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聽不見迪爾梅德和格林德沃在說什麼。他耳朵裡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心臟在胸口狂跳。黑雨打在他臉上、脖子上、手背上,每一滴都像燒紅的針尖紮進麵板,嘶嘶作響,留下細小的灼痕。他額角一跳一跳地疼,腦子裏亂糟糟的,眼前有時會突然模糊一下。
煩。悶。一股火在身體裏亂竄,燒得他喉嚨發乾,手指發顫。想砸碎點什麼,想聽到什麼東西破裂的響聲。
是的,他心裏有股火在燒。悶著,堵著,找不到出口。
要是以前就好了。以前這種時候,他可以去收拾幾個火灰蛇黨,或者找幾個妖精的麻煩,用咒語把他們轟飛,看著他們在半空中劃出弧線然後重重摔在地上。那種聲音能讓這股煩躁平息下去。
但現在不行。
現在隻有眼前這堆還在蠕動的爛肉。
真見鬼。
安格斯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他手裏的魔杖感覺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杖尖的光芒也忽明忽暗。對付眼前這半截還在蠕動的暗紅色龍軀,魔咒的效果越來越差。那些暗紅色的物質像是有了生命,會主動偏轉吸收咒語。
發出的咒語打在那些暗紅色的再生組織上,就像石子扔進泥潭,噗嗤一聲就沒了。不夠。遠遠不夠。
煩。
他鬆開魔杖,將手伸進那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隨身小包裡摸索。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金屬,他一把抓住斧柄,抽了出來。
妖精打造的秘銀斧頭沉甸甸的,斧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握住斧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然後他走過去,掄起斧頭,朝著蘭洛克殘軀上最大的一塊暗紅色甲片砍了下去。
哐!
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他手臂發麻。斧刃深深嵌進甲片裡,裂縫蔓延開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從裂縫裏滲出來,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安格斯把斧頭拔出來,又砍。
哐!
斧刃劈開那堅韌的表皮,陷進下麵更粘稠的組織裡,發出沉悶的噗嗤聲。暗紅色的粘液濺出來,有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立刻傳來腐蝕的刺痛。
安格斯不管。他把斧頭拔出來,帶出一股腥氣,然後又砍下去。
一下,又一下。他不再瞄準什麼弱點,也不再講究技巧。就是砍。用盡全力地砍。斧刃與暗紅甲片碰撞,迸出火花。碎片飛濺,有些劃破了他的臉頰和手背,但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那點疼反而讓他更清醒。
龍軀在抽搐。斷口處那些暗紅色的肉芽在瘋狂蠕動,試圖修復傷口,但斧頭砍出的缺口太大,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安格斯聽不見龍的低吼。他耳朵裡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心臟在胸腔裡撞鼓一樣的跳動聲,還有斧頭砍進堅硬物質時那種乾脆的碎裂聲。
暗紅物質劇烈地翻騰,發出滋滋的響聲,噴濺得他滿臉滿身都是。腐蝕的疼痛到處蔓延,但他感覺不到,或者說,那疼痛反而讓他腦子裏那團亂麻一樣的情緒稍微清晰了點。至少他在做什麼,至少他還能破壞點什麼。
斧頭起落。劈砍,捅刺,撬砸。重複,機械,狂暴。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腿也在抖,眼前一陣陣發黑。汗水浸透了裏衣,冰冷地貼在麵板上。
黑雨還在下。雨水混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額前的頭髮往下滴,流進眼睛裏,又澀又痛。他眨了眨眼,視線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水霧。
他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然後繼續砍。
肌肉在痠痛。手臂在顫抖。胸口那股悶痛越來越明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砂紙在摩擦肺葉。但他停不下來。
停下來,那股無處發泄的煩躁就會淹沒他。
暗紅色的甲片一塊塊崩飛。下麵的肉質部分暴露出來,呈現出一種腐敗的暗紫色,上麵佈滿扭曲的血管和不斷滲出粘液的空洞。安格斯一斧頭劈進肉質裡,斧刃陷進去,發出沉悶的噗嗤聲。他用力一撬,撕開一大塊,暗紅色的血和某種半透明的組織液噴濺出來,濺了他一身。
