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安格斯從一夜無夢的沉睡中醒來時,感覺好極了。
簡直是神清氣爽!
安格斯說不出具體是因為什麼——也許是昨晚和父親的那場談話,也許是終於想清楚了一些事,也許隻是睡了個難得的好覺——但他喜歡這種感覺。非常喜歡。
他在床上躺了幾秒,任由這種輕盈的愉悅感在四肢百骸流竄,然後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線。
安格斯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哼著不成調的歌,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差點跟著水流聲打拍子。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比前幾天好得多,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無意識地往上翹。
洗完澡,他慢條斯理地擦乾頭髮,換上熨燙平整的襯衫和長褲,對著鏡子仔細繫好領帶。
“不錯。”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然後被自己這傻氣舉動逗笑了,搖搖頭,拿起梳子梳著頭髮。
梳理完畢後,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眨了眨眼,轉身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配飾項鏈,一邊給自己戴上一邊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房間。
二樓的走廊安靜而寬敞,安格斯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樓下傳來輕柔的鋼琴聲。
是蕭邦的夜曲,彈得不算特別精湛,但很用心,每個音符都帶著一種溫柔的撫慰。
安格斯靠在二樓的雕花欄杆上,低頭往下看。
私人會客廳裡,西萊絲特女士坐在那架古老的三角鋼琴前,背對著樓梯的方向,手指在琴鍵上流動。她穿著淺米色的晨衣,金色的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琴邊的金色落地高燭台的燭光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琴聲流水般淌過安靜的宅邸。
安格斯聽著,感覺心底那種輕快的暖洋洋情緒像被加了一把柴,燒得更旺了。他幾乎是蹦跳著——以一種和他平日形象完全不符的方式——快步走下樓梯,鞋跟踏在木製台階上,發出清脆又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琴聲停了。
西萊絲特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她臉上還帶著沉浸在音樂裡的柔和表情,剛想開口說“早安,安格斯”——下一秒,安格斯已經一陣風似的捲到她麵前,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抱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哇啊!”西萊絲特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手裏的樂譜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扶住安格斯的肩膀,睜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笑得異常燦爛的臉。
“放我下來,安格斯!”她拍著他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驚詫和一絲好笑的無奈。
“早上好,媽媽!”安格斯的聲音裡透著股顯而易見的亢奮,他把母親輕輕放回地麵,但雙手還扶在她胳膊上,藍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個惡作劇成功又急於分享快樂的大男孩。
西萊絲特站穩,理了理被弄亂的衣擺,抬頭看他,眼神困惑極了。“早上好……”她遲疑地說,“你……沒事吧?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要吃早餐嗎?”
安格斯隻是咧嘴笑了笑,鬆開手,轉身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大衣,利落地穿上。“心情好!”他宣佈道,聲音輕快得像要飛起來,“早餐就先不吃了,我出門啦!”
“真的不吃早飯嗎?”西萊絲特追問。
“出去吃!”安格斯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你去哪兒?”西萊絲特追問,但安格斯已經像來時一樣一陣風似的卷出了會客廳,隻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和一聲模糊的“倫敦!”。
西萊絲特站在原地,聽著前門被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愣了好一會兒。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樂譜,拍了拍灰塵,又抬頭望向安格斯消失的方向。
“這孩子……”她喃喃自語,搖了搖頭,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彎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看到安格斯這麼…像人的樣子,實在太好了。
————
安格斯沒有用幻影移形,也沒用別的什麼和魔法相關的東西。
他直接去了車庫,選擇偷埃爾默這個“好兄弟”的車。
引擎轟鳴起來的時候,他吹了聲口哨。
