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尾聲帶著慵懶的暖意,格林莊園的花園裏,玫瑰開得正盛。安格斯坐在樹蔭下的白色鐵藝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本厚重魔法書的燙金書脊。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淺金色的頭髮上跳躍。
西萊絲特女士端著一盤精緻的茶點走來,“嘗嘗這個,安格斯,琪琪新研究的覆盆子撻,甜度正好。”她將碟子輕輕放在小圓桌上,目光溫柔地落在兒子身上。
這學期結束後,安格斯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了些,但那種疏離感確實淡化了。
他會在晚餐時聽埃爾默先生講述那些“冒險”的構想——儘管安格斯通常隻是禮貌地點頭,偶爾指出幾個明顯的安全隱患。
安格斯也會陪她在花園散步,聽她絮叨些曾經的瑣事。
這讓她感到安心,卻也隱隱覺得,這平靜之下似乎醞釀著什麼。
“謝謝媽媽。”安格斯拿起一塊小巧的果撻,咬了一口。酸甜的果醬和酥脆的塔皮在口中化開,味道確實不錯。
他抬眼看向母親,陽光在她精心保養的金髮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琪琪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你喜歡就好。”西萊絲特女士在他對麵的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狀似隨意地問,“雖然現在假期才開始…但等到九月,回霍格沃茨……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嗎?”
她指的是那個無法明說的威脅——伏地魔。報紙上關於他復活的喧囂雖然被魔法部拚命壓製,但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早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安格斯放下隻剩一半的果撻,用餐巾擦了擦指尖。
“該上課上課,該看書看書。”他的語氣平淡無波,“鄧布利多大概會組建他的小團體。魔法部……”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大概會有點小動作吧。”
西萊絲特女士的心微微提了起來。她太瞭解兒子這種語氣了,越是輕描淡寫,背後往往越是驚濤駭浪。“安格斯……”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保護好自己。別讓媽媽擔心。”
“我會的。”安格斯應道,目光投向花園深處。
保護?他的字典裡,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
湯姆·裡德爾這個有意思的“後輩”,安格斯還想看看他靠自己能走到什麼地步。
當然,如果鄧布利多那邊無法應對,他會出手的。隻是時機和方式,還需要斟酌。
他腦海裡掠過那個被嚴密囚禁在某處、信仰已然動搖的小巴蒂·克勞奇,又想起迪爾梅德假期裡偶爾流露出的複雜眼神。棋子,都需要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同時間——女貞路6號。
麵對笑著擠進來的莫特萊克,塞巴斯蒂安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鬆開了抵著門的手。
他飛快地從紙袋裏抓出一把薯條,不由分說地塞進莫特萊克喋喋不休的嘴裏,然後一把將他拽了進來。
“行吧,房東先生,”塞巴斯蒂安沒好氣地說,“薯條管夠,茶沒有。看完你的房子就趕緊走。”他指了指沙發,“別弄髒地毯。”
莫特萊克嚼著薯條,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屋內的陳設,目光掃過電視、可樂罐和麥當勞的包裝袋,嘖嘖稱奇:“哇哦,麻瓜風味濃鬱!品味獨特!不愧是……嗯,住在這裏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一屁股在塞巴斯蒂安剛才的位置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包薯片拆開。
奧米尼斯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繼續關注他那些在夕陽餘暉下舒展著嫩葉的小苗。塞巴斯蒂安抱著手臂,靠在牆邊,一臉警惕地盯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話癆又自戀的“房東”。
“來,說吧,找過來有什麼事?”
