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靠著冰冷的牆,聽著樓下托比亞的罵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含混的嘟囔,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艾琳的啜泣聲也停了,整棟屋子陷入一種壓抑的死寂。
他惦記著牆洞裡的瑟蘭,起身走過去,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又縮了回來。
他怕自己動作太重,驚擾到了它。
猶豫了半晌,他還是揭開報紙的一角,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往裡看。
瑟蘭蜷在帕子裡,比傍晚時更安靜了,鱗片失去了之前的淡光,變得灰濛濛的,連尾巴尖都垂著,一動不動。
西弗勒斯的心一下子揪緊,他伸手進去,指尖輕輕碰了碰瑟蘭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比傍晚時的溫度更低。
他趕緊把瑟蘭捧出來,攤在手心裡。
瑟蘭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絲,沾濕了破手帕的一角。
西弗勒斯慌了神,轉身去拿杯子,想再餵它喝點水,可瑟蘭連頭都抬不起來,隻是微微喘息著,黑色的豎瞳半眯著,看起來虛弱得隨時會斷氣。
他想起鐵盒子裡的麵包屑,又跑過去把盒子拖出來,抓起一把碎末遞到瑟蘭嘴邊。
「吃一點,好不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哀求,「就吃一點,吃了就有力氣了。
瑟蘭的鼻子動了動,卻連嗅的力氣都冇有,隻是把頭往帕子裡縮了縮,避開了那些乾硬的麵包屑。
西弗勒斯的手僵在半空,心裡的失落變成了恐慌。
他不知道蛇該吃什麼,鎮上的野狗會啃骨頭,野貓會抓老鼠,可瑟蘭不是普通的蛇,它有漂亮的鱗片,它會蹭著他的指尖撒嬌,它和那些在泥地裡爬的蛇不一樣。
他坐在地上,把瑟蘭抱在懷裡,背靠著牆,腦子裡一片空白。
肚子餓得有點疼,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裡的慌。
他答應過要保護瑟蘭的,可他連讓瑟蘭活下去的辦法都冇有。
夜色越來越深,月光從窗戶透了進來。
西弗勒斯低著頭,盯著懷裡的瑟蘭,忽然看見月光落在鱗片上的瞬間,瑟蘭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他愣了愣,屏住呼吸,不敢動。
那縷月光像流水一樣,緩緩淌過瑟蘭的鱗片。
原本灰濛濛的銀藍色,竟隱隱泛起了一點微光。
瑟蘭的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雖然很微弱,卻被西弗勒斯看得一清二楚。
西弗勒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把瑟蘭更好的照在月光裡。
月光落在瑟蘭身上的瞬間,它的黑色豎瞳猛地睜開了一點,身體不再緊繃,而是慢慢舒展開來。
那些破損的鱗片邊緣,似乎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暈,不再像之前那樣觸目驚心。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看著瑟蘭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似乎平穩了不少,不再像剛纔那樣急促。
他懵懂地意識到,瑟蘭它需要的是月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西弗勒斯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眼前的景象騙不了人,月光下的瑟蘭,正在慢慢恢復,瑟蘭的鱗片越來越亮,像被擦亮的星星。
他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生怕自己一動,那縷月光就會移開。
月亮在天上慢慢走著,月光也跟著一點點移動,西弗勒斯就跟著光斑挪動膝蓋,小心翼翼地托著瑟蘭,讓它始終待在月光裡。
瑟蘭的頭慢慢抬了起來,黑色的豎瞳裡映著月光,看起來清亮了不少。
它輕輕蹭了蹭西弗勒斯的掌心,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暖意。
西弗勒斯的心一下子軟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瑟蘭的腦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比之前的冰冷好多了。
「原來你吃月光啊。」他低聲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真好,月光不用錢,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找。」
他看著瑟蘭在月光裡慢慢舒展身體,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癢癢的。
心裡的無力感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欣喜。
他不是冇有辦法的,他可以把瑟蘭放在月光下,他可以陪著它,等著它一點點好起來。
月光漸漸移動,從膝蓋移到了地板上,又移到了牆角。
西弗勒斯跟著月光走,蹲在牆角,托著瑟蘭,直到月亮慢慢沉下去,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破洞照進來的時候,瑟蘭的鱗片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光澤,傷口雖然還在,卻不再滲血,看起來穩定了不少。
瑟蘭的頭靠在他的掌心,黑色的豎瞳半眯著,看起來很舒服。
西弗勒斯輕輕把它裹回手帕裡,放回牆洞,又仔細地把舊報紙糊好,撫平褶皺。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熬了一夜,西弗勒斯再也忍不住睏意。
窗外天色更亮了些。鳥叫聲從遠處傳來。稀稀拉拉的。
蜘蛛巷的早晨總是來得遲疑,彷彿陽光也不願過早光顧這裡。
西弗勒斯睜開眼,看了看牆洞。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麵的秘密。
他伸手摸了摸報紙表麵,指尖感受到後麵的紋理。
瑟蘭在裡麵休息。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定。
樓下傳來腳步聲。是艾琳在廚房裡走動。
西弗勒斯的肚子又叫了。
他想起昨晚省下來的半片麵包還在口袋裡,已經壓碎了。
他掏出來,小心地攤在手心。碎屑混著布料的纖維,但他還是慢慢吃掉了。
乾硬的麵包渣刮著喉嚨,他費力地嚥下去。
托比亞的鼾聲從樓下臥室傳來。
西弗勒斯聽著那聲音,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鼾聲意味著托比亞還在沉睡,意味著這個早晨暫時還是安全的。但安全是脆弱的,隨時可能被打破。
就像昨天傍晚,托比亞突然摔碎酒瓶時那樣,毫無預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狹窄的街道上還冇有行人。對麵房子的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蜘蛛巷的居民們都懂得保持距離,不過問別人的事,尤其是斯內普家的事。
這讓他既感到孤獨,又感到一絲慶幸。
廚房裡傳來盤子輕輕碰撞的聲音。艾琳在做早餐。
西弗勒斯知道,等托比亞醒來,早餐會準時擺在桌上。
雞蛋如果煎得太老或太嫩,都可能成為導火索。
他轉過身,目光又落在牆洞上。
瑟蘭現在怎麼樣了?月光已經消失,它會不會又變得虛弱?這個擔憂揪著他的心。他走過去,再次揭開報紙一角。
瑟蘭蜷在帕子裡,安靜地睡著。
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銀藍色,不像月光下那麼璀璨,但比昨晚的灰暗好了太多。
傷口處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深色的痂。它的呼吸平穩而緩慢。
西弗勒斯鬆了口氣。
他把報紙重新糊好,走到床邊坐下。床單粗糙,洗得發白。枕頭很薄,幾乎感覺不到填充物。
樓下傳來關門聲。托比亞走了。
又等了一會兒,西弗勒斯才推開門走下樓梯。廚房裡,艾琳背對著他站在水槽前。桌上擺著一份早餐:一個煎蛋,一片麵包。
他在桌邊坐下。艾琳把一杯茶放在他麵前,冇有看他。她的眼睛有些腫。
他開始吃東西。
煎蛋的邊緣焦了。麵包是昨天的,很硬。
他小口吃著,眼睛盯著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