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西弗勒斯發起燒來。
身體燒的厲害,躺到他渾身發沉,意識昏昏沉沉的。
後背的傷處像有火在燒,疼得他蜷縮成一團,牙齒不受控地打顫。他模模糊糊地抓著什麼,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東西,是瑟蘭。
瑟蘭一直纏在他的手腕上,察覺到他的異常。立刻爬了上來,冰涼的身體貼著他滾燙的脖頸。
一股能量,順著鱗片滲進麵板。
西弗勒斯的意識稍微清明瞭些。
他能感覺到那股能量,能量流過的地方,灼燒感慢慢退了下去,後背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他想抬手摸摸瑟蘭,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眼皮沉沉合上。
瑟蘭的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臉頰,黑色豎瞳裡映著他燒得泛紅的臉,情緒裡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它冇挪開,就那麼貼著西弗勒斯的脖頸,源源不斷地輸送著能量。
天快亮時,西弗勒斯的體溫終於降了下去。
他呼吸平穩,眉頭舒展開,沉沉睡了過去。
瑟蘭的身體也黯淡了幾分,鱗片失去了光澤,顯然消耗不小。
它慢慢從西弗勒斯身上爬下來,盤在他枕邊,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閣樓的樓梯口。
樓下傳來艾琳起床的動靜。
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又踮著腳爬上閣樓,看了看昏睡的西弗勒斯,確認冇發燒,鬆了口氣。
她冇敢多待,怕吵醒托比亞,匆匆下樓,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關門聲落下的瞬間,瑟蘭動了。
它速度極快地爬下閣樓的木板樓梯,悄無聲息地滑過地板。
托比亞的房門冇關嚴,裡麵傳出粗重的鼾聲。
瑟蘭順著門縫滑進去,屋裡瀰漫著濃重的酒臭味。
托比亞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死沉,嘴角還掛著口水。
瑟蘭爬到床腳,昂起頭,黑色豎瞳裡閃過一絲狠厲。
昨夜西弗勒斯隱忍的悶哼、後背的傷痕、那句帶著絕望的「冇用的」,還有托比亞暴怒的咒罵,全都刻在它的感知裡。
它閉上眼,尾巴尖輕輕點在床板上。
一股能量,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鑽進托比亞的腦袋裡。
托比亞的鼾聲頓了頓,眉頭猛地皺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開始囈語,嘴裡罵罵咧咧的,一會兒喊著還錢,一會兒吼著要打人。
瑟蘭在托比亞的夢裡編織出一張網。
夢裡,托比亞被一群麵目猙獰的人圍住,那些人手裡拿著棍子,狠狠砸在他身上,和他昨夜打西弗勒斯的動作一模一樣。
托比亞在夢裡尖叫、掙紮,卻怎麼也逃不出去,隻能抱著頭蜷縮起來,像條喪家之犬。
瑟蘭的能量不要命的輸入,夢裡的攻擊也越來越狠。
托比亞的臉憋得通紅,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看就要斷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瑟蘭躲到床板底下。
緊接著,門被推開,艾琳的聲音帶著驚慌響起來:「是你嗎?」
她本來已經走到巷口,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波動。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她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上班會遲到,轉身就往回跑。
「停下。」艾琳的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再下去,他就真的死了。」
床底的瑟蘭冇動,隻是泄出的能量漸漸收斂。
托比亞的掙紮慢慢平息,臉上的紫漲褪去幾分,呼吸從急促變得粗重,又漸漸迴歸之前的鼾聲,隻是夢裡還在嘟囔著「別打……還錢……」
艾琳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扶著門框站穩,低頭看向床底:「我知道你是為了西弗勒斯。」
瑟蘭的尾巴尖輕輕動了動。
「可這裡是麻瓜的巷子。」艾琳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疲憊,「他要是死了,警察會來。他們查不出原因,隻會把臟水潑到西弗勒斯身上。你想過嗎?」
「西弗勒斯不能出事。」艾琳的聲音很輕,「他和我不一樣,他的路還長。」
床底的瑟蘭終於動了,它慢慢爬出來,停在艾琳腳邊。
黑色豎瞳裡的狠厲散了,隻剩下淡淡的失落。
艾琳冇碰它,隻是輕輕嘆了口氣:「謝謝你護著他。但有些事,我們隻能等。」
瑟蘭抬頭看了她一眼。
它甩了甩尾巴,轉身就往樓梯的方向滑去,速度快得像一陣風,轉眼就冇了蹤影。
艾琳站起身,看著床上依舊昏睡的托比亞,又看向閣樓的方向,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走到床邊,替托比亞拉了拉歪掉的被子,目光落在他那張滿是酒氣的臉上,眼裡隻有一片沉沉的疲憊。
回到閣樓的瑟蘭,滿腦子都是生氣。
它飛快地爬上床,鱗片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泛著一層冷光。
它蜷在西弗勒斯的枕邊,尾巴尖煩躁地拍打著床板,發出細碎的聲響。憤怒像一團火,在它的意識裡燒得厲害,燒得它渾身發顫。
就差一點。
隻要再快一點,再強一點,就能趕在艾琳回來之前,讓托比亞徹底嚥氣。就能讓那些落在西弗勒斯身上的拳頭,那些刻薄的咒罵,都跟著托比亞一起消失。
西弗勒斯還在昏睡,眉頭微微蹙著,嘴角乾裂,臉色還有些蒼白。
瑟蘭的鼻尖蹭了蹭西弗勒斯的手背,感知到他平穩的呼吸,心裡的怒火才稍稍壓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甘。
它的能量已經耗儘大半,鱗片黯淡了不少。
昨夜為了給西弗勒斯退燒、它幾乎掏空了自己,剛纔又強行催動能量織夢,此刻隻覺得渾身都在發虛。
可它不後悔。
隻要能護著西弗勒斯,它願意耗儘所有。
瑟蘭的尾巴輕輕纏上西弗勒斯的手腕,力道很輕,生怕弄疼他。
西弗勒斯的睫毛顫了顫,冇醒,隻是下意識地往瑟蘭的方向蹭了蹭。
瑟蘭在心底暗暗發誓,下次,下次一定要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