腥臭。難以形容的腥臭。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龍軀的掙紮越來越微弱。那些肉芽蠕動的速度慢了下來。暗紅色的光芒從傷口裏透出來,也變得斷斷續續。
安格斯喘著氣,站在一片狼藉中,腳下是碎裂的甲片粘稠的液體和還在微微抽搐的肉塊。他雙手撐著斧柄,斧頭深深紮進龍軀的脖頸位置。
他低頭,看著那處傷口。銀藍色的光芒已經所剩無幾,幾乎被暗紅色徹底吞沒。但他的斧頭砍開了更大的缺口,暗紅色的核心暴露出來,像是一顆畸形的緩慢跳動的心臟。
安格斯鬆開了斧柄。他伸出手,直接探進了那個缺口,抓住了那顆暗紅色的“心臟”。
觸感溫熱,粘滑,還在微弱地搏動。一股冰冷而汙穢的魔力順著他的手指往手臂裡鑽,帶來針紮似的刺痛。
安格斯閉上了眼睛。
銀藍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爆發出來。
它順著他的手指湧入那顆暗紅色的“心臟”,所過之處,暗紅色迅速褪色乾涸化為灰白的粉末。
龍軀最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暗紅色的光芒完全熄滅。那些還在蠕動的肉芽僵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乾癟灰敗,最後碎裂成渣。
安格斯抽回手,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燼,風一吹,就散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依舊悶痛,頭依舊一跳一跳地疼,黑雨落在身上依舊帶來灼燒感。心裏那股火似乎小了一點,但還在,悶悶地燒著。
他轉過身,看向迪爾梅德剛才所在的方向。
隔著飄落的黑雨和瀰漫的煙塵,他看到迪爾梅德站在那裏,舉著魔杖,對著格林德沃。
安格斯眯起眼睛,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試圖看清。迪爾梅德似乎在和格林德沃對峙,兩人之間氣氛緊繃。
他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魔力波動,冰冷,銳利,危險。
安格斯撿起地上的秘銀斧頭,掂了掂,然後拖著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泥濘和碎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迪爾梅德握著魔杖的手臂肌肉繃緊,杖尖穩穩指向格林德沃的心臟位置,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格林德沃放鬆了肩膀,甚至微微向後,倚靠在了身後那棵焦黑大樹的樹榦上,姿態顯得隨意,好像剛才差點被索命咒擊中的人不是他。
“迪爾,想想吧,我們認識多久了?”格林德沃說,“從什麼時候認識的?1925年?或許更早?這麼多年,分分合合,互相算計,又不得不偶爾合作……我們之間的關係,恐怕比這世上大多數所謂的‘朋友’都要複雜和長久。”
迪爾冷冷道:“得了吧,你甚至都不記得我曾經是你‘助手’的一員。”
“可就算這樣,”格林德沃壓低聲音,“在你頂替身份的時候,在你來到這裏之後,在你身邊的人難道不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親昵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蠱惑力:“我們算得上是老相識了,迪爾。甚至可以說,在某些方麵,我可能是這世上最瞭解你……或者說,最瞭解‘你們’的人之一。”
迪爾梅德的呼吸不易察覺地一滯。格林德沃沒有用“安格斯”這個名字,而是用了“你們”。這個微小的用詞,像一根刺,紮進他心底某個他一直試圖忽略卻又真實存在的裂隙。
格林德沃似乎很滿意他的沉默,繼續用那種低沉平穩卻能鑽進人心縫裏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心裏有個洞,迪爾。一直都有。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像永遠填不滿……你很孤獨,即使站在人群裡,即使擁有力量,那種孤獨也如影隨形。
“你不知道自己未來該走向何方,因為你的未來似乎總是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卻又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他的目光掃過迪爾梅德蒼白疲憊的臉,掃過他緊抿的嘴唇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茫然。“你更不知道……自己過往的意義在哪裏。你付出了那麼多,忍受了那麼多,甚至不惜觸碰時間的禁忌,承受它的反噬……可結果呢?他看到了嗎?他在乎嗎?”
