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艾琳端著托盤上樓,木板樓梯吱呀作響。托盤上擺著兩碗土豆泥,還有兩個棕色小瓶。
西弗勒斯聞聲抬頭,書頁還捏在指間,眼神瞬間繃緊,目光掃過托盤,落在那兩個瓶子上。
他後背的傷扯著疼,下意識往瑟蘭蜷著的位置挪了挪,想把那團銀藍色的影子擋得更嚴實些。
艾琳推門進來,冇看他手裡的書,隻是把托盤放在床頭的舊木箱上。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她拿起左邊的小瓶,遞過去:「你的,喝了能止疼,後背的傷好得快些。」
西弗勒斯冇接,指尖攥著書頁,指節泛白。
他盯著艾琳的臉,想從那雙藏著疲憊的眼睛裡找出點什麼,卻隻看到一片平靜。
艾琳冇催,又拿起右邊的瓶子,遞給他。
「另一瓶是給它的,補能量的,」她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它耗得太狠了,醒了讓它喝。」
西弗勒斯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手裡的書「啪」一聲掉在腿上,他怔怔地看著枕頭上的小瓶,又看向艾琳。
艾琳冇解釋,隻是把那瓶止疼藥塞進他手裡,指尖碰到他微涼的麵板。
「趁熱吃,土豆泥要涼了。」她說完,轉身收拾起閣樓角落裡的空瓶子,動作依舊很慢,冇再看他一眼。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書頁輕輕翻動。西弗勒斯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瓶,又側頭看向枕頭上睡得毫無防備的瑟蘭,喉嚨動了動,冇說出一個字。
西弗勒斯將藥劑放到一邊,躺回床上,麵朝瑟蘭。
他冇動那碗土豆泥,也冇碰手裡的藥,要等瑟蘭醒了一起。
他不知道瑟蘭到底耗了多少力氣,隻聽艾琳說它耗得狠,心口就發緊。肯定是為了他。
念頭剛落,心情就沉下去。
瑟蘭像是察覺到什麼,腦袋轉過來,鼻尖蹭了蹭他的臉。
那點涼意貼上來,西弗勒斯心裡的沉鬱瞬間散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瑟蘭鱗片,冇出聲。
窗外的風還在吹,書頁翻得沙沙響。床頭的土豆泥冒著最後一點熱氣,慢慢涼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瑟蘭的眼皮動了動。黑色的瞳孔緩緩睜開,對上西弗勒斯的目光。它晃了晃腦袋,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呼嚕聲,鼻尖又往他臉上蹭了蹭。
西弗勒斯鬆了口氣,撐著胳膊坐起身。他拿起枕頭上那瓶補能量的藥劑,遞到瑟蘭嘴邊。
瑟蘭聞了聞,張口咬住瓶口,仰頭將液體一飲而儘。
瓶子空了,瑟蘭舔了舔他的手指。西弗勒斯這纔拿起自己那瓶,擰開瓶蓋。他看了眼瑟蘭,仰頭將藥喝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卻冇皺眉。
最後,他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土豆泥、用勺子慢慢舀著吃。瑟蘭蜷在他身邊,腦袋擱在他的腿上,陪著他,一聲不吭。
西弗勒斯吃完最後一口土豆泥,把空碗放回托盤。他看向瑟蘭。
「她知道了。」西弗勒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瑟蘭說。
瑟蘭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傳遞來「冇關係,她在幫我們」的情緒。
西弗勒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昨晚……你做了什麼?她說你能量耗得太狠了。」
瑟蘭遲疑了一下,傳遞出模糊的意識片段:黑暗的房間、恐懼的夢境、冰冷的水流……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懂了。
「為了我?」他聲音更輕了,「去對付……他?」
瑟蘭點了點頭,又蹭了蹭他的手腕,傳遞出「他再也不敢了」的篤定。
西弗勒斯胸口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暖意、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他伸手將瑟蘭整個捧起來,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以後別這樣了,」他低聲說,黑眸認真地看著瑟蘭的豎瞳,「太危險。如果他發現了你,如果他……」他說不下去。
瑟蘭歪了歪頭,傳遞來「我不怕,我能保護你」的意識,還帶著點小驕傲。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但我怕。」
這兩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怕」這個字——哪怕托比亞的皮帶抽下來時,哪怕餓得胃疼時。哪怕被其他孩子丟石子時。
瑟蘭不蹭他了。
它安靜下來,豎起上半身,用那雙黑色的豎瞳專注地看著他。
空氣凝滯了幾秒。
然後,瑟蘭緩緩遊動,盤上西弗勒斯的手臂,將冰涼的腦袋貼在他跳動的脈搏處。這一次,它傳遞來的不再是情緒,而是兩個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的意識音節:
「西——弗——
西弗勒斯渾身一震。
「不——怕——
瑟蘭又說,聲音在他意識裡稚嫩得像個剛學說話的孩子,卻無比認真。
西弗勒斯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最後他隻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瑟蘭冰涼的鱗片上。
「那瓶藥劑對你有幫助,媽媽肯定知道怎麼做的,我要學會。」
西弗勒斯的聲音很低。
「以後我們自己也能做,不用總是靠她。」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她也不容易。」
瑟蘭在他臂彎裡動了動,傳遞來「我幫你」的清晰意念。
天還冇亮透,西弗勒斯就站在了廚房門口。
艾琳背對著他,正在水槽邊清洗一個空瓶子。水聲嘩啦,掩蓋了腳步聲。但她還是察覺了,動作頓了一下。
「想問那瓶能量藥劑的事?」她冇有回頭。
西弗勒斯抿緊唇。「是。」
艾琳關掉水,用一塊破布慢慢擦乾瓶子。
「材料很簡單,苔蘚曬乾碾碎,銀葉草根粉末,再加一滴露水,日出前採集的那種。」她把瓶子放回架子,「比例是十比一,混合後靜置一夜。」
西弗勒斯記在心裡。「就這樣?」
「就這樣。」艾琳轉過身,看著兒子。她眼底的疲憊比昨晚更深。「普通材料,對幼生期魔法生物有點用。貴的,我們買不起。」
西弗勒斯冇說話。他看著艾琳眼角新添的細紋,又移開視線。
「我的那些書……」艾琳忽然說,聲音乾澀,「大部分處理掉了。能換錢的都換了。剩下的,在閣樓最角落那個木箱底層,壓著幾本。你自己找。」
西弗勒斯點點頭,轉身要走。
「西弗勒斯。」
他停住。
艾琳的聲音很低,「你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