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站在那兒,盯著那些羊皮紙,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盯著那些字,但那些字在他眼前開始扭曲,開始晃動,好像活過來了。
那是他的字。
他認得自己的字。從小寫到大,寫了這麼多年——他不會認錯。
但他沒寫過這些。
他從來沒寫過這些。
那些關於安溫的文字,那些描述彼世的句子,那些“你應該來這裏”的誘惑——他從來沒有寫過。
但那確實是他的字。
安格斯的手抬起來,伸向那張羊皮紙。他的手指在距離紙麵幾寸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碰。他總有一種一碰,那些字就會活過來,就會爬到他手上,然後鑽進他麵板裡的感覺。
他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安格斯就那麼站在那兒,盯著那些字,盯著那些屬於他自己卻又不是他寫的東西。
迪爾梅德在旁邊注意到他的異常。
“安格斯?”他輕聲問,“怎麼了?”
安格斯沒有回答。他盯著那些羊皮紙,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在嗡嗡響。
那些骷髏。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那些關於安溫的記載。還有這些——這些他自己的字跡。
它們怎麼會在這裏?
誰寫的?
什麼時候寫的?
為什麼要用他的字跡寫?
安格斯想起那個死去的男人。想起他被迫說出的那個名字。想起他臨死前看向窗外的表情。想起弗蘭克站在門口說的那些話——“格林家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他想起西萊絲特的吐真劑。想起她問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個可以變得更強、可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機會擺在麵前,你會抓住嗎?
他的後背開始發涼。
安格斯慢慢轉過頭,看向弗蘭克。
管家站在燭台的陰影裡,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微笑。那微笑在燭光裡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現在安格斯看著它,隻覺得心裏發毛。
“少爺,”弗蘭克開口,聲音平穩,“您看清楚了嗎?”
安格斯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了魔杖。
那個字隻可能是平行世界的安格斯寫的。
安格斯盯著那些羊皮紙,腦子裏這個念頭反覆轉。但既然文字這麼古老,就意味著在這個世界的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個安格斯來到了這裏,並留下了這些話。
不是迪爾梅德。是另一個。更早的另一個。
那安溫到底是什麼?
門?盡頭?另一個世界?
他知道安溫這個名字代表什麼。彼世。仙境。冥界。凱爾特神話裡靈魂的歸處,一個永恆的、幸福的、充滿魔法的領域。傳說中那是一個美好的地方,是死去的人去往的彼岸。
但現在那個幕後的人給自己取名叫安溫。
太古怪了。
一個人給自己取名叫“冥界”,叫“靈魂的歸處”。這算什麼?他是想告訴別人他是死亡本身?還是他想告訴別人,跟著他就能去那個美好的地方?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從那地方來的?
安格斯的目光從羊皮紙上移開,落在迪爾梅德身上。
兩個人相同的人站在一起。
弗蘭克說過的話在他腦子裏迴響。說當兩個相同的人站在一起,門就會開啟。說站在門那邊的東西,想要回來。
他和迪爾梅德算是相同的人嗎?
他們長得一樣,有同樣的魔法,來自同一個源頭。但他們又不是完全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之前那個男人已經舉了例子了。
不過如果“兩個相同的人”指的是安格斯和安格斯,那他和迪爾梅德確實是。
那麼門在哪裏?
既然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門就會開啟,那結束這一切的辦法就是開啟那扇門。走進去,麵對那個東西,把它解決了——或者被它解決了。
但這也可能是陷阱。
因為弗蘭克說的是“門那邊的東西想要回來”。
回來。
安格斯咀嚼著這個詞。不是“過來”,是“回來”。這意味著門那邊的東西和這個世界有關係。它曾經在這裏待過。它屬於這裏,或者曾經屬於這裏。它想要回來,回到它本該在的地方。
那麼安溫到底是什麼?
