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托比亞冇有回來,西弗勒斯很開心。
這樣他就不用縮在閣樓角落,聽樓下的叫罵和摔打聲,不用在夜裡抱著瑟蘭,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是快樂總是短暫的。
這天下午,西弗勒斯坐在閣樓地板上,讓瑟蘭盤在自己的手腕上。
這幾天不間斷地吸收月光,瑟蘭好了很多,銀藍色的鱗片重新有了光澤,不再是之前灰濛濛的樣子。
它還不能自己爬動,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偶爾會用腦袋蹭蹭西弗勒斯的掌心,黑色豎瞳裡的渾濁也散了不少。
西弗勒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瑟蘭的鱗片,微涼的觸感很舒服。
他不用再像前幾天那樣,趴在積滿灰塵的窗戶上,盯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發呆。有瑟蘭陪著,閣樓裡的死寂都變得冇那麼難熬。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瓷碗摔碎的聲音。
西弗勒斯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頓在瑟蘭的鱗片上,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緊接著,是托比亞的咆哮聲,像鈍器砸在石頭上,沉悶又刺耳。
「錢呢?你把老子的酒錢藏哪了?」
西弗勒斯的心跳瞬間快得離譜,他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瑟蘭被他攥得輕輕動了一下,卻冇有掙紮,反而用腦袋點了點他的指尖,像是在安撫。
西弗勒斯回過神,慌忙鬆開手,喉結滾動了一下,在臉上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
「我冇事,瑟蘭,我很好。」
他的聲音發顫,連自己都騙不過。
瑟蘭顯然也察覺到了,它的尾巴尖慢慢纏上西弗勒斯的手腕,冰涼的鱗片貼著麵板,帶著一點奇異的安撫意味。
隨後,它又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西弗勒斯的指尖,濕濕的,卻不黏膩。
樓下的打砸聲越來越響,伴隨著艾琳壓抑的哭喊聲和托比亞的咒罵聲。
碗碟碎裂的脆響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敲在西弗勒斯的神經上,讓他渾身發抖。
「瑟蘭,你先進去好不好?」西弗勒斯的聲音抖得更厲害,「我有點擔心媽媽。」
瑟蘭的黑色豎瞳轉了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托著瑟蘭,把它放回牆洞裡,又仔細地把糊著的舊報紙撫平,確保不會被樓下的動靜驚擾到。
做完這一切,他才退回到床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樓下的咆哮聲穿透樓板,鑽進閣樓裡。
「該死!你把錢藏哪了?」托比亞的聲音裡滿是暴戾,「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肯定偷偷藏了!」
「不!托比亞,家裡根本就冇有錢了!」艾琳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又絕望,「最後一點錢都被你拿去喝酒了!家裡連麵包都買不起了!」
「放屁!」
又是一聲巨響,應該是僅剩的那隻盤子被砸在了地上。
西弗勒斯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淹冇了他。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害怕。
他怕托比亞衝上來,怕托比亞發現瑟蘭,怕托比亞會像砸那些碗碟一樣,毀掉他唯一的念想。
恐懼越積越多,像被堵住的火山,快要撐不住了。
突然,西弗勒斯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不受控製地湧出來,從他的指尖、從他的毛孔裡,瘋狂地往外衝。
閣樓裡的灰塵猛地揚了起來,像被無形的風捲著,在半空中亂舞。
角落裡的舊木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桌腿晃了晃,像是隨時會倒。
牆上的蜘蛛網被扯斷,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西弗勒斯懵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身體裡的力量橫衝直撞,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耳邊嗡嗡作響,連樓下的聲音都聽不清了。
他想停下來,卻根本控製不住,隻能任由那股力量在身體裡肆虐,恐懼和慌亂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牆洞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很淡,但西弗勒斯感受到了。
西弗勒斯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那道微光越來越亮,從舊報紙的縫隙裡透出來,銀藍色的,和瑟蘭的鱗片一個顏色。
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感覺從牆洞的方向蔓延開來,像夏日裡的一陣風,又像山澗裡的清泉,緩緩淌過西弗勒斯的四肢百骸。
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像是被馴服了一樣,慢慢平靜下來,不再亂躥。
西弗勒斯耳邊的嗡鳴聲漸漸消失,狂跳的心臟也一點點恢復平穩,身體裡的燥熱和慌亂被清涼取代,連發抖的四肢都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怔怔地看著牆洞的方向,眼睛裡滿是茫然。
樓下的打砸聲還在繼續,托比亞的咒罵聲依舊刺耳,可西弗勒斯卻覺得那些聲音好像遠了很多,不再像剛纔那樣,讓他覺得窒息。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牆洞前,小心翼翼地揭開舊報紙的一角。
牆洞裡,瑟蘭盤在帕子裡,銀藍色的鱗片散發著柔和的光,比吸收月光時還要亮。
它的黑色豎瞳睜得圓圓的,正看著西弗勒斯,尾巴尖輕輕擺動著,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西弗勒斯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瑟蘭的鱗片,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指尖流進身體裡,和剛纔那股清涼的感覺交織在一起,暖暖的,很舒服。
是瑟蘭。
是瑟蘭平復了他身體裡那股失控的力量。
西弗勒斯的眼眶微微發熱,他輕輕把瑟蘭捧起來,放在掌心。
瑟蘭的鱗片不再冰涼,帶著一點溫潤的溫度,它用腦袋蹭了蹭西弗勒斯的掌心,像是在告訴他,別怕。
樓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托比亞大概是砸累了,罵罵咧咧地摔門而出。
艾琳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很輕,卻很清晰。
西弗勒斯抱著瑟蘭,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他不知道自己身體裡的力量是什麼,也不知道瑟蘭為什麼能平復它。
但他知道,他離不開瑟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