格林德沃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憐憫和尖銳:“他是個沒有心的人,迪爾。或者說,他的心早就被別的東西填滿了,責任,算計,那些他想要保護的人或事,甚至是他自己那充滿遺憾的過去。唯獨沒有給你留下一個明確的位置。
“你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麼?一個麻煩的平行世界來客?一個需要監管的潛在威脅?一件好用卻需要小心存放的危險工具?還是僅僅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提醒著他自己命運的另一種可能?”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鈍刀,在迪爾梅德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防上慢慢切割。他握著魔杖的手顫抖得更明顯了,指關節泛白。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那樣。安格斯救過他,教導過他,是安格斯把他從一個物品變成一個真正的人……可那些過去,在格林德沃的描繪麵前,在安格斯這麼多年對他的態度麵前,顯得那麼脆弱。
他擔心過我,在意過我,他總有一天會和我記憶中的一樣。
迪爾想。
可真的會這樣嗎?
什麼樣的經歷會讓安格斯成長為他記憶中的那樣,什麼樣的經歷會讓安格斯變得那樣溫柔小心翼翼?
需要他死去嗎?
“埃裡克……”格林德沃忽然換了一個稱呼,那個屬於他過去的名字。這個稱呼讓迪爾梅德渾身一僵,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或者,我是不是該叫你……”
格林德沃的異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彷彿穿透了迪爾梅德此刻的軀殼,看向更深處某個模糊的重疊的影像。
“……安格斯?”
迪爾梅德猛地後退了半步,魔杖尖端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困惑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憤怒,在他臉上交織。
“我不明白,”迪爾梅德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強行穩住心神,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充滿質疑和嘲諷,“我不明白你現在說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挑撥離間?在我和他之間?你覺得這有意義嗎?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挑撥離間?”格林德沃輕輕笑了,那笑聲裏帶著一種悲憫的意味,“不,迪爾,我隻是在陳述一些你或許早已感覺到卻不敢深想的事實。至於目的……”
他站直了身體,不再倚靠樹榦,目光越過迪爾梅德,投向禁林更深處,那裏,黑雨依舊滂沱,但某種令人不安龐大的黑暗似乎正在緩緩退潮,另一種狂暴卻熟悉的魔力波動正在逐漸平息。
“我隻是想給你一個選擇。”格林德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迪爾梅德,眼神變得銳利而認真,“一個不同於被他規劃好或者被動繫結的未來。
“你有力量,迪爾,獨特而強大的力量,甚至涉及時間的領域。你不該隻是某個人的影子,或者某個計劃的備用零件。
“你可以有自己的路,追尋自己存在的答案,而不是永遠活在‘安格斯·格林’這個名號帶來的陰影羈絆和忽視裡。”
“你還記得你的初心嗎?”格林德沃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接骨木魔杖,占卜課的預言,你原本不是要替代他的身份嗎?”格林德沃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將他轉向安格斯的方向。
“你原本已經做到了,不是嗎?那為什麼要偏離你的本心呢?為什麼要放棄繼續下去呢?”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愛嗎?因為他的恩情嗎?可他知道嗎?他記得嗎?他就算知道了,也隻會拿這件事利用你,如果這樣的話,他還是那個救了你的‘安格斯’嗎?”