然後,這輛車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衝出了格林莊園的大門,拐上主幹道,朝著倫敦方向疾馳而去。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安格斯隻用了一個小時就到了倫敦。一路上他開得風馳電掣,車窗大開,帶著郊區清冽味道的風灌進車廂,吹亂了他精心打理過的頭髮。
幸運的是,今天通往市區的道路異常通暢,沒有該死的交通堵塞。不然以安格斯此刻亢奮又有點不管不顧的狀態,說不定真會製造幾起“小摩擦”。
他把車停在萊斯特廣場附近的一個地下停車場,鎖好車門,重新踏上地麵時,深吸了一口倫敦早晨的空氣。
亢奮的感覺在清涼的空氣裡稍微沉澱了一些,但心情依然像被陽光曬暖的,蓬鬆又甜蜜。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慢悠悠地沿著查令十字街朝特拉法加廣場的方向走去。
天空是倫敦難得一見的淡藍色,飄著幾縷懶洋洋的雲。地麵被昨夜的雨水洗過,還有些濕潤,映著行人和建築物的倒影。一群鴿子撲稜稜地從國家美術館的屋頂飛起,掠過他的頭頂。
安格斯仰頭看著,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他甚至開始哼歌,但調子被他改得亂七八糟,夾雜著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Hogwarts,Hogwarts,HoggyWartyHogwarts,
Teachussomethingplease,
Whetherwebeoldandbald,
Oryoungwithscabbyknees,
Ourheadscoulddowithfilling,
Withsomeinterestingstuff……」
他哼著歌走過一家飄出濃鬱烘焙香氣的麵包店,新烤好的麵包香氣飄出來。安格斯頓住腳步,想了想,走進去買了個還燙手的杏仁可頌,一邊走一邊吃。
他走過一個對著紅色電話亭發獃的遊客,走過幾個追逐打鬧的孩子看著倫敦街頭漸漸增多的人流和紅色的巴士。
心情好。真的好。
直到他拐過一個彎,遠遠已經能看到特拉法加廣場中央高聳的納爾遜紀念柱柱基時,一個念頭纔像遲到的小石子,“咚”一聲砸進他愉悅的思緒裡。
安格斯腳步一頓,吃東西的動作停了,感覺嘴裏的可頌也沒那麼香了。
他眨了眨眼,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晰的恍然。
“……啊。”
安格斯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好像……忘了告訴迪爾,需要讓塞巴和奧米‘幾點’來找我了。”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摸了摸下巴,臉上並沒有多少懊惱,反而因為這個小“意外”覺得更有趣了。
“算了,”他聳聳肩,繼續邁開步子,心情絲毫沒受影響,“反正他們總會來的。早點,晚點……驚喜不就在於不確定性嗎?”
他哼歌的調子又響了起來,腳步依舊輕快,朝著廣場中心那片開闊的陽光走去。
……
正如安格斯所料,他在特拉法加廣場北邊的噴水池邊緣坐了快兩個小時,看著鴿子飛起落下,看著遊客拍照,看著街頭藝人換了兩三撥,那兩位“準時”的夥伴依然不見蹤影。
廣場上的陽光漸漸從清冽變得溫暖,又帶上了一點午前的慵懶。安格斯支著一條腿,另一條腿隨意晃蕩著,手掌向後撐在冰涼的石階上。
起初,那種好像喝了過量歡欣劑似的亢奮感還在。他看著什麼都覺得有趣,甚至無聊到數對麵國家美術館台階上的人數,還給自己下了個“單數就吃雪糕,雙數就不吃”的賭注——結果是雙數,但他還是去旁邊小推車買了個甜筒,理由是“規則是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甜筒的冰涼甜膩在舌尖化開時,那種不真實的愉悅感達到了頂峰。
然後,就像潮水退去一樣,那股勁兒開始緩緩地消退了。
起初隻是邊緣的一點點鬆動,像色彩過於鮮艷的畫作稍稍褪色。他看著一個孩子追逐鴿子摔倒,母親跑過去扶起又和孩子一起歡笑,本該覺得“可愛”或“溫馨”的場景,心裏卻隻是平靜地劃過一句“哦,摔了”。
接著,那種漂浮感開始下沉。身體感知重新變得清晰——石階的冰涼透過褲子布料傳來,空氣裡汽車尾氣的味道變得明顯,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有些過高了。
當那種輕飄飄的興奮徹底從他四肢百骸裡抽離時,安格斯整個人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坐在原地,手裏還捏著甜筒的脆皮尾巴,臉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恢復成平日那種略帶疏離的平靜。但那雙藍色的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清晰的茫然和……警惕。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從今天開始就不對勁。不,或許更早?對,昨天那種感覺尤其明顯——被迪爾梅德抱住時那種荒謬的“父子”既視感,之後心頭翻湧的怪異暖流,還有昨晚和埃爾默對話時那片刻的軟弱和道歉。
以及今早醒來後,持續到剛才的那種反常又失控的愉悅。
安格斯慢慢把最後一點脆皮塞進嘴裏,咀嚼,吞嚥。動作很慢,好像在藉此梳理思緒。
他從小就不是情緒波動很大的人。童年的經歷讓他學會了將情緒置於嚴密的管控之下,像管理一座圖書館的藏書,分門別類,各安其位。喜悅、憤怒、悲傷、溫情……這些對他而言更多是工具,是麵具,是需要時取出、用完後妥善收起的零件。
但昨天和今天,有什麼東西……短路了。
情緒自行其是,像決堤的洪水,漫過了他精心構築的理性堤壩。
而一切的轉折點,似乎就是昨天在書房裏,迪爾梅德那個突如其來,帶著淚水和控訴的擁抱。就是從他把迪爾梅德荒謬地當成“兒子”的那一刻開始。
“見鬼……”安格斯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追溯那種感覺的源頭。
迪爾梅德?
