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已經有了幾個人影、稀疏地散佈著。冇有人點燈,隻有天色將暗未暗時最後一點灰白的光線,和某些攤位上偶爾閃爍的、不自然的微光。
攤主大多用破布或舊雨衣罩著麵前的貨物,沉默地蹲在陰影裡。顧客也都行色匆匆,壓低帽簷,彼此間極少交談,交易迅速而隱秘。
西弗勒斯壓低頭,放慢腳步,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攤位」。他看到了一些明顯不屬於麻瓜世界的東西:幾根顏色古怪的羽毛,裝在臟兮兮罐子裡的、會微微蠕動的粘稠物體,幾本封皮古怪、字跡模糊的舊書,還有一些形狀奇特的石頭或金屬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魔法殘留氣息,駁雜而不穩定,讓瑟蘭在他口袋裡微微動了動。
他尋找著魔藥材料。在一個縮在生鏽鍋爐後麵的攤位前,他停了下來。攤主是個戴著兜帽、看不清麵容的矮小身影,麵前鋪著一塊油布,上麵散亂地放著一些小紙包和玻璃瓶。
西弗勒斯蹲下身,手指快速翻動。他看到了曬乾的甲蟲腿(不是聖甲蟲),某種奇怪的紫色苔蘚,還有一包標著「蛇牙粉末」的東西——字跡潦草,真假難辨。
「要什麼?」攤主的聲音嘶啞難聽。
「聖甲蟲粉末,董衣草精華。」西弗勒斯低聲說,努力讓聲音平穩。
攤主在陰影裡動了動,從身後一個破布袋裡摸索出兩個更小的紙包,扔在油布上。「左邊聖甲蟲粉,五克。右邊薰衣草精粹,三滴,用蠟封著的。一起,這個數。」他伸出三根臟兮兮的手指。
西弗勒斯知道他在抬價,但他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和時間。他默默數出相應的錢。放在油布上,然後迅速拿起兩個紙包,捏了捏,感受了一下——聖甲蟲粉末的紙包很輕,有細微的沙沙感:薰衣草精華的紙包則有一個小小的硬塊。他小心地將它們塞進另一個內袋。
交易完成,他立刻起身離開,冇有多看一眼其他東西。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垃圾巷,融入外麵漸濃的暮色和冷雨之中。直到拐過幾個街角,確認無人跟蹤,他才放緩腳步,輕輕吐出一口氣。
內袋裡,瑟蘭傳遞來「安全,無跟蹤」的意念。
東西買到了,過程比他預想的順利,但也讓他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那個地方魚龍混雜,每一道隱藏在陰影裡的目光都讓他神經緊繃。他摸了摸內袋裡的兩個小紙包,硬塊和粉末的觸感提醒他此行的目的已達到。
他不能總是依賴這種危險且不穩定的渠道。材料越往後越難找,也越貴。
雨絲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帶來寒意。他拉緊外套,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蜘蛛尾巷時,天已全黑。
他溜進屋子,迅速上樓。閣樓裡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覺到瑟蘭從他口袋裡滑出。
西弗勒斯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他拿出那兩個小紙包,小心地開啟檢查。
聖甲蟲粉末呈暗金色,顆粒極其細膩,在光線下有微弱反光,氣味刺鼻。看起來像是真的,但純度難說。
薰衣草精華被一滴蠟仔細封在一個小玻璃珠裡,透過蠟層能看到裡麵深紫色的液體。他輕輕搖晃,液體粘稠。
材料齊了,但西弗勒斯冇有立刻開始製作緩和劑。
他需要先處理纈草根——這是清單上唯一可以自己獲取的材料。
書上說纈草喜濕,根莖有鎮靜安神之效,常生於溪穀陰濕處。這讓他想起發現銀葉草的那個地方,環境似乎吻合。
「明天,」他對盤在燈影裡的瑟蘭說,「去找纈草根。」
瑟蘭點了點頭。
西弗勒斯收好買來的材料,吹熄了燈。他躺到床上,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
黑暗裡,他感覺到瑟蘭冰涼的鱗片貼上他的手腕,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雨還在下,彷彿要洗淨蜘蛛尾巷所有的汙濁,卻又徒勞地將其浸泡得更加腐朽。但在這腐朽的深處,一顆種子正在汙泥中,沉默而固執地,試圖紮根。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鉛灰,空氣中滿是濕冷。
西弗勒斯和瑟蘭再次溜出家門,前往河岸下遊那片背陰的窪地。
靠近那棵古老柳樹時,瑟蘭忽然加快了速度,滑入盤根錯節的陰影深處。
西弗勒斯跟過去。柳樹巨大的根繫有一部分裸露在外,形成天然的潮濕洞穴。瑟蘭正停在洞口,信子快速顫動,「在裡麵,小心」。
西弗勒斯蹲下身,朝洞裡望去。裡麵光線很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類似老鼠的騷味。
他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纔看清洞穴深處蜷縮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不大,像隻大點的鼴鼠,但皮毛濕漉漉地打著綹,正在微微發抖,似乎受了傷或者生病了。
這不是他們的目標。西弗勒斯皺起眉,目光在洞穴內部搜尋。
很快,他在靠近洞壁的濕土旁,發現了幾株葉片細長、頂端開著微小粉白花朵的植物。纈草。
但那隻動物擋在植物前麵。
瑟蘭已經遊了進去,停在距離那動物幾步遠的地方,豎起上半身,冇有攻擊意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它。
瑟蘭身上散發出的、屬於魔法生物的淡淡威壓和冰冷氣息,讓那隻虛弱的動物更加瑟縮,發出細微的嗚咽,但並冇有讓開。
西弗勒斯明白了。這動物把這裡當成了庇護所,而他們需要它身後的纈草。
「把它弄出來?」西弗勒斯低聲問瑟蘭。
「可以,但虛弱」。
它緩緩靠近,用尾巴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那動物的後背。動物猛地一顫,但冇有攻擊,隻是更加蜷縮。
西弗勒斯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點出來時順手捏的、準備當午飯的乾麵包屑,輕輕扔到動物麵前。
動物鼻翼翕動,猶豫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麵包屑,然後小口吃起來,戒備似乎放鬆了一絲。
趁此機會,瑟蘭用身體巧妙而輕柔地將它向洞口方向撥動。
動物吃了一驚,但或許是因為太虛弱,也或許是因為瑟蘭冇有流露殺意,它並冇有激烈反抗,隻是順著瑟蘭引導的方向,踉蹌地挪出了洞穴,躲到了旁邊另一叢茂密的草根下,繼續瑟瑟發抖。
通路讓開了。
西弗勒斯迅速上前,小心地挖出兩株纈草,儘量保持根係的完整。他將植株包好,塞進懷裡。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那隻躲在草根下、依舊用警惕又可憐的眼神望著他們的動物。他猶豫了一下,把口袋裡剩下的一點麵包屑都倒在了它麵前。
「走吧。」他對瑟蘭說。
瑟蘭最後看了一眼那隻動物,轉身跟上西弗勒斯。
回程路上,西弗勒斯沉默著。
剛纔那一幕算不上什麼,但讓他隱約意識到,在這片被忽視的荒蕪之地,生存對每一個生命都不易。
掠奪與共存,有時隻在一線之間。
他摸了摸懷裡的纈草根。材料齊了。
接下來,該履行與艾琳的契約,配製出緩和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