如果它曾經屬於這個世界,它為什麼離開?如果它想要回來,它為什麼自己不回來,而要派那些黑影過來,要操控伏地魔和格林德沃,要費這麼大的勁?
安格斯揉了揉眉心。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然後他想起那些骷髏。
他轉過頭,看向那堆堆在角落裏的白骨。空洞的眼眶,張開的頜骨,在燭光裡晃動的陰影。數不清有多少具。就這麼堆在那兒,像一堆沒人要的破爛。
“弗蘭克。”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些是怎麼回事?”
弗蘭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表情還是那麼平靜。
“格林家族一直以來的生意,”他說,“都和黑魔法息息相關。”
安格斯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黑魔法這樣的東西風險太大。”弗蘭克繼續說,“如果在拿出去之前沒有試驗品可不行。”
安格斯的心揪了起來。
他再次看向那一堆骷髏。都是死於他們家族的實驗?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帶到這個地下室裡,用來測試那些黑魔法物品的效果,然後死在這兒,骨頭堆在這兒,一百年兩百年地堆在這兒?
弗蘭克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您不用擔心。”他說,聲音平穩,“這些人都是由各國魔法部提供的罪行嚴重的犯人。死之前能為魔法界做出貢獻,是他們的價值。”
安格斯閉了閉眼睛。
“你說是死刑犯就是死刑犯了?”他問,聲音比剛才冷了一些,“誰知道是不是無辜的人。格林家族的嘴臉我又不是不知道,利益至上為家訓,他們可不會在意人的性命。”
弗蘭克沒有反駁。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安格斯,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微笑。
安格斯的目光又落回那些骷髏上。它們堆在那兒,有些骨頭已經發黃,有些還泛著白。不知道堆了多少年。
他們死在這兒。骨頭堆在這兒。
就連安息都做不到嗎?
弗蘭克又開口了,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麼。
“這些骨架也是有很多用處的。”他說。
安格斯沒說話。他不想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堆骷髏,看著那些空洞的眼眶,心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格林家族。他的家族。他以為他早就看透了這家人的嘴臉,但每一次,他們總能讓他看到更多。
他想起西萊絲特。想起她溫柔的微笑,她做的飯,她摸他頭的樣子。
也想起她給他下的吐真劑。
想起她問的那個問題。
想起那些寫在羊皮紙上的、他自己的字跡。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迪爾梅德開口了。
“安格斯。”
安格斯轉過頭看他。
迪爾梅德站在燭光裡,臉上那種蒼白的顏色還沒完全褪去,但眼睛很亮。他看著安格斯,開口說:“現在我們的第一個計劃已經完成了——引誘出另一邊的人,問出更多東西。現在我們應該要執行另一個計劃了吧?”
安格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迪爾梅德朝前走了一步,燭光在他臉上晃動,讓那張和安格斯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看起來忽明忽暗。
“我認為,”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門就在時間廳。”
時間廳。
安格斯盯著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時間廳。神秘事務司。時間魔法。平行世界。門。
那些線索在他腦子裏飛速旋轉,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拚在一起。
他想起那個空曠的、冰冷的房間。想起克羅克司長說的話——現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時間廳是啟用的。想起他自己在那兒感受到的那種說不清的東西。
時間廳研究的就是時間。平行世界和時間息息相關。那些黑影是從裂縫裏出來的。裂縫是因為兩個他站在一起纔出現的。而門——
“弗蘭克說的老文獻。”安格斯慢慢開口,“‘當兩個相同的人站在一起,門就會開啟。’”
迪爾梅德點了點頭。
“我們在時間廳做過實驗。”他說,“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黑影裡德爾就出現了。那個假貨是從哪裏來的?也是從某個地方過來的。目前充滿各種謎團的時間廳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安格斯盯著迪爾梅德,腦子裏飛快地轉著。那些斷斷續續的線索,那些模模糊糊的猜測,在這一瞬間好像都往一個方向匯聚。
既然這樣,那他和迪爾梅德待在一起的時候會導致裂縫出現,是不是就對應了那句“兩個相同的人站在一起會開啟大門。”?
