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握著魔杖的手指收緊,杖尖的銀光再次不穩定地閃爍起來,直指格林德沃。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疼痛,但那雙藍眼睛裏的殺意清晰可見。
“想動手?”格林德沃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他微微歪了下頭,“安格斯,你確定要選在這個時候和我動手嗎?你看看你自己。”
安格斯沒說話,隻是將魔杖又抬高了一點,對準了格林德沃的脖頸。
“你現在狀態很不好,”格林德沃陳述道,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口、蒼白的臉色和因壓抑痛苦而緊抿的嘴唇,“非常不好,看看你自己,你的體力剛剛耗盡在對付那頭可憐的龍身上,剩下的這點……連讓我認真起來都不夠。”
安格斯冷笑一聲,笑聲乾澀:“所以……這就是你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出來,並且暴露自己,對嗎?在我精疲力盡——”
“在你身上的詛咒加重的時候。”格林德沃打斷他,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安格斯手臂一僵,那點銀藍色的光芒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被他強行穩住。他沒有否認,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金髮滑落,流過他緊蹙的眉頭和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頰。
他早就有猜測。為什麼兩個“安格斯”之間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家庭環境?成長過程?不,都不是。
是因為一個隻有他擁有,而迪爾沒有的東西。
那些迪爾梅德沒有而自己背負的東西……
格林家族的古老詛咒。那個在他幼年時,由他父親埃索倫·格林親手施下,僅僅因為他覺得家中幼子是個“啞炮”、覺得有損家族臉麵而施加的惡毒魔法。
它像一道刻入血脈的傷痕,自他幼年起就如影隨形,潛伏多年,隨著他力量的強大而似乎沉寂,卻從未真正消失。
格林德沃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他不再緊逼,反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他慢悠悠地繼續說,聲音在漸弱的雨聲中格外清晰,“為什麼這場帶著異界氣息、能催生並強化那些黑暗造物的‘黑雨’,偏偏對你沉寂多年的詛咒有這麼強烈的刺激作用?
“為什麼我會這麼‘巧合’地,在你狀態最糟糕的這個時刻現身,並選擇向你攤牌?”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靴子踩在濕透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安格斯和迪爾梅德立刻戒備地後移,魔杖同時對準他。
格林德沃停下,隻是看著安格斯:“安格斯,你有沒有真正思考過,你身上那個詛咒……它的來源,究竟是誰?或者說,是什麼?真的是那個狹隘愚蠢的埃索倫·格林?
“還是……在更早的時候,在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頭,就已經被種下了‘種子’?亦或者,詛咒確實由埃索倫種下,但給他種子的人……又是誰?”
安格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他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格林德沃,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冰冷的字:“格林?”
是格林家族的詛咒。一直就是。這是紮根在他血脈裡的毒,是他一切不幸的起點。
都是因為當年那個腐朽、偏執、將榮耀看得比什麼都重,最終也因此分崩離析的家族。
埃索倫是施咒者,但詛咒的力量……那種古老、陰毒、如附骨之疽般難以拔除的特性……埃索倫能那麼容易就找到一個方便他帶著家族脫身的詛咒?
他覺得不太可能,所以那個詛咒一定是別人教給他的,就算不是,那個人也和格林脫不了關係。
“沒錯,‘格林’。”格林德沃肯定了他的答案,但眼神卻更加幽深,“但這隻是表象,安格斯。
這整個局麵——這場雨,我的出現,你此刻的虛弱,甚至你那位‘朋友’的特殊性……”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旁邊臉色蒼白的迪爾梅德,“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們的計劃。”格林德沃清晰地說道,“用來對付你的計劃。”
安格斯猛地抬起頭,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眼中的殺意化為疑惑,特別是對於格林德沃說出這麼多資訊的疑惑。但都這樣了,那不如多問問,於是他開口道:“你們?你和誰?伏地魔背後那個東西?”
