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那句關於伏地魔“話太多”的諷刺在幾個人裡引起一陣短暫的笑聲。
迪爾梅德將不再有任何魔力波動的冠冕遞還給安格斯,安格斯接過來,隨手塞進了自己長袍的內袋裏——雖然魂器碎片已除,但這畢竟是拉文克勞的遺物,不能隨便丟棄。
“所以……結束了?”羅恩小聲問,魔杖還舉著,但手臂已經有些發酸,“那些黑影吃掉了魂器,然後……就走了?它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顯然,它們的目標就是魂器碎片,或者說,是魂器碎片蘊含的那部分強大而扭曲的靈魂魔力。”
赫敏快速分析道,眉頭緊鎖,“格林德沃說它們在‘進食’、‘補充能量’。古代魔法殘留是食物,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對它們來說,可能是更‘美味’或者更‘補’的東西。”
“它們變得越來越像‘人’了。”安格斯低聲說,目光掃過黑影消失的地方,“從最初的混亂攻擊,到後來有組織的圍攻、模仿魔法,再到現在的……精準‘覓食’。它們在進化,通過吞噬魔法力量。而伏地魔的靈魂碎片,無疑提供了大量的‘營養’。”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這些黑影可以通過吞噬強大魔法(尤其是黑魔法)來加速進化,那麼伏地魔製造魂器的行為,某種程度上甚至算是在“餵養”它們。
當然,伏地魔本人願不願意那你別管。
“先離開這裏。”安格斯果斷地說,“這種堆滿垃圾灰塵的地方還是別多待。任務完成,確認魂器已被摧毀,這就夠了。”
他們沿著來路返回,比進來時腳步更快。路上沒有再遇到任何黑影,那些東西似乎真的隨著“大餐”結束而徹底離開了有求必應屋,或者至少蟄伏了起來。
重新站到八樓走廊那幅巨怪掛毯對麵時,看著身後光潔的牆壁(有求必應屋的門已經消失),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走廊裡正常的空氣和溫度讓人感到一陣虛脫般的放鬆。
“今晚的事情,”安格斯轉過身,看著三個滿臉疲憊但眼睛發亮的學生,“到此為止。你們三個,立刻回塔樓睡覺。關於冠冕、黑影、以及……馬格努斯(格林德沃)教授的出現,在鄧布利多教授回來並明確指示前,對任何人——我是說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你們最信任的朋友,甚至家人。”
他的語氣嚴肅,不容置疑。
“可是,教授,”哈利忍不住問,“那些黑影……它們會不會再出來?在別的地方?它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還有,馬格努斯教授他……”
“這些不是你們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安格斯打斷他,“記住,你們是學生。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學習,而不是對抗連成年巫師都感到棘手的未知威脅。今晚你們的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學生的本分,既魯莽又……幸運。不要把幸運當成常態。”
他頓了頓,聲音緩和了些許:“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新的、合理的發現,可以再來告訴我。但絕不允許再擅自行動。明白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都點了點頭:“明白了,教授。”
“回去吧。”
看著三個格蘭芬多學生拖著腳步、低聲交談著消失在走廊盡頭,安格斯才真正放鬆了挺直的脊背,一股更深的疲憊感席捲上來。他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在隱隱跳動。
“你打算怎麼處理冠冕?”迪爾梅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安格斯從內袋裏拿出那頂黯淡的金屬頭冠,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看了看。“交給奧米尼斯。他是岡特家的人,或許能從中研究出點關於伏地魔製作魂器手法的新線索,或者至少,可以妥善保管它。畢竟,這曾經是拉文克勞的寶物。”
迪爾梅德點了點頭,沒有反對。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你剛纔在裏麵,是不是又不太舒服?”