安格斯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些羊皮紙上。那些屬於他自己的字跡,那些關於安溫的記載。
“回來。”
那個東西想要回來。
安格斯的手指握緊了魔杖。
“走吧。”他說,轉身朝樓梯走去。
迪爾梅德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去。
弗蘭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黑暗裏。燭光在他臉上晃動,他臉上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他才慢慢轉過身,看向那些骷髏。那些空洞的眼眶在燭光裡閃著幽暗的光,像是在和他對視。
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舉起蠟燭,朝地下室的更深處走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踏上樓梯。
地下室的光線越來越暗,隻有前麵迪爾梅德舉著的蠟燭在晃動。石階濕漉漉的,踩上去有點滑,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
“我們先去哪兒?”迪爾梅德問,聲音在前麵傳來,“就近原則,英國?”
安格斯跟在他後麵,手扶著牆壁。
“英國已經看過了。”他說,“沒什麼問題。我覺得最有嫌疑的是法國。”
法國。
迪爾梅德腦海裡浮現出西萊絲特的臉。她站在那個房間裏,被安格斯挾持著,臉上帶著淚痕,卻沒有任何掙紮。她說的那些話——“你們都是我的孩子”——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都讓人起雞皮疙瘩。
安格斯懷疑法國,是因為懷疑西萊絲特。迪爾梅德知道這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倒是覺得德國更有嫌疑。”
安格斯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樓梯間的光線很暗,隻有上方透下來的一點光,讓安格斯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很清楚——那是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眼神。
迪爾梅德站在下麵兩級台階上,仰著頭看他。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很平淡。
“如果那裏什麼都沒有,”他說,“米迪爾為什麼假期也不回國?埃爾默為什麼要突然跑到那裏去?”
安格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上走。走了兩步,他開口了。
“米迪爾在德國時間廳工作。”他說,聲音從前麵傳來,“埃爾默去德國,可能是去看他。”
“可能。”迪爾梅德跟在後麵,“也可能是別的。”
安格斯沒說話。
他繼續往上走,腦子裏轉著迪爾梅德的話。
米迪爾。那個看似親生其實更像是名義上的哥哥。他們很少見麵,米迪爾假期也不回國——這確實有點奇怪。米迪爾有什麼特殊情況?
埃爾默跑去德國。說是去處理生意,但什麼生意這麼巧合,恰好在這個時候?
安格斯想起弗蘭克的話。想起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想起那些骷髏,想起那些羊皮紙上的、他自己的字跡。
德國有什麼?
德國有時間廳。一百多年前啟用過一次,後果嚴重。
德國有米迪爾。他在那邊“工作”,時間廳?不,未被啟用,他具體幹什麼,沒人知道。
德國有埃爾默。他突然跑過去,剛好是出事的時候。
安格斯往上走了幾步,追上已經超過他的迪爾梅德。
“你說得對。”他說。
迪爾梅德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蠟燭的光在他臉上晃動,讓那張和安格斯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看起來有些意外。
“你說什麼?”
“我說你說得對。”安格斯從他身邊走過,繼續往上走,“德國比法國可疑。”
迪爾梅德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跟上去。
“你不懷疑媽媽了?”