他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像黑暗中的低語,“我們可以合作,像以前某些時候那樣。但這次,是為了你自己。”
迪爾梅德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疲憊困惑格林德沃的話語帶來的衝擊,以及內心深處那個確實存在的對自身價值和未來的迷茫,全部攪在一起。
格林德沃的話有毒,但不可否認,它們精準地戳中了他最脆弱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要拒絕,想要冷笑,想要說“你不過是想利用我的力量”。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竟一時無法發出清晰的聲音。
就在這時。
“迪爾。”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從他前方傳來。
安格斯拄著那把沾滿暗紅汙穢的秘銀斧頭,一步步從黑雨和煙塵中走來。他臉色慘白得嚇人,身上到處是灼傷血汙和腐蝕的痕跡,步伐有些踉蹌,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死死盯在格林德沃身上,然後轉向迪爾梅德,裏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警惕,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停在迪爾梅德身邊幾步遠的地方,呼吸粗重,目光在迪爾梅德蒼白的臉和依舊舉著的魔杖上掃過,最後重新鎖定格林德沃。
“離他遠點,蓋勒特。”安格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的‘合作提議’,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迪爾梅德猛地轉過頭,看到安格斯渾身浴血搖搖晃晃卻堅定地站在他側後方,那雙慣常慵懶的藍色眼睛裏此刻燃燒著清晰的警惕和冷意。他心頭一緊,脫口而出:“安格斯!你……”
“我沒事。”安格斯打斷他,聲音沙啞但語氣刻意放得平淡,他甚至幅度不大地揮了下沾滿汙跡的手,動作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語氣盡量顯得輕鬆,“小傷,喝了魔葯,一會兒就好。”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他慘白的臉色不穩的氣息,以及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無一不在反駁這句話。
他的目光隨即牢牢釘在格林德沃身上,那雙藍色的眼睛即使在疲憊和傷痛中,也依然銳利。
“蓋勒特,”安格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省略了所有客套,“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微微喘了口氣,黑雨順著他額前的碎發滴落,滑過臉頰上未乾的血跡。“你那麼早就‘逃’出了紐蒙迦德,如果那對你來說真的算個牢籠的話。出來之後,卻好像隻是打算找個地方‘養老’,表現得好像你追求的就隻是自由而已。但根據我對你過去的瞭解,還有你乾過的那些‘大事’,我不信事情會這麼簡單。”
“你不是那種會安於平靜隻追求個人自由的人。如果你的目標僅止於此,當初就不會有那場席捲歐洲的大戰,也不會建起紐蒙迦德。”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像石子投入死水,帶著沉甸甸的懷疑:“可你出來之後,確實沒做什麼。甚至還幫過忙。阿不思沒有強行把你送回去,我以為這代表至少在一定程度內,你是可以信任的。至少,你的目標和我們的暫時沒有根本衝突。”
安格斯的眉頭緊緊鎖起,目光審視著格林德沃那張看不出真實情緒的臉:“但現在,你在這裏,對著迪爾說這些……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安格斯的眉頭緊緊鎖起,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卻又在種種跡象下不得不懷疑的猜測浮現出來。
“難道是我?”他問,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自嘲,“或者,是我擁有的東西?古代魔法?還是別的什麼?”
最後一個詞落下,禁林這一角的氣氛幾乎凝固。隻有黑雨落在樹葉和泥土上的沙沙聲,單調而令人不安。
格林德沃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略帶譏誚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直到安格斯說完,他才微微偏了下頭,目光似乎越過了禁林上方的樹冠,短暫地投向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那裏,黑雨似乎開始減弱,某種龐大而邪惡的黑暗氣息正在消散,但另一種更沉重更令人心悸的寂靜正在蔓延。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格斯,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安格斯的魔杖瞬間指向他,一道綠光擦著他的臉頰而過,“你的目的。”安格斯冷冷道。
格林德沃微微偏頭,看了眼被擦斷的髮絲,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他沒有躲避,反而坦然迎向安格斯的視線。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他清晰地說道,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理所當然。
“更偉大的利益?”安格斯嗤笑,藍色的眼睛裏滿是質疑,“誰的‘利益’?你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利益嗎?”
“為了全巫師界巫師的利益。”格林德沃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旁邊的迪爾梅德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諷的冷哧:“你當年也是這麼說的,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結果呢?多少巫師同胞死在你的‘利益’裡?”