安格斯動作一頓,看了迪爾梅德一眼,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說:“老毛病。累了而已。”
“不隻是累。”迪爾梅德的目光落在安格斯臉上,那雙相似的灰藍色眼睛裏帶著一種洞悉的平靜,“我能感覺到。從我們靠近有求必應屋開始,那種連線……更清晰了。你的情緒,你的疲憊,甚至你身體的那種不適……像漣漪一樣傳過來。”
安格斯皺起眉。這不是迪爾梅德第一次提到這種“連線加深”的感覺了。他自己其實也有隱約的察覺,尤其是在情緒劇烈波動或使用古代魔法之後,那種與迪爾梅德之間若有若無的“共鳴”或“牽引感”似乎會增強。
“這意味著什麼?”安格斯問,聲音裏帶著警惕。
“我不知道。”迪爾梅德誠實地回答,“也許是兩個‘安格斯·格林’在同一個世界存在太久,產生的某種同化效應。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擁有古代魔法,而這個世界本身因為我們的共存變得脆弱,導致了這種……滲透。或者,是別的什麼我們還不瞭解的原因。”
他頓了頓,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但這不是好兆頭,安格斯。我能感覺到你的狀態在影響我,反之亦然。如果這種連線繼續加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們的魔法會不會進一步互相乾擾?我們之間的性格或者意識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仍然令人不寒而慄。
安格斯沉默了很久。走廊裡隻有遠處傳來的細微的聲響。
“先處理眼前的事。”安格斯最終說道,將冠冕重新收好,“伏地魔的魂器還有幾個要解決。那些黑影的來源和目的必須查清。至於我們之間的問題……等這一切告一段落再說。”
他沒有說“我們得想辦法解決”,也沒有說“順其自然”。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本身,或許就反映了他內心的某種迴避。
迪爾梅德看著安格斯側臉緊繃的線條,沒有再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好。那現在去哪?回地窖?”
“你先回去。”安格斯說,“我想自己走走。”
迪爾梅德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通往地下教室方向的樓梯口。
安格斯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八樓走廊。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一扇高大的拱窗前,推開沉重的玻璃窗。冰冷、新鮮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他身上從有求必應屋帶出的陰冷陳腐氣息。
遠處禁林黑黢黢的,天邊能看到密密匝匝的星星。
他靠在冰冷的石窗框上,任由冷風吹拂著臉頰和頭髮。胸口那股沉悶感還在,但被冷風一激,似乎散開了一些。
腦子裏各種念頭紛雜閃過,他抬起自己的手,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著。麵板下沒有什麼異樣。
迪爾梅德的話讓他腦海裡莫名蹦出一個詞彙:詛咒。
當然,現在他的異常狀態當然和詛咒沒有任何關係,他隻是單純被氣到了。但迪爾梅德關於狀態和性格影響的話讓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和迪爾梅德可以說是同一個人,但為什麼兩個人的性格天差地別?經歷不同?不,迪爾梅德目前吐露出的那些經歷,無論是真是假,都不會導致迪爾梅德成長為現在的性格。
差別在哪呢……
安格斯關上了窗戶,將寒意隔絕在外。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長袍,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慣常的平靜表情。
該回去稍微休息一下了。然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城堡裡輕輕回蕩。
……
第二天早上,安格斯準時出現在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堂上,臉色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陰影。
他講課依舊條理清晰,偶爾穿插些實用的防禦技巧和小笑話,學生們聽得還算認真。隻有坐在前排的哈利、羅恩和赫敏偶爾交換幾個眼神,他們都知道教授昨晚幾乎沒怎麼休息。
安格斯下課後沒有回南區,而是去找了自己的好友。
等他找到奧米尼斯時,奧米尼斯正在西塔樓一條偏僻的走廊裡。幾個高年級學生——看院袍顏色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正圍著兩個嚇壞了的一年級赫奇帕奇,指著旁邊一扇半開的、散發出難聞臭味的門,嘴裏不乾不淨地威脅著要把他們“塞進去長長見識”。
奧米尼斯背對著安格斯的方向,他正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話: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韋斯萊先生——哦,抱歉,是威爾克斯先生。強迫同學進入明顯不適合、且被標記為危險的區域,不僅違反校規,更是極其卑劣的行為。
“現在,向這兩位同學道歉,然後立刻離開這裏。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帶你們去見斯內普院長,聊聊斯萊特林學院的榮譽到底體現在哪裏。”
那個被叫做威爾克斯的男生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他旁邊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看後麵。
威爾克斯回過頭,看到走過來的安格斯,臉色瞬間變了變。雖然格林教授在學校裡不算特別嚴厲,但他生起氣來那可就另說了。
安格斯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那三個斯萊特林學生,又看了看那兩個嚇得夠嗆的赫奇帕奇新生,最後落在奧米尼斯身上。
“奧米。”安格斯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向那三個高年級學生,“解釋一下?”