莫特萊克嚥下薯片,誇張地嘆了口氣,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些。“好吧好吧,瞞不過你們。其實……我是替人跑腿的。”
“替誰?”奧米尼斯敏銳地問,手指輕輕拂過一株小苗的葉子。
“嗯哼,”莫特萊克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點,“塞爾溫,那個在世界盃利用安格斯拉攏人,結果現在被安格斯用最嚴重的罪名清算,還被殺了一個家族成員——雖然是食死徒。”
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知道安格斯之前的行動讓一些純血家族損失慘重,但後續發展他們並沒有直接參與。
“他們想幹什麼?”塞巴斯蒂安皺眉。
“他們想找安格斯啊。”莫特萊克攤手,“找不到他本人,格林莊園的門檻太高,我這不就被推出來,找你們二位打聽打聽門路嘛。”
“找安格斯做什麼?”奧米尼斯追問,聲音平靜。
“表忠心唄!”莫特萊克說得理所當然,“你們看,事情不是很清楚嗎?安格斯的那個計劃多麼縝密啊,利用裁判失蹤的事引起民眾不滿,又欺騙魔法部對付那些家族,狠狠威懾了一番那群傢夥。
然後操縱輿論,好方便一路欺騙魔法部進行他早計劃好的昏招,又間接影響了神秘人的計劃。
軟禁波特引發混亂,利用人們對神秘人的恐懼更大激發他們對福吉政府的厭惡,此時此刻就算不需要我來找人寫稿子,人們也會自然而然想起今年那個抓住食死徒、清算舊案、還找回裁判的格林。”
塞巴斯蒂安目瞪口呆,他想了想,有些地方沒想明白,問道:“那些家族之前不肯老老實實認命,現在怎麼上趕著表忠心了?”
“以前?”莫特萊克大笑一聲,“以前他們當然和部分巫師一樣,認為安格斯這種前科累累的黑巫師會對神秘人更親近,搞不準還會站在神秘人那邊。而他們還想回到舊主人身邊呢,但現在……”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興奮:“等神秘人真正出現後,魔法部就要徹底倒台。而神秘人那邊,我們的小救世主證明瞭安格斯已經跟神秘人碰麵,並且選擇站在神秘人的對立麵——把波特從神秘人那裏救出就是最好的證明。”
塞巴斯蒂安愣住了,看向奧米尼斯。奧米尼斯微微蹙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塞巴斯蒂安能感覺到他內心的驚訝。
他們確實沒想到,安格斯軟禁哈利再高調回歸,除了打擊魔法部信譽、獲取民心,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深意——向那些純血家族無聲地宣示力量與立場,逼他們站隊。
“所以,”莫特萊克搓著手,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二位能不能給個準信?要不…你們幫我遞個話?”
塞巴斯蒂安嗤笑一聲:“遞話?你當我們是貓頭鷹啊?你自己不是本事挺大嗎?直接去格林莊園找他啊!”
莫特萊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連擺手:“不不不!那可不行!格林夫人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她要是知道我對他兒子……我敢打賭,她絕對會……”莫特萊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她絕對會把我變成花園裏的肥料,還是特別有營養的那種!”
就在莫特萊克喋喋不休地訴說著他對格林夫人的敬畏時,房間裏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氣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誰要把你變成肥料,莫特萊克?”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房間角落響起。
莫特萊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薯片撒了一地。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笑哈哈地看著他的激烈反應。
而角落,安格斯就站在客廳的窗戶邊望著他們,自然得就好像他一直都在那裏。
他這會兒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和長褲,剛從格林莊園的樹蔭下離開,身上似乎還帶著玫瑰的淡香。
安格斯臉上沒什麼表情,藍色的眼睛掃過莫特萊克,又看向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最後落在地板上的薯片上,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安……呃,我親愛的老闆。”莫特萊克的聲音都夾起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呢?”
安格斯麵無表情的伸出手——手中還握著那根雪白的雪鬆木魔杖。他用魔杖尖挑開莫特萊克的襯衫衣領,然後勾起他脖子上的銀色鏈條,“因為這個。”他平靜地說:“之前拿到它的時候,我巧妙地在上麵做了某些手腳。”
被魔杖指著的感覺非常不好受,重要的物品被魔杖挑起的感覺更不好受。
莫特萊克打了個哆嗦,默默後撤一步。吊墜落在胸口的感覺非常踏實,他鬆了口氣,卻聽到安格斯的一聲輕笑。
塞巴斯蒂安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傢夥是來找你的,替塞爾溫那幫人傳話。”他言簡意賅地把莫特萊克剛才的話複述了一遍。
安格斯聽完,目光重新落回莫特萊克身上,“塞爾溫表忠心?”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告訴他們,我收到了。明天的下午四點,讓他們去格林莊園的馬場見我。”
莫特萊克緩慢點頭,帶著微笑。
安格斯疑惑,“你這表情不對,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莫特萊克把他前麵撤退的那一步給Crtl z撤回了——他又向前踏了一步,不過安格斯隨著他的動作反倒後退一步。
“老闆,我想說……”莫特萊克又向前一步,“你說我這事情乾的這麼漂亮,能不能……”他用自己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給安格斯來了個自認為電力很足的wink,“能不能給我個獎勵?”
