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弗勒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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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像往常一樣先去看瑟蘭,而是翻身摸出枕頭下的筆記。
母親的筆記裡提過,有些神奇生物偏愛晨露,沾過月光的植物根莖能滋養它們的身體。
這句話被畫了個淡淡的圈,旁邊還寫著「需純淨無擾」。
西弗勒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猛地起身,抓起窗台上的舊杯子就往樓下跑。
托比亞還在昏睡,艾琳已經出門幫工。西弗勒斯輕手輕腳溜出家門,直奔屋後的空地。
那裡長著一片蒲公英,葉片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他蹲下身,把杯子湊近葉片,小心翼翼地接露水,生怕碰碎了露珠。
接滿小半杯露水,太陽已經升得有些高了。
西弗勒斯又挑了幾株長得最旺的蒲公英,連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
回到閣樓,他找出一塊乾淨的碎布,把蒲公英根鋪在上麵,等午後的陽光曬到傍晚,再移到窗台外,讓月光整夜落在上麵。
這一等就是兩天。
第三天夜裡,月光格外亮。西弗勒斯把曬好的蒲公英根放在石板上,用一塊磚頭碾碎。
根莖被曬得乾脆,輕輕一壓就碎成粉末。
他把粉末倒進杯子,和晨露攪拌均勻,杯裡的液體變成淡淡的黃綠色,帶著一點植物的清苦味。
他走到牆洞前,揭開報紙。
瑟蘭盤在帕子裡,銀藍色的鱗片比之前亮了些。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把瑟蘭捧出來,放在掌心,又用指尖蘸了一點混合液,遞到瑟蘭嘴邊。
瑟蘭的鼻子動了動,黑色豎瞳盯著他的指尖。猶豫了幾秒,它慢慢張開嘴,把那點液體舔了進去。
西弗勒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液體不對,怕瑟蘭喝了會不舒服。他捧著瑟蘭,一動不動蹲在月光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
瑟蘭舔完液體,身體輕輕蜷了蜷,尾巴尖搭在西弗勒斯的手腕上。
過了大概半刻鐘,西弗勒斯發現瑟蘭的鱗片亮了幾分,原本有些暗沉的光澤,像是被擦亮了一樣。它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弱。
西弗勒斯鬆了口氣,剛想笑,忽然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貼了上來,軟軟的,暖暖的,帶著一點雀躍的意味。
西弗勒斯愣住了。
他猛地低頭看向瑟蘭。瑟蘭正抬著頭,黑色豎瞳裡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臉。它的尾巴尖輕輕掃著他的掌心,動作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那種感覺更清晰了。
不是模糊的安撫,也不是微弱的共鳴,是一種明確的情緒,像一股暖流,從掌心漫到心口。
帶著「舒服」「感謝」的意味。西弗勒斯甚至能「聽」到那種雀躍的波動,像小孩子吃到糖時的開心。
西弗勒斯的手僵住了,呼吸也停了半拍。他從來冇想過,能和瑟蘭這樣「對話」。
之前瑟蘭隻會用動作表達情緒,蹭他的指尖是親近,纏他的手腕是安撫,可現在,它把自己的意識貼了過來,把最清晰的情緒傳遞給了他。
「你……」西弗勒斯的聲音發顫,嗓子乾得厲害,「你能感覺到我?」
瑟蘭的尾巴尖頓了頓,緊接著,那種愉悅的情緒又湧了上來,比剛纔更濃。西弗勒斯甚至能感覺到瑟蘭的「想法」,簡單,直接,帶著依賴。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抱著瑟蘭,忘了說話,也忘了動作。
閣樓裡隻有風聲,還有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西弗勒斯纔回過神。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瑟蘭的腦袋。瑟蘭冇有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指尖,那種愉悅的情緒再次傳來,像一股清泉,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西弗勒斯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眼眶卻微微發熱。
瑟蘭能迴應他,能聽懂他,能把自己的情緒傳遞給他。
西弗勒斯抱著瑟蘭,蹲在月光裡,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開心。他低頭看著瑟蘭,一遍又一遍地說:「我知道了,瑟蘭,我知道了。」
瑟蘭的尾巴尖纏上他的手指,輕輕繞了一圈。
西弗勒斯蹲得腿有些發麻,才小心地站起身。他把瑟蘭放回帕子上,仔細蓋好報紙。
第二天一早,西弗勒斯又去采了露水。這次他多采了些,裝在一個小玻璃瓶裡。蒲公英根也準備了更多,曬在窗台上。
他每天重複著這些事。天不亮就溜出去,趕在太陽升高前接滿一小瓶露水。午後把曬乾的根莖翻麵,傍晚再移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瑟蘭的狀態一天天好轉。
鱗片的光澤越來越亮,動作也靈活了許多。
最讓西弗勒斯安心的是,那種清晰的「對話」冇有再出現。他偶爾能感覺到瑟蘭的情緒波動,淡淡的,像水麵泛起的漣漪,很快就平靜下去。
但每次餵食時,瑟蘭都會輕輕蹭他的指尖。這種迴應已經足夠了。
第五天夜裡,西弗勒斯照例把碾碎的根莖混入晨露。
他端著杯子走到牆洞前,剛揭開報紙,手就頓住了。
瑟蘭冇有盤在帕子上。
西弗勒斯心頭一緊,急忙蹲下身。借著月光,他看見瑟蘭正靠在牆洞內側,尾巴輕輕擺動著。
見他來了,瑟蘭抬起頭,黑色豎瞳在昏暗裡格外明亮。
西弗勒斯鬆了口氣。
他把指尖蘸上液體遞過去,瑟蘭立刻湊上前,很快舔乾淨了。這次舔完後,它冇有像往常那樣蜷起身子,而是順著西弗勒斯的手腕往上爬。
冰涼的鱗片擦過麵板,西弗勒斯一動不敢動。
瑟蘭一直爬到他手肘處才停下,腦袋輕輕靠在他臂彎裡。西弗勒斯能感覺到它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在月光裡站了很久。直到腿開始發酸,才小心翼翼地把瑟蘭托回掌心。
瑟蘭似乎有些困了,在他掌心蜷成小小的一團。
西弗勒斯把它放回帕子,重新蓋好報紙。
閣樓裡很安靜,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犬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