始,你就是霍格沃茨的‘特別教授’。具體課表我會讓麥格教授幫你安排。”
安格斯點了點頭。“多謝。”
他們握了握手。鄧布利多的手乾燥而溫暖,握得很穩。
“歡迎回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安格斯…”
安格斯笑了笑,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鄧布利多,輕聲說了一句。
“阿不思。”
鄧布利多抬起頭。
安格斯站在門口,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你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他說,“從以前到現在,都是。”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皺起,沉默了很久。
——
安格斯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不緊不慢。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學生下課的聲音。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他走著走著,忽然在走廊中間停住了。
一個男孩站在拐角處,正朝這邊張望。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綠色的眼睛,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哈利·波特。
他看見安格斯,立刻跑了過來。
“格林教授!”他跑到安格斯麵前,喘了口氣,“你見到鄧布利多校長了嗎?他怎麼說?”
安格斯低下頭看著他,嘴角帶著那種一貫的溫和笑容。
“見到了。”他說,“從下週開始,我會繼續教書。”
哈利臉上立刻亮了起來。“真的?太好了!還是黑魔法防禦術嗎?”
安格斯搖了搖頭。“不一定是黑魔法防禦術。可能什麼課都上。哪裏需要我,我就去哪裏。”
哈利愣了一下。“什麼課都上?”
“對。”安格斯說,“今天幫弗立維教授上魔咒課,明天幫斯普勞特教授帶草藥課。偶爾也可能去給你們上上魔法史——我保證比賓斯教授講得有趣。”
哈利眨巴著眼睛,似乎還在消化這個訊息。
“那……”他說,“那你還會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教我們那些實戰技巧嗎?”
安格斯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裏帶著一種很溫暖的光。
“如果你願意學,”他說,“隨時可以來找我。”
哈利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忽然又問:“教授,你之前說你見過我父親——是在哪兒見的?什麼時候?”
安格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很溫柔。
“很久以前。”他說,“在一個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和你一樣,有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和一雙很亮的眼睛。”
哈利聽著,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他開口,又停住了。
安格斯看著他,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幾乎是慈愛的光。
“他和你不一樣。”他說,“不算是個好孩子,但他也不是壞人。”
哈利愣住了。
安格斯收回手,朝他點了點頭。
“去上課吧。”他說,“別遲到。”
然後他轉身,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
淺藍色的長袍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擺動,漸漸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總覺得今天的格林教授有點不一樣。
更溫柔了。
更慈愛了。
像是……像是父親應該有的那種感覺。
哈利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他轉身,朝地下教室跑去。魔葯課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可不想再被那個記不清羅恩名字的老教授盯著。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遠處,有學生嬉笑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靜。
隻是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安格斯剛才站過的地方,那一片陽光似乎比別處更亮一些。
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經過。
——
格林莊園的客廳裡,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深色的木質傢具上,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
塞巴斯蒂安窩在一張扶手椅裡,兩條腿翹在腳凳上,手裏端著一杯熱可可。他盯著杯子裏裊裊升起的熱氣,眉頭微微皺著。
“所以,”他開口,打破了沉默,“安溫到底會在哪兒?”
奧米尼斯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手裏也捧著一杯茶。他沒有喝,隻是握著杯子,感受那股熱度從掌心傳過來。
“如果那個空間真的處於時間線的夾縫,”他說,“那就不存在‘在哪兒’這個問題。它不在任何地方,又可以在任何地方。”
塞巴斯蒂安皺起臉。“我最煩這種回答。不在任何地方又可以在任何地方——那我們要怎麼找到它?”
奧米尼斯沒有回答。
壁爐裡的木柴劈啪響了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弗蘭克管家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穿著那身永遠一絲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雙手交疊在身後,一動不動。
“弗蘭克。”塞巴斯蒂安喊他。
弗蘭克轉過頭。
“您有什麼想法嗎,薩魯少爺?”
塞巴斯蒂安被這聲“少爺”噎了一下。他和弗蘭克也算是認識挺久的吧,畢竟之前他們也住在這邊挺長時間的,但直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這種稱呼。
“別叫我少爺,”他擺了擺手,“就叫塞巴斯蒂安就行。我問你,你跟了埃爾默這麼多年,你覺得他到底是什麼人?”