安格斯沉默了。
非常,非常長久的沉默。
沉默到莫特萊克都要掛不住笑容的時候,安格斯才緩慢說道:
“我不能陪你睡,不能讓你親,也不能給你抱,拉手也不行……”他語速越來越快,“你最好也別跟我有任何肢體接觸謝謝。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你想要什麼獎勵?”
“噗——!”塞巴斯蒂安再也忍不住,一口薯片噴了出來,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和狂笑,一邊笑一邊捶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格斯!太絕了!哈哈哈!原來你纔是看穿他本質的人!聽到了嗎埃裡克小朋友?你的老闆神聖不可侵犯!哈哈哈……離他遠點!哈哈哈……”
奧米尼斯嘴角也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強忍著才沒笑出聲,隻能假裝更專註地研究他的小苗。
安格斯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瞪向塞巴斯蒂安,“你再笑一句試試!還有你,”他再次瞪向莫特萊克,“你到底想要什麼?”
莫特萊克一點都沒有自己被嫌棄後的尷尬,笑眯眯地說:“把會麵地點換成莫特萊克宅邸怎麼樣?我真的很想見見我們那位驕傲的白天鵝。”
安格斯“哦”了一聲,“你家天花板修好了?”
莫特萊克:……
————
位於愛爾蘭的莫特萊克宅邸坐落一個麻瓜難以察覺的社羣邊緣,由於隻是普通的談話,所以這次也不需要進入噴泉的魔法通道了。
相較於當年萬聖節時的巨大舞池,屬於麻瓜界的這邊顯然更有生活氣息。但風格還是一如既往地……奢靡和浮誇。
主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刺眼的光芒,鍍金的裝飾無處不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古龍水味和一種刻意的“昂貴”氣息。
當芙瑞妮希婭·塞爾溫踏進這幢過分張揚的宅邸時,她精心描畫的眉毛都要擰成疙瘩了。
莫特萊克那個騷包孔雀把會麵地點定在這個花裡胡哨的巢穴裡,簡直等同於把一口濃痰吐在了塞爾溫家的族徽上。
他這是**裸的挑釁!嘲諷他們如今的“落魄”和不得不向安格爾斯·格林低頭的處境!
更讓她怒火中燒的是,這個混蛋硬生生拖了幾天才傳話!要知道他們可是放假前就已經寫信了,結果他硬生生拖到了現在,讓她不得不反覆權衡。
“下午好,塞爾溫先生,塞爾溫小姐。”莫特萊克張開雙臂迎了上來,笑容燦爛得虛偽,“歡迎光臨寒舍!我真是榮幸之至啊。”
芙瑞妮希婭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和那身騷包的紫羅蘭色禮服,最終落在他臉上。
“埃裡克,收起你那套廉價的表演。選在這裏見麵,你是在用你那貧瘠的幽默感挑釁我嗎?”
芙瑞妮希婭高傲地說:“還是你覺得,在這個……品味獨特,俗不可耐的金籠子裏,能讓你找回一點可憐的、在我麵前從未擁有過的‘掌控感’?”
莫特萊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在自己的主場,他還是隻能被這個毒舌小姐碾壓。
於是他誇張地捂住胸口,好像被刺傷了:“噢!親愛的妮希婭,你就像是玫瑰,如此美麗又如此傷人~你的話總是這麼殘忍,不過未免也太傷感情~
“我們曾經共度的那些‘時光’,難道在你心裏就如此不值一提?那也太遺憾了!”
旁邊的奧爾麥緹斯先一步進入宅邸,並成功找到了會客廳的位置,坐下等待另一個主角。
而還在主廳的芙瑞妮希婭一邊朝著會客廳走去,一邊再次冷哼一聲,“埃裡克,你總是這麼擅長將‘無能’粉飾成‘遺憾。我記憶力可是很好的,至今都還記得某些人……”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在某些硬體上的侷限性,和三分鐘的效率。”
莫特萊克的嘴角微抽。
芙瑞妮希婭微微歪頭,眼神無辜,“哦抱歉,我說錯了嗎?或許那次是超常發揮了?”