不,那小子沒這個本事。如果有,他早就用了。
那會是什麼?
他正出神地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安格斯立刻抬頭,目光精準地掃過去。是水池另一邊,幾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不時偷偷往他這邊瞥。見他看過來,其中一個女生迅速轉開了臉,另一個男生則對他咧嘴笑了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安格斯眉頭皺得更緊。他不太喜歡這種被圍觀議論的感覺,尤其是在他剛剛意識到自己情緒可能“有問題”的時候。他站起身,打算走過去問問——或者乾脆換個地方等。
結果他剛邁出一步,那堆人裡就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棕色長捲髮的女生被她的朋友們七手八腳地推了出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她回頭狠狠瞪了同伴們一眼。
“呃,先生,抱歉打擾您……”女生在他麵前站定,聲音有些緊張,但眼神很明亮,“我們在玩一個……朋友間的小挑戰。我需要完成‘和今天遇到的最好看的人合影’的任務。”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看向安格斯的臉,語速飛快地補充,“而他們一致認為……您就是那個人。所以,請問……可以嗎?”
安格斯愣了一下。
被陌生人直白地誇讚外貌,尤其是以這種理由,對他來說並不常見。若是平常,他大概會禮貌但疏離地拒絕,或者乾脆用個混淆咒脫身。
但此刻,或許是剛才那番自我剖析讓他心緒有些浮動,又或許是女生眼裏不摻雜質的欣賞取悅了他——畢竟,沒人不喜歡被誇好看。
他臉上那點不悅消散了,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原來如此。”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平穩,“聽起來是個有趣的挑戰。我……”
他的話頓住了。
因為走近了,他看清了女生的臉。圓潤的臉頰,小巧的鼻子,一雙棕色的眼睛此刻因為緊張和期待睜得很大。
有點眼熟。
幾乎同時,女生也睜大了眼睛,臉上換上了困惑和努力回憶的表情。
“你……你是……”她支支吾吾地說,“我們是不是……之前見過?我覺得你好眼熟。”
安格斯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他是真的沒想起來。
“琳達!是普拉克利!”那群年輕人裡,另一個短髮的女生忽然小聲叫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有點尖,“那個鬧鬼最嚴重的村子!載入吉尼斯紀錄的!記得嗎?好幾年前!”
安格斯:“……”
啊,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他。
普拉克利村。幾年前。幾個膽大包天跑來“露營”的年輕人。一個關於尋找失蹤母親的謊話。還有……那個說他“可愛”的短髮姑娘。
安格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隨即揚起一個溫和而歉然的微笑。“啊……我想起來了。”他站起身,動作從容優雅,“普拉克利。真沒想到,過了這麼久,你們還能記得我。”
麵前的棕發女生——琳達,安格斯想起了她的名字——立刻鬆了一口氣,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真的是你!安格爾斯,對嗎?我就說看著眼熟!你變化不大,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她好奇地打量著安格斯,目光裡沒有令人不適的探究,隻有純粹的好奇和重逢的喜悅。
那個短髮的女生——米麗娜——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真的是你!哇,你現在看起來……嗯,更成熟了,但還是那麼……引人注目。”她笑著,語氣自然坦率,“對了,你找到你媽媽了嗎?當年你說要在普拉克利找她。”
安格斯微笑著,神情溫和而真誠,“找到了,謝謝你們的掛念。不過她已經搬了家,不在原來的地方了。但還好,最終聯絡上了。”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是在肯特郡。”
“那真是太好了!”琳達由衷地說,“願梅林保佑你們。”
安格斯微微一怔,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真實的錯愕。“梅林?”
看他這副茫然的樣子,米麗娜咯咯笑了起來。“誒?你竟然不知道嗎?今年特別火的書啊!奇幻小說!或者…童話?”