安格斯沒回頭。
“懷疑。”他說,“但德國的事更急。米迪爾和埃爾默都在那邊,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湊在一起。”
迪爾梅德跟在他後麵,舉著蠟燭給他照亮。兩個人一前一後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裡回蕩。
“那法國呢?”迪爾梅德問。
“回來再說。”安格斯說,“如果德國那邊能找到門,法國的事可能會自己浮出來。”
迪爾梅德沒再說話。
他們繼續往上走。樓梯很長,像是永遠走不到頭。安格斯走在前麵,腦子裏還在轉著那些事。
德國。時間廳。米迪爾。埃爾默。
還有門。
如果門真的在時間廳,如果那個叫安溫的東西真的想回來——
他加快腳步,朝上麵那一絲微弱的光亮走去。
——————
西萊絲特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裏的壁爐。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的臉被窗光照得有些蒼白,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格林德沃坐在不遠處的扶手椅裡,手裏端著一杯紅酒,但沒有喝。他看著西萊絲特,異色的眼睛裏沒什麼表情。
“好了,”他說,聲音低沉,“別生氣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西萊絲特轉過身,聲音比平時尖了一些,“我不敢相信,先生。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懷疑我。”
她的臉上交織著氣惱和失望。眼角那點淚痕在壁爐的火光裡閃著光。
“在這些年裏,”她說,語速很快,“我所有事都以他為先。我那麼愛他,我關心他,愛護他,他惹了麻煩我幫他收拾,他在學校犯事我給他做護盾。我——”
她的聲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
“可他竟然懷疑我。他恨我,先生。”
格林德沃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是格林,莉絲。”他說,語氣很平靜,“在格林眼中,利益纔是最重要的。安格斯的多疑,我想你也知道。他還敏銳,謹慎。任何一點可能會對他造成威脅的人和物,都會被他提防。”
西萊絲特搖搖頭。
“可他隻是猜測。”她說,“他沒有任何依據,他隻是猜測。憑幾句話,憑他自己的想法,他就認定我——”
她說不下去了。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壁爐裡的木柴劈啪響了一聲。
“我早該想到的。”西萊絲特的聲音低下來,“在他那年萬聖節命令厲火攻擊我的時候……”
格林德沃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西萊絲特繼續說,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時候我就該知道,他心裏根本沒把我當母親。可是我……我告訴自己那是意外,那是迫不得已,那是為了對付那個假貨。我給自己找了那麼多理由……”
她的肩膀微微發抖。
“我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真的做得很好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明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兒子,我還是把他當做親生兒子對待。我看著他11歲的樣子,又看著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我付出了那麼多……”
她轉過身,看向格林德沃,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委屈,痛苦,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可他竟然用我的命來威脅別人。”她說,“先生,您看到了嗎?他就那麼抱著我,魔杖抵著我的脖子,用我的命來威脅那個人,而且他明知道那個人可能會殺了我,他還是那麼做了。就像那年的萬聖節……他明知道我可能會死在那裏,卻還是那樣做了。”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
“我隻是想讓他更好。”西萊絲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呢喃,“我真的,真的把他當做自己最愛的人。可他……”
她沒有說完。
格林德沃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莉絲。”他說,“你愛他,這我知道。但他不是你生的。他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他骨子裏流的血,和你沒有關係。”
西萊絲特沒有說話。
“你給他的愛,”格林德沃繼續說,“他收下了,但他永遠會有防備。因為對他來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包括你。”
西萊絲特閉上眼睛。
“那我該怎麼辦?”她問,聲音很輕,“就這麼讓他恨我?可如果這樣的話,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用呢?”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
“讓他走。”他說,“你不要再妄想用所謂的愛來感化、束縛他。他不會愛一個人愛到去做一件自己無法確定結果的事情。所以,讓他走吧。”
西萊絲特睜開眼,看著他。
“我做不到。”
“安格斯,是我的兒子,無論怎麼樣…都是我的兒子,而我想讓我的兒子變得更好……”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西萊絲特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詭譎光芒,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異色的眼睛裏映著灰濛濛的天。
遠處,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塊慘白的天空。
————
安格斯跟在迪爾梅德身後,沿著樓梯往上走。地下室的氣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莊園裏熟悉的、帶著點木頭和薰衣草的味道。
“我有一個門鑰匙。”迪爾梅德忽然說,腳步沒停,“留在女貞路六號的房子裏。應該還能用。”
“去哪兒?”安格斯問。
“德國魔法部附近。”迪爾梅德回頭看了他一眼,“以前準備的,想著萬一有事能快速過去。一直沒機會用。”
安格斯點了點頭。
“行。”
兩個人出了地下室,一路出了莊園。
安格斯伸出手,迪爾梅德抓住他的胳膊。
幻影移形的感覺還是那麼讓人不舒服——身體被擠壓,被拉扯,眼前一片漆黑。等腳重新踩到地麵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女貞路六號的門前。
安格斯推開屋門。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同時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兩張臉上寫滿了同樣的表情——著急,擔心,還有看到他們出現時瞬間的放鬆。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幾步跨過來,上下打量他,“你怎麼樣?”