“這不重要。”格林德沃避而不答,語氣依然平靜,“重要的是我欣賞你,真的。你的能力,你的韌性,甚至你那種……在冷漠算計之下偶爾流露的、對自己劃定的‘責任’的偏執。所以,我並不想真的對你出手,至少現在不想。”
他的目光掃過安格斯緊握的魔杖,又落回他臉上:“而你,也不想在你最虛弱、詛咒被誘發的時候,跟一個對你最強大的魔法——古代魔法——幾乎免疫的人拚個你死我活吧?那沒有意義,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安格斯胸膛起伏,他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聲音嘶啞地逼問:“你先告訴我,你口中的‘我們’……到底是誰?你們的‘計劃’,又是什麼?”
他沒有放下魔杖,但攻擊的意圖暫時被更強烈的求知慾壓製了。
格林德沃隻是微笑,不再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安格斯,落在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迪爾梅德身上。
迪爾梅德的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格林德沃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一直迴避的、裝滿疑問和不安的盒子。
他握著魔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從剛才開始,他的表情就不太對勁。
他和安格斯是同一個人,安格斯有的,他也有。比如古代魔法。
可是為什麼……這場混亂沒有“選中”他?
為什麼……這場詭異的、蘊含著黑暗力量的黑雨,落在安格斯身上會帶來灼燒和詛咒的加劇,落在他身上……卻沒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冰冷,潮濕,僅此而已。他甚至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特意用魔法遮蔽。
為什麼……格林德沃,這個自稱是異界存在“代行者”的危險人物,從幾十年前出現開始,對他迪爾梅德就沒有表現出多少敵意?甚至……在這個時候還一直在試圖“說服”他,用那些直擊他內心深處隱秘傷口的話語“挑撥”他,引誘他走向另一條路。
迪爾梅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緩慢地抬起頭,先是看向格林德沃那張帶著高深莫測微笑的臉,此刻在他眼中充滿了算計和一種令人脊背發寒的“期待”。
然後,他的目光一點點挪動,落在身旁的安格斯身上。
安格斯正強撐著傷疲交加的身體,與格林德沃對峙,後背的線條僵硬,側臉上滿是雨水、血汙和極力壓抑痛苦的痕跡。他手裏魔杖尖端的微光明明滅滅,像是風中殘燭。
一個清晰的猜測,驟然竄入迪爾梅德的腦海,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們的目的……
是除掉安格斯。
讓他……徹底地、完全地……取而代之。
不是因為什麼“平行世界隻有一個安格斯該存在”的理由。而是因為……安格斯身上有他們沒有的“東西”,或者說,有他們忌憚或需要清除的“障礙”——
而自己……
自己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擁有相似力量卻未被“選中”、不受黑雨和某些規則影響的“安格斯·格林”……
是不是就成了他們眼中,最合適不過的……“替代品”?
所以才會告訴他那些話,試圖動搖他對安格斯的感情和忠誠。所以才會在這個安格斯最虛弱、詛咒爆發的時刻現身攤牌。因為這是最好的時機,逼迫安格斯走向絕路,同時……給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個接過“安格斯·格林”這個身份、力量、乃至命運的機會?
這個念頭讓迪爾梅德胃裏一陣翻攪,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看著安格斯浴血卻挺直的背影,又看向笑容莫測的格林德沃,握著魔杖的手指,骨節捏得發白。
可是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會想要這麼做?
安格斯的存在,到底妨礙了他們什麼?或者說,自己這個“替代品”,對他們又有什麼特別的價值?