她眼睛發亮,熱情極了,“《哈利·波特》係列!裏麵巫師們祝福別人就說‘願梅林保佑你’!驚訝就說‘梅林的鬍子啊!’我們來這邊就是因為書裡的魔法部就在白廳地下呢!”
安格斯想到了那位堅強的母親喬安妮,問道:“作者是喬安妮嗎?”
“作者是J.K.羅琳,不過這應該是筆名。說起來,你沒看過吧?我強烈推薦你看!”
琳達看著安格斯,眼神亮晶晶的,“你身上總有種……很特別的氣質,神秘又優雅,我看見你就想到那本書裡的巫師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覺得你特別適合這個‘最好看的人’挑戰吧。”她開玩笑道。
安格斯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沒想到喬安妮那本基於“偶然知曉的真相”改編的小說,竟然已經火到了這個程度,甚至成為了麻瓜年輕人中的流行文化符號。這感覺……有點奇妙。
他順著她們的話,露出感興趣的神情:“《哈利·波特》?聽上去很有趣。能跟我說說,講的是什麼故事嗎?”
“講一個從小被姨父姨媽虐待的小男孩,在十一歲生日那天發現自己是個巫師,被帶入神奇的魔法世界,經歷各種冒險的故事!”
米麗娜語速很快,顯然是真愛粉,“說起來,我在查令十字街那邊真的見過好多穿著書裡描寫的那種……嗯,復古長袍的人!不過那裏在書裡是破釜酒吧的所在地,可以通往對角巷——就是巫師們的商業街!所以應該都是去那裏玩角色扮演的粉絲吧!”
查令十字街。破釜酒吧。
安格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他確實很久沒去過那裏了。或許……在和塞巴斯和奧米辦完事之後,可以去看看。麻瓜們對“魔法”的興趣日益濃厚,破釜酒吧入口的隱藏魔法,會不會因此受到乾擾?值得留意。
“聽起來很有趣。”他抬起眼,笑容溫和,“那麼,合影?”
“對對對!合影!”琳達這纔想起正事,連忙從隨身的相機包裡取出一台奶油色的寶麗來相機。她轉身把相機遞給身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生。“傑克,幫個忙!”
然後她拉著米麗娜站到安格斯身邊。安格斯從善如流,微微側身,站在噴水池邊,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和線條優美的側臉。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淡而溫和的笑容。
“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戴著鴨舌帽的朋友按下快門,相機發出特有的聲響,一張方形的相紙“咻”地滑了出來。
“等一下,”琳達接過相紙,小心翼翼地捏著邊緣,對安格斯解釋道,“‘魔法’需要一分鐘哦。”她的語氣裏帶著對這台相機功能的珍視和一點小小的儀式感。
三個人湊在一起,看著那片空白的相紙。慢慢地,彷彿被無形的畫筆渲染,影像開始從底部浮現——先是噴水池模糊的輪廓,然後是特拉法加廣場的背景,最後是他們三人的身影逐漸清晰。安格斯站在琳達旁邊,微微含笑,姿態放鬆而優雅;琳達和米麗娜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影像完全顯現後,琳達把仍有溫度的照片遞給安格斯。“第一張給你!”她爽快地說,“留個紀念!就是要麻煩你再陪我們拍一張了。”
“不麻煩的。”
安格斯接過那張仍有溫度的相片。他低頭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看起來確實……嗯,狀態不錯。
“拍得很好,”他抬起頭,對琳達和傑克真誠地說,嘴角噙著笑意,“謝謝。我會好好儲存的。”
琳達這會兒又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便簽本和一支筆。安格斯注意到,那正是多年前在普拉克利村時她用來記錄的本子,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琳達在上麵飛快寫下一串數字,撕下那頁遞給安格斯。“這是我公寓的座機號碼,”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真誠,“如果有空……或許可以一起約著喝個咖啡?我們現在不找鬼啦,”她回頭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我們的新目標是——”
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笑嘻嘻地宣佈:“在全英國尋找魔法蹤跡!”
琳達轉回頭,看著安格斯,眼睛閃閃發亮:“我們相信,魔法一定是存在的!就在我們身邊!因為她寫的是實在是太真實了!”