奧米尼斯也走過來,檢查安格斯身上有沒有別的問題,眉頭皺著。
“這幾天還好嗎?”奧米尼斯問,“我們都急死了。”
安格斯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想說什麼,但一時說不出來。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塞巴斯蒂安那張寫滿著急的臉,看著奧米尼斯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
他經歷過太多事。背叛,欺騙,利用,算計。他見過人性最醜惡的樣子,也見過最深的黑暗。
但這兩個人。
塞巴斯蒂安,他的第一個朋友,為他頂罪,教他魔法的人。
奧米尼斯,那個一開始對他充滿敵意、後來卻比誰都信任他的人。
安格斯忽然覺得,能擁有他們兩個摯友,真的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我沒事。”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莊園那邊出了點事,但我和迪爾都沒事。”
塞巴斯蒂安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然後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說說吧。”他說,“發生什麼了?”
安格斯深吸一口氣,把這幾天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那個假安格斯怎麼出現的,西萊絲特給他下了吐真劑,他挾持西萊絲特逼問那個男人,那個男人被迫說出“安溫”然後被殺,迪爾梅德暈倒在窗外,弗蘭克帶他們去地下室,那些骷髏,那些走私的黑魔法物品,還有那些羊皮紙——
說到羊皮紙的時候,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那些字是我的。”他說,“但不是我寫的。”
塞巴斯蒂安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另一個我。”安格斯說,“很久以前,有另一個安格斯來過這個世界,留下了那些話。關於安溫的記載。”
奧米尼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安溫到底是什麼?”
“人,但也代表門。”安格斯說,“盡頭。另一個世界。弗蘭克說格林家的老文獻裡記載過,當兩個相同的人站在一起,門就會開啟。門那邊的東西想要回來。”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所以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塞巴斯蒂安說,“那些黑影,那個幕後的人,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而你們——”
他看向安格斯和迪爾梅德。
“——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就是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安格斯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要去德國。”他說,“迪爾有一個門鑰匙,能到德國魔法部附近。時間廳在那邊,米迪爾也在那邊。埃爾默也突然跑過去了。我覺得門可能就在時間廳。”
他說完,看向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
“你們留在——”
“我們也去。”塞巴斯蒂安打斷他。
安格斯愣了一下。
“塞巴,那邊很危險。”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說,語氣很平,“但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並肩作戰多少次了?這次不能不在一起。”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
“再說了,怎麼看這都像是最終大決戰了吧?你不讓我們去,我們也會偷偷跟過去。你知道的。”
安格斯看著他,又看向奧米尼斯。
奧米尼斯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清楚。
安格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但在他臉上卻顯得格外真實。
“行。”他說。
他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又轉向奧米尼斯。
“你們兩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這輩子能遇上你們,是我最幸運的事。”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那種有點不自在的表情。
“行了行了,”他說,揮了揮手,“別肉麻了。走吧,去德國。”
奧米尼斯也笑了。
迪爾梅德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三個,臉上也露出一個笑。他轉身朝樓上走去。
“門鑰匙在閣樓裡。”他說,“我去拿。你們準備一下。”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
安格斯站在客廳裡,看著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屋裏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
他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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