“噗——”連一直保持沉穩的奧爾麥緹斯都忍不住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但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沒想到你們兩個重逢後,會有這麼多可以聊的話題。”
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三個人這才發現安格爾斯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會客廳的某個空位上——莫特萊克又被嚇了一跳。
不是,他到底為什麼總是神出鬼沒的,這跟鬼有什麼區別??
但好歹也算是讓莫特萊克找到了一個台階,他立刻收斂了情緒,落座在安格斯旁邊。
芙瑞妮希婭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在父親身側的沙發優雅落座,目光複雜地看向安格爾斯。
奧爾麥緹斯率先開口,措辭謹慎而誠懇:“安格爾斯·格林先生,我們塞爾溫家族,為之前的一些……誤解和立場偏差,深感歉意。”
“魔法界的風雲變幻,有時會讓人迷失方向。但我們看清了,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誰纔是真正擁有力量、智慧,並且願意……重塑秩序的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眼前人的反應。安格爾斯隻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示意他繼續。
“我們無意於過去的紛爭,格林先生。”奧爾麥緹斯的聲音更加堅定,
“塞爾溫家族願意摒棄前嫌,站在您這一邊。我們擁有古老的人脈、積累的財富,以及在魔法部某些關鍵位置上的……影響力。這些,都將是您的可用資源。”
安格斯爾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合作?與我合作?”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說說看,塞爾溫先生,你認為我需要什麼樣的‘合作’?”
奧爾麥緹斯感受到了壓力,但他並未退縮。“穩定,格林先生。”他清晰地說,“您把舊屋子拆了,我們擅長把新的根基打穩。讓該閉嘴的人閉嘴,讓該聽話的人聽話。”
“聽起來像是收尾的工作。”安格爾斯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是奠定新秩序基礎的工作,格林先生。”奧爾麥緹斯糾正道。
安格爾斯沉默著,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你認為我想做什麼?我打擊魔法部,隻是為了建立以我為主的新秩序?我與伏地魔對立,是因為想要代替他掌控魔法界?那我認為你在侮辱我。”
他旁邊的莫特萊克用酒杯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多麼清新脫俗的裝x!
奧爾麥緹斯表情上沒有任何變化,“我知道您是為了魔法界的安危,畢竟有這麼一位無能的部長和無能的政府,再加上麻瓜科技的日益發達,巫師總有一天會被麻瓜踩在腳下。”
安格爾斯輕笑一聲,聽出了他話裡的含義,笑著說:“你應該會和我的一位……德姆斯特朗的朋友很有共同話題。”
“提議,我聽到了,塞爾溫先生。”他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拒絕。“但身為一名出生在上世紀魔法界的巫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法部的腐朽和無能。
我想,任何一個能夠理性思考、目光長遠的巫師都該明白。在這種關頭,巫師群體最該做的,是提升自身的實力,解決內部的紛爭與毒瘤,而不是妄想通過踩踏他人、甚至挑起對外戰爭來彰顯自己的存在。”
奧爾麥緹斯·塞爾溫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骨節微微泛白。
安格爾斯·格林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他原本以為這位先生出生在一世紀前那個:對血統純正更加重視、血統歧視更加嚴重、對麻瓜也更反感的時代,應該會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解決內部紛爭……”奧爾麥緹斯緩緩重複著,他抬起眼,目光透過杯中茶水裊裊的熱氣,直視著安格爾斯那雙依然波瀾不驚的藍眼睛。“一個崇高的目標,格林先生。尤其是在這樣……動蕩的年代。”
客廳裡一時隻剩下壁爐裡木柴輕微的劈啪聲。莫特萊克把玩著自己的酒杯,臉上慣常的輕浮笑容消失了,難得地顯出一絲專註。
芙瑞妮希婭則微微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覺到父親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凝重的壓力。
而且,她比父親更敏銳地捕捉到了安格爾斯平靜表麵下那一閃而過的怒意。
芙瑞妮希婭都擔心他會突然抽出魔杖給自家父親一個鑽心剜骨。
“格林先生,請恕我直接一點。”奧爾麥緹斯繼續道,“我想知道……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安格爾斯的目光從奧爾麥緹斯身上移開,掃過芙瑞妮希婭緊繃的臉,最後落回這位老塞爾溫的臉上。
“很簡單,塞爾溫先生。”
他回答的聲音不高,”
“活著。”
老塞爾溫微微瞪大眼睛。
“沒錯,活著,並且……保持安靜。”
安格爾斯微微側頭,“我不需要你們衝鋒陷陣,也不需要你們搖旗吶喊——至少在真正需要你們之前。我需要的是……穩定。魔法界不需要更多的混亂,不需要更多的派係傾軋,尤其是在一個更大的威脅尚未解除的時候。”
“我並不想殺太多的同胞,更不希望那些承載著魔法歷史的老牌巫師家族越來越稀少——火灰蛇黨的大部分成員就是例子。”
芙瑞妮希婭的手指微微蜷縮。
警告、威脅。
他是在告訴塞爾溫,隻要他們敢站在伏地魔身邊給他添亂讓他心煩,他就敢讓塞爾溫成為歷史。
說起來,安格爾斯·格林的目的似乎也隻是想給伏地魔添堵,並沒有想要直接對抗的意思,不然他完全可以阻止伏地魔復活。
芙瑞妮希婭突然覺得這人也挺好懂的,畢竟像安格爾斯這樣的老古董,最怕的就是無聊吧?