迪爾梅德不知道答案。但他很清楚,自己絕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尤其不想踩著安格斯的屍體,去坐上那個被設計好的位置。
安格斯還沒從格林德沃那番關於“計劃”和“我們”的震撼話語中完全理清頭緒,就聽見身旁傳來迪爾梅德低沉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如果你不能繼續下去,”迪爾梅德向前邁了半步,擋在安格斯和格林德沃之間,側頭快速看了安格斯一眼,目光複雜,“那就讓我來吧。”
安格斯一愣,幾乎脫口而出:“可是你的魔法……”他想說的是迪爾梅德的古代魔法就算能傷到格林德沃,也不能保證真的能殺死被“Boss”保護的他,如果要動用時間魔法,那將會耗費迪爾梅德的生命。
迪爾梅德打斷了他,目光重新鎖定了格林德沃,聲音裏帶著一種蠻橫的執拗:“魔法就是給人用的。再說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輕鬆的表情,但隻顯出了疲憊下的決心,“巫師的壽命那麼長,所以魔力這東西,我用都用不完。”
這話說得有點孩子氣的逞強,但在這種絕境下,卻透著一股願意並肩死戰的決絕。
格林德沃腳邊,那抹之前悄然觸碰過他靴跟、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暗,似乎因為迪爾梅德的表態而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不安的觸鬚想要探出。但格林德沃甚至沒有低頭看,隻是腳下極輕微地抬起,然後用力一碾,那波動便立刻平息了下去,重新歸於沉寂。
他臉上那抹掌控一切的從容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隻是用那雙異色的眼睛,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和些許不解,看向迪爾梅德。
“我不理解,迪爾梅德。”格林德沃的聲音很平穩,甚至稱得上溫和,像是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你本不需要做任何事。站在這裏,看著,等著,就夠了。我們會幫你完成你曾經最渴望達成的目標——取代他,成為唯一的‘安格斯·格林’。這難道不是你最初費盡心機穿越時間、頂替身份時最想得到的嗎?你隻需要……什麼也不做。”
迪爾梅德的身體繃緊了,握著魔杖的手背青筋畢露。“你閉嘴!”他低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撕裂,“我不會聽信你的任何鬼話!我也不會讓你們‘幫’我做任何事!我更不會——”他深吸一口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重重砸在地上,“——做出任何不利於安格斯的事!”
話音落下,禁林這一角隻剩下黑雨漸弱的沙沙聲,和三人壓抑的呼吸。
安格斯站在迪爾梅德側後方,看著這個來自平行世界、與自己有著複雜糾葛的“另一個”挺直的後背。一種極其陌生、甚至讓他感到有些荒謬的情緒,像細微的電流般竄過心口。
感動?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感動?
這感覺太詭異了。在他充滿算計、背叛與孤獨的生命裡,“感動”這種柔軟脆弱的情感,早已被埋在不知多深的冰層之下。此刻這細微的悸動,非但沒有帶來溫暖,反而讓他莫名地警惕和……不適。
他抿緊了毫無血色的唇,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雙藍眼睛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波瀾。
格林德沃對迪爾梅德的激烈反應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手指輕輕托著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觀察什麼有趣的實驗現象。然後,他用一種帶著淡淡嘲弄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空氣瞬間凍結的話:
“是嗎?”格林德沃的異色眼眸映著迪爾梅德因憤怒和決心而微微發紅的臉,“你說得……好像自己真的很愛他似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的話。”
迪爾梅德像被迎麵打了一拳,整個人僵住了,臉上血色褪盡。
格林德沃沒有停下,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開被刻意掩埋的過去:“在時間長河的無數個碎片裡,在你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時候,你難道不是隻有一個念頭嗎?那就是殺了他。”
迪爾梅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用你知道的所有方法。魔法……完全行不通。所以下毒,陷阱,甚至試圖引導致命的意外……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他死。”格林德沃微微前傾,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可是你做不到。無論你怎麼努力,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阻止你。你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能殺了他,那股無形的力量在保護他,也在折磨你。所以,你換了種方式。”
他頓了頓,看著迪爾梅德慘白的臉,緩緩吐出最後一句:“既然殺不掉,那就想辦法,讓他過得不好。讓他痛苦,讓他孤立無援,讓他眾叛親離……是不是?”
安格斯抱著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他的目光從格林德沃身上,慢慢移到迪爾梅德僵硬的背影上。藍色的眼睛裏沒什麼情緒,隻是很深,很靜。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接上了格林德沃未竟的話,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所以,告訴別人我是個啞炮,讓整個家族乃至認識的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所以,蠱惑莫瑞安和瑟坦達,讓他們一個對我充滿惡意的競爭,一個利用另一個來陷害我,除掉我。以及後續的,很多很多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終於也看向了迪爾梅德,眼神平靜得可怕:“雖然,我至今不太理解,你最後為什麼又改了主意,費盡心思把我送到這個時代來。為了讓我‘重新開始’?還是覺得這樣……更有趣?”