格林德沃的目光轉向迪爾梅德,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憐憫般的耐心,“首先,一切偉大都需要犧牲,其次,那和現在的情況不一樣,迪爾。”他緩緩說道,“你們自己看看,你為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安格斯,又落回迪爾梅德身上:“時間線的混亂,你們兩個‘安格斯’身份的糾纏與共存,這還隻是‘小事’。真正的大麻煩,是那些被你們吸引而來的‘外界來客’。”
他抬手指向城堡方向,儘管那裏黑雨漸歇,但殘留的黑暗氣息依舊令人心悸:“那些黑影,連令整個英國魔法界恐懼了十幾年的伏地魔,都成了它們操控的傀儡。你們覺得,能操控湯姆·裡德爾,能賦予巫師那種形態和力量,能免疫你們古代魔法的‘存在’,會是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誘導性的嚴肅:“那背後的東西,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古老,更貪婪,也更可怕。他要的不是統治,不是奴役,可能是吞噬,是同化,是讓這個世界變成它的一部分。”
安格斯緊緊盯著他:“所以呢?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全巫師界的利益’?你想怎麼做?殺了我們這兩個‘禍源’?”他的目光銳利地瞥向迪爾梅德,隨即笑了一下,“還是說,你找迪爾‘合作’,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我?因為他‘好控製’?因為他曾經追隨過你的理念?”
格林德沃輕輕笑了,搖了搖頭:“都不是。”
“都不是?”安格斯步步緊逼,“上一個被那東西找上試圖合作然後變成傀儡的是伏地魔。你怎麼能保證,你主動湊上去,下一個不會是你?到時候,恐怕你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都要離你而去。”
“我永遠都不會是下一個。”格林德沃這句話說得極其篤定,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在安格斯和迪爾梅德視覺死角的落葉層下,一小團極其隱蔽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溪流,悄無聲息地蜿蜒而出,速度極快地滑過地麵,在格林德沃話音落下的剎那,悄無聲息地觸碰到了他的靴跟。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無法察覺,連魔力波動都微弱到近乎於無。
但安格斯幾乎在同一時刻猛地繃緊了身體,他感覺到格林德沃體內的魔力氣息,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卻本質性的變化。
“退後。”安格斯拽住迪爾梅德的胳膊,帶著他向後退了三大步,拉開距離,同時魔杖再次舉起,杖尖對準格林德沃,銀藍色的光芒在一瞬間沖向對方。
迪爾梅德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但立刻穩住身形,魔杖同樣指向格林德沃。他沒有安格斯那種對魔力的敏銳感知,但安格斯如此劇烈的反應,以及格林德沃身上那確實變得有些“不對”的氣息,讓他瞬間警鈴大作。
電光石火間,迪爾梅德腦中串聯起之前的種種疑點,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鄧布利多,他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對吧?從安格斯在有求必應屋‘偶遇’你開始?從鄧布利多突然頻繁離開學校甚至跑去倫敦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懷疑你了,是不是?”
格林德沃臉上掛著微笑,古代魔法的魔法沒入他的胸口,卻沒任何反應。
“我說過了,迪爾。”他輕聲重複,像是在強調一個早已註定的命運,“自從我‘第一次’從那裏離開之後,紐蒙迦德就再也不可能關住我了。”
安格斯雙眼微眯,聽著他的話,他心裏有了個猜測。
“那個世界的東西想要來到這裏,必須要有一個媒介存在,如果說伏地魔是一個傀儡,那‘BOSS’真正的代行者又是誰?”
格林德沃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安格斯也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從頭到尾,你對別的事都不怎麼感興趣,卻一直停留在我家,一個最能接觸到我的地方,之後又藉著預言的名頭和迪爾合作,還妄想說服我,之前你也對黑影的事情格外好奇,以及,有求必應屋的魂器。”
他看了一眼格林德沃的胸口,那裏是他的古代魔法剛剛沒入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地方。
“所以,你纔是那個代行者。你說自己永遠不會是下一個,是因為你是第一個。”
格林德沃滿意地笑了,他微微頷首,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倒映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深淵。
“有句話,安格斯,你說得很對。”他慢條斯理地重複,卻賦予了完全不同的含義,“對付瘋子就該用非常規的手段。”
他的目光掃過安格斯,最後落在迪爾梅德的臉上。
“隻不過,在你那邊,需要被‘對付’的瘋子是湯姆·裡德爾,而在我這裏。”他對著安格斯微微一笑,“那個瘋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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