威爾克斯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奧米尼斯已經平靜地開口:“他們試圖逼迫這兩位一年級新生進入那條因為米布米寶意外而散發臭味的走廊,似乎覺得看別人窘迫的樣子很有趣。”
安格斯“哦”了一聲,沒什麼起伏,但那三個斯萊特林學生的頭垂得更低了。
“每人扣十五分。斯萊特林學院總分扣四十五分。”安格斯的聲音很平淡,“並且罰禁閉一週,具體內容我今晚會和阿格斯討論,希望各位能記住欺淩同學的後果。那麼現在,立刻,離開這裏。”
沒有爭辯,當然也不敢討價還價。三個斯萊特林學生如蒙大赦,飛快地瞥了一眼安格斯沒什麼表情的臉,然後低著頭,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這條走廊。
安格斯這纔看向那兩個赫奇帕奇新生,語氣緩和了些:“你們沒事吧?需不需要去醫療翼?或者我送你們回公共休息室?”
兩個小巫師連忙搖頭,那個女孩小聲說:“謝謝您,格林教授,謝謝岡特先生……我們沒事。”他們語無倫次地感謝幾句,也快步離開了。
走廊裡隻剩下安格斯和奧米尼斯。
“這個懲罰不錯。”奧米尼斯說,轉向安格斯的方向,“我正想著要不要給他們來個全身束縛咒,然後直接扔給費爾奇。”
“扣分更省事,而且斯內普會處理後續。”安格斯走近幾步,壓低了些聲音,“有空嗎?有點事得跟你說。”
奧米尼斯聽出他語氣裡的嚴肅,點了點頭:“我現在沒事,要不去我辦公室?”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就行。”
他們最後來到了城堡七樓一間廢棄不用的空教室,這裏遠離主樓梯和大部分教室,平時很少有人來。奧米尼斯用魔杖點亮了牆壁上幾盞老舊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積灰的桌椅。
安格斯把昨晚在有求必應屋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奧米尼斯。從哈利他們發現線索,到遭遇黑影,再到找到冠冕,以及格林德沃的出現和黑影“吞噬”魂器碎片後消失。
奧米尼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佈滿灰塵的桌麵上輕輕敲擊。當安格斯說到黑影隻是纏繞冠冕、吸取力量,而沒有攻擊他們,最後甚至“注視”了他們片刻才消散時,奧米尼斯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表情。
“奇怪了……”奧米尼斯喃喃道,眉頭蹙起,“怎麼感覺……那些影子像是在幫忙?”
“幫忙?”安格斯重複,挑了挑眉,“怎麼說?”
“你看,”奧米尼斯分析道,邏輯清晰,“首先,它們沒有攻擊你們——這是最反常的一點。按照之前的規律,它們對擁有古代魔法的你,攻擊性應該是最強的,尤其是在你主動進入它們‘領地’的情況下。但這次沒有。”
“其次,按照哈利的描述,它們在有求必應屋裏翻找東西。格林德沃也證實它們朝著冠冕所在的方向去了。這行為模式,與其說是在‘守衛’冠冕,不如說是在‘搜尋’它。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個魂器。”
“然後,它們找到了,開始‘進食’——吸收魂器的力量,包括伏地魔的那片靈魂。完事後,它們看了你們一眼,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或進一步動作,就這麼消失了。”
奧米尼斯抬起頭,“整個過程,簡直像是一群……專門處理危險魔法廢料的清道夫。把你們引過去找到目標,然後當著你們的麵把‘垃圾’處理乾淨,最後收工走人。這不是幫忙是什麼?幫你們省去了摧毀魂器的麻煩和風險。”
安格斯沉默地聽著奧米尼斯的分析。從旁觀者的角度看,確實如此。整個過程透著一股詭異的“高效”和“目的性”,與之前黑影表現出的混亂、攻擊性截然不同。
“但它們‘吃掉’了裡德爾的靈魂碎片。”安格斯指出,“這難道不是讓它們變得更強大、更危險了嗎?而且,它們怎麼知道冠冕在那裏?怎麼知道那是魂器?除非……”
“除非它們對特定的魔法波動——尤其是強大的、黑暗的、或者像古代魔法這樣特殊的魔法波動——有超乎尋常的感知力。”
奧米尼斯接話道,“又或者,是那個‘老闆’——裡德爾背後可能存在的更高的力量——給它們下達了指令。
但這個指令的內容不是‘殺死安格斯·格林’,而是‘回收或處理掉裡德爾製造的那些不穩定的、可能乾擾更大計劃的小玩具’。”
“如果真是這樣,”安格斯緩緩道,“那裏德爾在那個所謂的‘老闆’眼裏,分量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輕得多。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或者其造物可以被隨意‘回收利用’的棋子。”
“而棋子本身,可能還不自知。”奧米尼斯補充,語氣帶著一絲諷刺。