格林德沃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禁林裡顯得有些突兀。
安格斯挑眉看向他:“你笑什麼?”
格林德沃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擺擺手:“沒什麼,隻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他的目光在安格斯和迪爾梅德之間來回掃視,異色眼眸中滿是玩味,“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無所謂了,正好當著你們的麵說清楚。”
他攤開手,做了個總結的姿勢,語氣輕快:
“看,多有意思。你們兩個,本質上都曾經想要對方死。一個試了很多次沒成功,換了種方式折磨人;另一個明明知道一切,卻還能容忍對方待在身邊這麼多年。現在居然還能站在一起,並肩作戰……這難道不是個奇蹟嗎?”
安格斯盯著格林德沃看了幾秒,那雙藍眼睛裏的情緒複雜地翻湧了一會兒,最後沉澱為一種冷硬的審視。他向前一步,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一絲不耐:“所以,繞了這麼大圈子,說了這麼多……你到底要幹什麼?就為了來告訴我們,我們倆過去互相看不順眼,恨不得對方去死?”
格林德沃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相當無辜又略帶無奈的手勢。“我說了,我隻是過來露個麵,展示一下我的‘新身份’,順便……完成我被交代的任務。把該說的、能說的話說出來。”
他異色的眼睛掃過安格斯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和依舊不穩的氣息,語氣真誠了些,“我並不想傷害你們,安格斯——至少現在不想。不然我早就動手了,而不是在這裏陪你們淋著這討厭的雨,說了這麼久的話。”
安格斯沒立刻回應。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格林德沃腳下那片區域,那裏地麵微微凹陷,周圍的落葉呈現出不自然的焦黑蜷曲狀——那裏,一小片極淡的、幾乎與周圍陰影融為一體的黑暗,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般微微掙紮、顫動,卻無法脫離格林德沃靴跟周圍寸許的範圍。
他眉毛幾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隨即所有外露的情緒就像潮水般退去,臉色恢復成一貫的平靜。甚至手腕一翻,將一直舉著的魔杖收了回去,杖尖的光芒徹底熄滅。
“好吧,”安格斯聲音平淡,甚至帶點敷衍,“我勉強相信你這次不是來殺我們的。”
迪爾梅德愕然轉頭看向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安格斯沒看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迪爾梅德依舊緊握著魔杖的手,力道不大,卻將他舉著魔杖的手臂按了下去。
“他說的對,硬拚我們現在沒勝算。”安格斯對迪爾梅德說,語氣像是在分析戰術,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迪爾梅德心頭一緊,“而且,既然現在我們都知道了你以前乾過什麼‘好事’,而我也……嗯,一直沒放棄找機會‘回報’你。那我們倆之間,就算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音,隻有離得極近的迪爾梅德能勉強聽清:“我說呢,你怎麼明明知道我之前一直想殺了你,現在卻還……總想著擋在我前麵。原來是因為這個。你愧疚是嗎?因為你以前想盡辦法要除掉我?”
迪爾梅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安格斯已經移開了目光。迪爾梅德隻好把話咽回去,轉向格林德沃,眼神依舊警惕:“格林德沃他——”
“我對現在除掉你們兩個不感興趣,”格林德沃適時地插話,打斷了迪爾梅德的掙紮,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譏誚的從容,甚至有點百無聊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並沒有淩亂的袖口,
“至少現階段不感興趣。想想看,如果我很快就順利地把你們解決了,那對‘那位’而言,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一個任務完成得太快的工具,在利益至上的‘他’眼裏,很快就會失去意義,然後被丟棄,或者……被處理掉。‘他’可不會對失去價值的人有什麼好臉色。更何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真實的厭煩:“我本來就不是自願被拉下水的。被強行塞了個‘代行者’的身份,還得聽命行事……嘖。”說著,他手腕一翻,從袍子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看也沒看就朝安格斯拋了過去。
“接著。對黑魔法造成的腐蝕傷和魔力紊亂有點用。算是我……嗯,個人投資的售後服務?”