安格斯接過便簽,看著上麵娟秀的數字,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群充滿熱情和幻想的年輕麻瓜。他臉上的笑容未變,依舊溫和。
“很有意義的追求。”他微笑著說,將便簽仔細收進大衣內側口袋。然後,他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小紙片——是之前在萊斯特廣場附近麵包店買可頌的收據背麵。他借過琳達的筆,在空白處流暢地寫下了一個地址。
“女貞路6號,小惠金區,薩裡郡。”他將紙條遞給琳達,“這是我的通訊地址。如果有什麼有趣的‘魔法蹤跡’發現,或者隻是想聊聊,可以給我寫信。”
“女貞路6號?”米麗娜湊過來看,隨即驚喜地低呼,“小惠金區?太巧了!書裡的哈利·波特就住在女貞路4號呢!就在你附近!”她看向安格斯的眼神更加充滿探究和興奮,“說不定這就是你身上有那種神秘氣息的原因!你住在魔法旁邊!”
安格斯輕笑出聲,“可惜,據我所知,”他攤了攤手,神情略顯遺憾,“我的鄰居隻有一位英俊瀟灑的長髮型男,以及4號那對脾氣不算太好的夫婦。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幾人笑了起來。
琳達珍重地收好那張寫著地址的收據,再次道謝。米麗娜則熱情地邀請:“等會兒我們要去查令十字街,你要不要一起?說不定能遇到更多有趣的‘角色扮演者’哦!”
安格斯雖然想去查令十字街,但那也該是跟塞巴斯和奧米一起去,他剛要開口拒絕,一隻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到了多久啊?臉都是冰涼的了。”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用幾根手指的指腹,就著這個姿勢,很自然地在安格斯被風吹得有些涼的臉頰上搓了搓,像在檢查溫度。
安格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塞巴斯蒂安已經湊近看了看他的臉色,然後回頭朝著不遠處喊道:“奧米!他在這兒呢!”
喊完,他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安格斯身邊還圍著一群陌生的年輕人,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目光在琳達、米麗娜等人臉上掃過,語氣裏帶著點疑惑:“你們是……?”
琳達率先反應過來,她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安格斯,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爽朗笑容:“啊!你是安格爾斯的朋友吧!我們是幾年前在一個鬧鬼的村莊認識的,沒想到今天在倫敦又遇見了!真是太巧了!”
她指了指自己和同伴們,語氣活潑,雖然完全沒意識到眼前的三個人就是他們“幻想”中的巫師。
安格斯也順勢點了點頭,對塞巴斯蒂安簡單解釋道:“嗯,幾年前偶然遇見的。沒想到他們還認得我。”
塞巴斯蒂安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點促狹:“是那年的萬聖節?你怎麼沒告訴我自己認識了這麼多麻瓜朋友?”
安格斯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簡單地又寒暄了幾句,安格斯便溫和地向琳達一行人告別。琳達和米麗娜揮著手說期待他的回信。年輕人們嘰嘰喳喳地朝著查令十字街的方向離開了。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安格斯才轉過身,麵向塞巴斯蒂安和剛剛走過來的奧米尼斯。
奧米尼斯看著一行人的背影,疑惑問道:“熟人?”
安格斯把當年的事簡單帶過,隨即切入正題,“你們來得正好,我正需要人手。”
塞巴斯蒂安抱起手臂:“所以,大老遠把我們叫到特拉法加廣場,到底要幹嘛?別告訴我你就是想重溫一下之前在這裏暴打伏地魔的美好回憶。”
“我要去一趟魔法部。”安格斯平靜地說。
塞巴斯蒂安驚訝地挑起眉:“魔法部?現在?你不是一向最討厭那地方嗎?”
“阿米莉亞·博恩斯女士是個正常人。”安格斯答道,“而我需要在那裏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實驗?”奧米尼斯立刻捕捉到這個詞,他敏銳地看向安格斯的方向,眉頭微蹙,“什麼實驗?需要用到魔法部的場地或資源?”
安格斯的目光在兩位摯友臉上掃過,同樣的,兩個人也在打量他。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此時都在心裏想:“安格斯看起來可比昨天的迪爾梅德正常多了。”
“需要你們幫個忙。”安格斯沒有直接回答奧米尼斯的問題,聲音放低了些,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同時沉默下來,等待他的下文。
“可能會有點危險,”安格斯繼續說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不會出什麼特別大的事。我有分寸。”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安格斯很少用“危險”這個詞,更少在計劃前就主動提及。但他那句“我有分寸”,又多少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點——隻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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