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個推測如果成立,那麼那些黑影,以及它們背後的存在,目標可能遠比單純的“殺死安格斯”或“協助伏地魔”更加晦澀。
“還有格林德沃。”安格斯想起了那個黑巫師的出現,“他的態度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又語焉不詳。把一本書藏在有求必應屋?這不像他的風格。我更覺得,他是故意出現在那裏的。”
“為了觀察?”奧米尼斯猜測,“觀察黑影的行為?還是觀察你的反應?或者兩者都有。他和鄧布利多之間……總有些我們不清楚的默契或交易。”
安格斯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痛。“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魂器少了一個是好事,但搞清楚這些黑影和它們背後之人的目的,優先順序比解決剩下的魂器更高。”
“冠冕你打算怎麼處理?”奧米尼斯問。
安格斯從口袋裏拿出那頂黯淡的金屬冠冕,放在積灰的桌麵上。“魂器碎片已經沒了,但上麵有很強的黑魔法殘留,以及伏地魔的印記。
“你是岡特家的人,對這類東西比我熟悉。你看看能不能研究出點什麼,關於他製作魂器的手法,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麼別的線索。研究完了,找個穩妥的地方收好。畢竟是拉文克勞的遺物。”
奧米尼斯伸出手,手指輕輕拂過冠冕冰涼的表麵和上麵精細的鷹形雕刻。他感受著上麵殘留的黑暗、扭曲的魔法痕跡,以及那份屬於古老智慧造物的、已然沉寂的底蘊。
“交給我吧。”奧米尼斯說,“我會仔細檢查。不過,安格斯,你也得多注意。那些黑影對你態度的轉變,未必是好事。也許它們隻是在‘執行任務’,優先順序高於攻擊你。又或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它們從你身上,或者從你使用古代魔法的過程中,得到了它們想要的‘資訊’或‘樣本’,所以暫時失去了興趣。但這不意味著下次遇到,它們還會這麼‘客氣’。”
安格斯點了點頭。他明白奧米尼斯的意思。這種表麵的“和平”可能極其脆弱。
“我知道。”他說,“我會小心。塞巴斯蒂安那邊……你看緊一點。赫奇帕奇的筆記給了他希望,但我擔心他會等不及,或者被迪爾梅德的話影響。”
提到塞巴斯蒂安,奧米尼斯臉上也露出一絲擔憂。“我會和他談談。但你知道他的脾氣……一旦認準了什麼,很難拉回來。尤其是涉及安妮。”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主要是關於接下來的課程安排和一些瑣事。離開廢棄教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走廊裡開始有學生走動,準備去禮堂吃晚飯。
安格斯和奧米尼斯在樓梯口分開,一個向下走向地窖,一個向著城堡另一側的辦公室走去。
安格斯獨自沿著通往地窖的樓梯向下走,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和奧米尼斯的談話,以及那些黑影詭異的行為。走廊兩側的火把已經自動燃起,照亮了略顯陰冷的石頭牆壁。
格林德沃的出現確實古怪。鄧布利多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霍格沃茨去了倫敦?是巧合,還是兩人之間又一次心照不宣的安排?格林德沃像是在“觀察”,觀察那些黑影,也觀察他。那個黑巫師總是知道得比表現出來的多。
至於魂器……
安格斯在心裏默數:湯姆·裡德爾的日記本,馬沃羅·岡特的戒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拉文克勞的冠冕。
四個了。
他們已經確認摧毀了四個伏地魔的魂器。這已經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字。分裂靈魂一次就足以讓大多數巫師發瘋或徹底扭曲,而伏地魔做了四次——至少四次。
安格斯停下腳步,靠在一處冰冷的石牆上,感到一陣輕微的反胃。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厭惡和一絲……怎麼說呢,荒謬的驚嘆。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冠冕……這意味著伏地魔至少主動撕裂了自己的靈魂四次。
把靈魂分裂可不是切蛋糕。每一次分裂都是對自身靈魂的永久性傷害和扭曲,伴隨著痛苦和墮落。
安格斯見過無數追求永生的蠢貨,嘗試過各種邪惡的魔法,但像伏地魔這樣,這麼執著、這麼“勤快”地一次又一次撕裂自己靈魂的……還真是頭一份。
“瘋子。”安格斯低聲吐出這個詞,
而且,四個真的就是全部嗎?