安格斯抬手接住。瓶子裏是清澈的銀藍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散發著溫和純凈的魔法氣息,與周圍汙穢的黑暗截然不同。是高階的凈化與治療藥劑,而且顯然是針對黑魔法傷害和詛咒侵蝕的特效藥。
“所以,”安格斯握著冰涼的藥瓶,沒有立刻喝,抬頭看向格林德沃,“你前麵說了那麼多似是而非、挑撥離間的話,為什麼不能一開始就說清楚?你不是一開始就不打算動手嗎?”
格林德沃格林德沃翻了個白眼,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的神情,“因為我‘不能’主動說出來,契約,或者說‘他’的束縛。有些關鍵資訊,我無法主動、明確地告知你們。”
他慢吞吞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有些限製是直接作用於思維和語言的。不然你以為我樂意在這裏陪你們玩猜謎遊戲?我比你們更不爽。”他語氣裡的不爽非常真實。
安格斯立刻抓住重點:“所以,你從紐蒙迦德‘出來’,是那個‘Boss’出手幫的忙?”
“顯而易見。”格林德沃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個和你有足夠‘聯絡’——比如沾親帶故,又足夠熟悉阿不思,有很大可能被允許進入甚至常駐霍格沃茨附近,同時還擁有足夠實力和……嗯,‘名聲’的強大巫師。除了我,還有誰更合適做這個‘觀察者’兼‘催化劑’?物美價廉,還自帶話題度和迷惑性。”
“那你現在這樣,幾乎等於把事情攤開告訴我們,還‘資敵’,”安格斯晃了晃手裏的藥瓶,“就不擔心‘那個人’立刻對你做什麼?或者,你覺得你的‘任務’完成得足夠好?”
格林德沃聳聳肩,臉上露出一抹狡猾的神色:“我現在的‘任務’,或者說,我被明確要求執行的步驟,就是:第一,說出‘真相’;第二,挑撥你們的關係;第三,最終目標是推動迪爾殺了你。”
他掰著手指數,語氣像是在念購物清單,“那個傢夥沒規定我必須‘成功’,也沒說我不可以把‘所有’真相都透露出來。所以,你看,該說的我說了,該挑撥的我也儘力了。至於你們倆現在關係看起來反而更好了……”
他攤手,一臉與我無關,“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反正我的‘任務步驟’走完了。剩下的,是‘結果’不達標,不是我‘過程’沒努力。我甚至還提供了‘迪爾梅德曾多次試圖殺死安格斯’這個重磅資訊,這挑撥力度夠大了吧?至於結果?我又不能控製你們的思想。”
安格斯沉默地聽著,心中飛快盤算。格林德沃的話半真半假,但邏輯上似乎能自洽。最關鍵的是,他暗示了“不能說出的真相”的存在。既然他如此大費周章地透露資訊,卻又被規則限製不能明言,那麼,那個他無法說出口的“真相”,一定是至關重要,甚至是足以真正撼動他們關係、導致迪爾梅德對他下殺手的核心關鍵。
那會是什麼?比過去的謀殺未遂和暗中陷害更嚴重?
格林德沃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思索,異色的眼眸微微閃動,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無奈弧度,同時幾不可察地聳了下肩,攤了攤手。那表情和動作轉瞬即逝,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資訊:我已經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提醒你們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安格斯心下瞭然。他不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將那瓶藥劑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明白了。”他簡單地說,然後轉向迪爾梅德,“我們走。”
迪爾梅德還有些恍惚,看了看格林德沃,又看了看安格斯,最終默默點了點頭,跟上了安格斯的腳步。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互攙扶著(儘管安格斯試圖甩開迪爾梅德的手,但被更固執地扶住了胳膊),踉蹌卻堅定地朝著城堡方向走去的身影,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褪去,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真希望你們能弄死他,但這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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