同時她也悄悄瞥了一眼父親——似乎沒有完全聽懂安格爾斯潛台詞的樣子。
但她並不打算提醒,這個時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保持安靜。
像格林剛剛所說的那樣。
“和平的代價,有時是高昂的。”老塞爾溫繼續道:“您提到了一世紀前的火灰蛇黨…那場悲劇,確實令人扼腕。古老的家族,深厚的傳承,在錯誤的旗幟下……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畢竟他們也是其中之一,當時因為西爾瓦努斯·塞爾溫,家族遭受了不少創傷。
“我們……”他繼續說:“不會讓一個世紀前的錯誤發生。”
安格爾斯似乎對奧爾麥緹斯壓抑的屈辱毫不在意。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發出細微而規律的篤篤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目光輕飄飄地掠過這位老塞爾溫緊繃的臉,最終落在了芙瑞妮希婭身上。
“說起來,”安格爾斯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輕鬆,“我有點好奇。塞爾溫先生,為什麼這麼早就來找我了?福吉還在魔法部長的位置上喘氣,伏地魔也還藏在暗處。時機似乎……有點微妙?”
客廳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老塞爾溫被問得措手不及,他心想這難道不是你暗示的嗎,他們家一半人都被抓進監獄,或者是短暫的在部裡監禁,還有一個被殺,不過來找你難道等你弄死我們所有人嗎?
但他張了張嘴,找不到一個既體麵又合理的解釋。老塞爾溫下意識地瞥向自己的女兒。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安格爾斯的眼睛。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
“噢——”安格爾斯拖長了調子,“看來,這主意…並非出自塞爾溫先生?”他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落在芙瑞妮希婭身上。
“是塞爾溫小姐的遠見?”
老塞爾溫的脊背微僵。
“我隻是想說,我更喜歡和聰明人談話。”安格爾斯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淡的語調,“如果今天代表塞爾溫家族來和我談話的,是塞爾溫小姐本人……”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芙瑞妮希婭那雙仍然鎮定的眼睛。
“我想,這場談話……會讓我愉快得多。”
——
在兩位塞爾溫即將離開這座浮誇得令人眼暈的宅邸,穿過那條鋪著厚實地毯、牆上掛著巨大抽象派油畫的走廊時,芙瑞妮希婭的腳步頓住了。
她總有種奇怪的直覺,總覺得安格爾斯還有沒說完的話。
“你直覺很準。”
芙瑞妮希婭心臟猛跳了一下,看向自己左前方的位置。
安格爾斯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芙瑞妮希婭嘴角微微抽動,看來埃裡克那傢夥說得還真不錯,這人現在真的跟鬼一樣。
“貓頭鷹先生還有什麼事嗎?”她巧妙地運用了二人初見時的稱呼,把自己現在的位置放在了“個人”上,而並非“家族”。
安格爾斯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向前優雅地踏了兩步。他修長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紮著深綠色綢帶的長方形禮盒,包裝精緻考究。
芙瑞妮希婭疑惑地看著他遞過來的盒子:“這是……?”