一個追求永生、傲慢到極點的黑巫師,會不會覺得“四”是個不夠“完美”或者不夠“強大”的數字?七在魔法界被認為是具有魔力的數字……安格斯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吧?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過於驚悚的猜測。七個?那意味著至少六次靈魂分裂。那還能剩下多少“人”的樣子?恐怕連保持理智的外表都難。伏地魔雖然瘋狂,但看起來還能思考,還能策劃陰謀,還能施展複雜的魔法……
但萬一呢?
萬一他的瘋狂已經超越了常人理解的範疇?萬一他對“強大”和“永恆”的追求,讓他覺得即使靈魂碎成渣,隻要還“存在”就是勝利?
安格斯感到脊背爬上一絲涼意,比地窖本身的寒冷更甚。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想弄死伏地魔還真不太容易。
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種令人不快的聯想。
但很快,另一個更久遠、更私人化的問題卻悄然浮上水麵。
安妮。
他試圖去想像,如果真的有一種方法,能將那個女孩從時間的彼岸拉回來,塞進一個健康的身體裏,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塞巴斯蒂安會就此滿足嗎?會放棄他對更強大力量、對禁忌知識那種近乎本能的渴望和偏執嗎?
安格斯幾乎立刻在心裏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會。塞巴斯蒂安的執著從來就不隻是“治好安妮”。
那更像是一個起點,一個可以讓他所有行為正當化的理由,一條可以讓他一路向黑暗深處探索而不必回頭的單行道。
即使安妮回來,塞巴斯蒂安大概也會找到新的理由,去追尋下一個危險的目標。那份躁動和不安分,是刻在他骨子裏的。
那麼安妮本人呢?她會阻止塞巴斯蒂安嗎?
安格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不確定。他和安妮·薩魯實在談不上熟悉。
在那段混亂的時光裡,他們僅有的幾次見麵都談不上愉快。女孩蒼白的臉上,那雙與塞巴斯蒂安相似的棕色眼睛裏,看向他時總帶著清晰的戒備。
安妮不喜歡他,他能感覺到。也許是因為他的性格,也許是因為他周身縈繞的那種屬於古代魔法和危險秘密的氣息。
他對安妮的瞭解,更多來自奧米尼斯偶爾的提及,還有塞巴斯蒂安那些混雜著痛苦與美化濾鏡的回憶。
在那些描述裡,安妮是個活潑、開朗、像小太陽一樣溫暖的女孩,曾經在校的時候,她也是學習很好,用霹靂爆炸點火玩的大膽姑娘。
可他親眼所見的安妮,並非如此。他記得那雙眼睛裏的暮氣,那種超越年齡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沉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
因為所羅門。
這個名字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片帶著厭惡的漣漪。
所羅門·薩魯,塞巴斯蒂安和安妮的叔叔。他認為是個固執、短視、用粗暴的“為你好”掩蓋著自身無能和恐懼的老巫師。
安格斯幾乎能想像出那幅畫麵:在陰暗的費德羅特小屋裏,病弱的女孩靠在椅子上或床上,聽著她的叔叔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種“陳述事實”的冷酷口吻,告訴她她的父母是多麼不負責、她的哥哥是多麼瘋狂危險、而她自己的病是多麼無藥可救,她應該“懂事地”、“平靜地”接受不久後到來的死亡。
那不是安慰,那是慢性毒殺。用語言和精神,一點點掐滅一個孩子心中最後的火星。
而所羅門成功了,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他讓那個女孩在身體被病痛吞噬之前,心靈的一部分已經提前枯萎了。
安格斯深深地嘆了口氣。胸口那種熟悉的滯悶感又隱隱浮現,這次混雜著一種無力而冰冷的憤怒。
他討厭所羅門,一直都很討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幾下猶豫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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