弗蘭克沉默了幾秒。
“格林先生就是格林先生。”他說,“格林家的家主。我的主人。”
奧米尼斯抬起頭,朝弗蘭克的方向看過去。
“你知道塞巴問的不是這個。”他皺眉,“埃爾默的目的,他做那些事的理由,你知道嗎?”
弗蘭克沒有回答。
塞巴斯蒂安把腳從腳凳上放下來,身體前傾。
“安溫那個名字,他肯定知道。”塞巴斯蒂安說,“時間廳的事,他也知道。他說他以前去過——可他從來沒告訴過安格斯。地下室那些東西,他說隻是‘生意’,可那些符文和安溫有關係,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
“埃爾默到底站在哪一邊?”
弗蘭克看著他們,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
“格林先生站在格林家這邊。”他說,“這是我能告訴你們的全部。”
奧米尼斯皺起眉頭。“這算什麼回答?”
“這是實話。”弗蘭克說,“格林先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格林。至於那個叫安溫的東西,他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我不清楚。但他從沒有做過傷害格林家的事。”
塞巴斯蒂安嗤笑一聲。“沒有傷害?那些骷髏不是傷害?誰知道那種事情要是被捅出去了,最愛麵子的純血家族們會怎麼唾棄格林。”
弗蘭克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們不說,就沒人會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了,我想我很快就能搞清楚誰是泄密者。”他麵無表情,“格林家族做了幾百年的工作。您可能不喜歡,但那不是傷害——那是交易。不過交易的物件是死人,不是活人。”
塞巴斯蒂安張了張嘴,想反駁,此時奧米尼斯放下茶杯,在桌麵上磕出一聲聲響。
“弗蘭克,”他說,“你在格林家,在安格斯身邊待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弗蘭克微微欠身。“請說。”
奧米尼斯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如果有一天,格林家的利益和安格斯的利益衝突了,你會站在哪邊?一邊是沒有靈魂,空殼般的家族,一邊是因為你的疏忽而被換走,導致半生不幸的孩子。”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壁爐裡的火燒著,偶爾劈啪響一聲。
弗蘭克看著奧米尼斯,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麼——太快,看不清是什麼。
“不會有那一天。”他說。
“如果有呢?”奧米尼斯追問。
弗蘭克沒有回答。
塞巴斯蒂安盯著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門忽然被推開了。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西萊絲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金色的頭髮在壁爐光裡泛著柔和的光。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影。
“格林夫人。”塞巴斯蒂安下意識喊了一聲。
西萊絲特朝他點了點頭,走進房間,“你們在聊什麼?”她問。
“聊安溫。”塞巴斯蒂安說,“還有埃爾默。”
西萊絲特走到沙發邊坐下。她看了弗蘭克一眼,弗蘭克微微頷首,重新轉向窗外。
“安溫……”西萊絲特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奧米尼斯側過頭。“您知道些什麼嗎?”
西萊絲特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的不多。格林德沃先生提過這個名字。他說那是‘門’,也是‘盡頭’。他說那東西想要回來。”
奧米尼斯的眉頭皺起來。
“這些我們知道,他本來就和安溫有關係,那您呢?”他問,“您和安溫有關係嗎?”
西萊絲特沒有立刻回答。
壁爐裡的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我見過他。”她最後說,“很多年前。在格林德沃先生那裏。”
塞巴斯蒂安坐直了身體。“它長什麼樣?”
西萊絲特搖了搖頭。
“沒有樣子。”她說,“隻是一團光。很亮,很白。它說話的時候,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對視一眼。
“您和他交流了?”塞巴斯蒂安問。
西萊絲特看著他,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沒有。我是母親。”她說,“以為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塞巴斯蒂安。我知道你們對我有懷疑,但我絕對不會傷害我的孩子。”
奧米尼斯沉默了幾秒,銳利地看著她:“你所說的孩子,指的是安格斯嗎?”
西萊絲特身體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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