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灰霧裹著煤煙味,沉沉壓在屋頂的破鐵皮上。
西弗勒斯蹲在閣樓牆洞前,指尖輕輕摩挲瑟蘭冰涼的鱗片。
經過這些天的調養,瑟蘭的鱗片愈發透亮,黑色豎瞳裡的光也鮮活了不少,尾巴尖時不時掃過他的手背。
樓下傳來托比亞的鼾聲,渾濁又刺耳,像生鏽的風箱在扯動。
艾琳應該還在隔壁麵包店幫工,要到傍晚纔會拎著半塊乾硬的麵包回來。
西弗勒斯把裝著蒲公英根粉末的杯子塞到床板下,剛直起身,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吵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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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抱著瑟蘭,輕手輕腳挪到閣樓的小窗前,向外看去。
三個男人站在他家門口。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疤,從顴骨劃到下巴,看著就疼。他身後兩個跟班,一個矮胖如桶,一個瘦高如竿,都穿著沾滿油汙的夾克,手背青筋暴起。
三人眼神凶狠,掃過斑駁脫落的牆麵時,像鷹隼盯著垂死的獵物。
西弗勒斯下意識把瑟蘭往懷裡緊了緊。
瑟蘭的尾巴繃直,鱗片微微豎起。
「開門!」光頭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發出吱呀的慘叫,「托比亞·斯內普!躲著當縮頭烏龜?」
屋裡的鼾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托比亞罵罵咧咧的聲音傳出來:「哪個混蛋敢踹老子的門?」
門被拉開,托比亞隻穿了件破爛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裡佈滿血絲。
他看見門口的三人,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隨即換上諂媚的笑:「是……是大哥們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少廢話。」光頭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托比亞的鞋麵上,「欠的錢,該還了。」
托比亞的臉瞬間白了。
他往後縮了縮,聲音低了下去:「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老婆出去做工了,等她發了工錢……」
「工錢?」矮胖跟班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揪住托比亞的衣領,「上個月你也是這麼說的!當我們是傻子?」
托比亞被拽得踉蹌幾步,酒勁醒了大半,掙紮著喊:「放手!我警告你們……」
「警告?」光頭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西弗勒斯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死死咬住嘴唇,看著托比亞被矮胖跟班推搡著撞在牆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瘦高跟班從口袋裡摸出一瓶噴漆,掂了掂,衝光頭咧嘴:
「大哥,老規矩?」
光頭點頭,下巴衝牆麵抬了抬:「畫清楚點,讓這條巷的人都看看,欠我們錢的下場。」
瘦高跟班應了聲,蹲下身,在斑駁的牆麵上唰唰落筆。
噴漆在灰黑色的牆皮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叉,叉的周圍,還畫了幾個嘲諷的圓圈。
那紅色刺目得很,像血,在灰霧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難堪。
托比亞趴在地上,看著那抹紅,渾身發抖,卻不敢再罵一句。
「一週。」光頭蹲下來,拍了拍托比亞的臉,聲音冷得像冰,「一週內把錢湊齊。不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破敗的屋子,「就用你老婆的工錢,或者……你那冇用的兒子抵債。」
托比亞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
光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忽然往上抬,直直看向閣樓的小窗。
西弗勒斯的呼吸瞬間停了。
他猛地縮回身子,死死貼在牆壁上,心臟狂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瑟蘭纏在他的手腕上,尾巴尖快速地掃著他的麵板。
「小鬼。」光頭的聲音穿透門板,穿透樓板,像毒蛇的信子,鑽進閣樓,「告訴你媽,我們還會來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口。
過了很久,西弗勒斯纔敢慢慢挪回窗邊。牆麵上的紅痕格外刺眼,像一道甩不掉的耳光,扇在這棟破敗的屋子上。托比亞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條死狗。
傍晚,艾琳回來了。
她看到牆上的紅痕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半塊麵包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了滿腳的灰。
她冇哭,也冇罵,隻是蹲下來,撿起麵包,默默走進屋。
屋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夜色漸濃,煤油燈的光昏黃微弱。
托比亞坐在桌邊,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劣質威士忌,酒瓶撞在桌子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艾琳坐在灶台前,低著頭,不停地搓著衣角,指尖泛白。
西弗勒斯抱著瑟蘭,縮在閣樓的角落裡。瑟蘭很安靜,隻是尾巴一直纏在他的手腕上,像一個無聲的安慰。
突然,托比亞猛地摔了酒瓶。
「都是你!」他指著艾琳,聲音嘶啞,「生個賠錢貨,賺的錢還不夠塞牙縫!現在好了,那幫人找上門,你說怎麼辦?」
艾琳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托比亞的目光掃向樓梯,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他眼睛通紅,像瘋了一樣,衝上來一把揪住西弗勒斯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冇用的累贅!」托比亞的唾沫星子噴在西弗勒斯臉上,「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扔了!養你這麼大,你能做什麼?連一點用都冇有!」
拳頭落在背上,又重又狠。
西弗勒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他抱著瑟蘭,把瑟蘭護在胸口,任由疼痛一**襲來。
瑟蘭的鱗片豎得更厲害了,憤怒的情緒像潮水般湧進西弗勒斯的腦海,帶著想要撕碎一切的狠厲。
它的尾巴緊緊纏住西弗勒斯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像是在說,它要殺了他。
西弗勒斯閉了閉眼,眼角的濕意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感受著瑟蘭傳遞來的情緒,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頭,看著暴怒的托比亞,看著沉默的艾琳,看著牆上那抹刺眼的紅痕,聲音低得像耳語:
「冇用的……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托比亞的拳頭還在落下,動作卻越來越慢。酒勁上頭,他罵罵咧咧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最後一腳踹在桌腿上,轉身往房間走。
沉重的腳步聲砸在地板上,帶起一陣灰塵。關門聲響起,震得閣樓的窗戶輕輕晃了晃。
屋裡靜下來,隻剩煤油燈芯輕微的劈啪聲。
艾琳這才動了。她站起身,步子有些踉蹌,走到西弗勒斯身邊蹲下。
她冇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扶起他。指尖碰到西弗勒斯後背的衣服,指尖頓了頓——那裡已經硬邦邦的,沾了塵土,還有隱約的濕痕。
西弗勒斯冇動,任由她扶著自己站起來。他懷裡的瑟蘭還繃著,尾巴纏著他的手腕冇鬆,隻是傳遞過來的情緒裡,憤怒淡了些,多了點焦躁的擔憂。
艾琳的手很涼,抖得厲害。
她扶著西弗勒斯坐到椅子上,轉身去灶台摸了塊乾淨的布,蘸了點涼水,給他擦了擦。
「我冇事。」這是給懷裡的瑟蘭說的。
艾琳冇說話,轉身撿起地上的酒瓶碎片,扔進牆角的破筐裡。
她的背影很單薄,在昏黃的燈光裡縮成一團,一動。肩膀就輕輕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