安格爾斯沒有解釋,隻是示意她自己開啟。芙瑞妮希婭遲疑地接過,解開綢帶,掀開盒蓋。深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美的銀製鏈條吊墜。
吊墜的主體,是一塊切割完美的碩大紅寶石,在昏暗走廊壁燈的光線下,寶石內部彷彿有熾熱的火焰在緩緩流動、燃燒。
芙瑞妮希婭恍然地看向安格爾斯,呼吸急促。
她拿起吊墜,熟練地將其翻到背麵。
是熟悉的“S”,塞爾溫家族的首字母。
芙瑞妮希婭的目光瞬間凝固了,一個遙遠但溫暖的記憶瞬間淹沒了她。
她的曾祖母艾拉米拉·塞爾溫。那個總是穿著舊式長裙,身上帶著淡淡紫羅蘭和舊書味道的老人。
芙瑞妮希婭的童年裏,父母的身影總是因為忙碌而模糊。
是曾祖母溫暖乾枯的手牽著她走過宅邸長長的走廊。
是曾祖母在壁爐邊給她講述古老家族的傳說和那些被遺忘的魔法。
也是曾祖母用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她,在她哭泣時慈祥溫柔地安慰。
她記得曾祖母蒼老卻依然明亮的眼睛,記得她講起年輕時冒險時臉上閃爍的光芒,記得她撫摸著自己頭髮時,那枚紅寶石吊墜在她瘦削的鎖骨間微微晃動的樣子。
“我的小妮希婭,”曾祖母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帶著慈愛和憂鬱,“這個,等你長大了,真正懂得它的分量時,曾祖母會親手交給你。它承載著塞爾溫的過去,也守護著塞爾溫的未來。”
那是她最珍視的承諾,是連線她和那位慈愛老人的紐帶。
後來,曾祖母突然病逝,葬禮上芙瑞妮希婭哭得撕心裂肺。
她問父親,曾祖母的吊墜呢?奧爾麥緹斯隻是疲憊而煩躁地說,大概是隨曾祖母下葬了。
那畢竟是她生前最貼身的東西。芙瑞妮希婭勉強信了,那份遺憾和思念深埋心底,成為一處無法觸碰的柔軟。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它。
“這是……”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這是我曾祖母艾拉米拉的遺物……很久以前就遺失了,你……你是怎麼找到的?”
安格爾斯溫和地笑著,“別忘了,你曾祖母是我那個年代的人,我總有些訊息渠道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隨意,“不過,找到它的過程……倒是有點意思。它並沒有隨艾拉米拉女士長眠地下。而是在她去世後不久,因為某些……家族內部的‘需要’,被暫時‘保管’了起來。”
芙瑞妮希婭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聽出了安格爾斯的意思,有人故意將它藏了起來。而芙瑞妮希婭知道是誰,或者該說,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她的父親。
他不希望這件象徵著曾祖母認可、甚至可能隱含著某種繼承意味的信物,落到她這個女兒手裏!他寧願吊墜“消失”!
一股混雜著被欺騙的憤怒和被輕視的屈辱感衝上芙瑞妮希婭的心頭。
她是誰?塞爾溫家族最受寵愛的小女兒。
父親的寵愛讓她可以不必成婚,可以讓她肆無忌憚地追求刺激,追求她所熱愛的一切。
她不用操心任何事,隻需要在父親身邊做一個“美麗的女兒”就好。
可這好嗎?這不好。
她想起那些年,家族裏是如何將她排除在覈心決策之外,如何將資源傾注給那些真正被視作繼承人的哥哥們,即使她的才智遠超他們!
但她沒想到,連曾祖母留給她的最後念想,父親都要剝奪!
安格爾斯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情緒風暴,聲音放得更輕,“芙瑞妮希婭,”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艾拉米拉女士的眼光從未出錯。她看到了你身上的光芒,也看到了這光芒最終會照亮哪裏。塞爾溫家族需要的,不是固守陳腐的偏見或在恐懼中掙紮求生,它需要像你這樣,擁有真正的勇氣和遠見的人來指引方向。”
芙瑞妮希婭避開他的目光,繼續將視線落在吊墜上。
安格爾斯並不在意,隻是輕笑,“我相信,你會是塞爾溫家族有史以來最英明的家主。”
當芙瑞妮希婭再次抬頭時,安格爾斯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走廊裡,隻有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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