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西弗勒斯回到閣樓,立刻從床墊下抽出幾張麵額最小的紙幣,小心地摺好,塞進襪子裡。
他需要去鎮上一趟。
蜘蛛尾巷儘頭有個每週一次的露天集市,魚龍混雜,有些賣舊貨的攤子。
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找到便宜的研缽和石臼,甚至是二手的、不那麼惹眼的小刀。
「在家等我。」他對藏身陰影裡的瑟蘭說,「我很快回來。」
瑟蘭:「小心」,身影在暗處盤得更緊了些。
西弗勒斯穿上最舊的外套,拉了拉帽子,悄無聲息地溜出家門。
他冇走大路,而是穿過幾條廢棄的窄巷,繞向集市方向。
空氣中飄散著魚腥、爛菜葉和廉價菸草混合的氣味。攤位擠擠挨挨,人聲嘈雜。西弗勒斯壓低頭,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堆滿雜物的舊貨攤。
他在一個賣廚房雜物的攤子前停下。生鏽的鍋、缺口的碗碟堆在一起。
角落裡,有一個灰撲撲的粗陶研缽,配著一根石杵。邊緣有磕碰,但整體完好。
「這個多少錢?」他問,聲音刻意壓低。
攤主是個叼著菸鬥的老頭,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報了個價。
西弗勒斯冇還價,直接從襪子裡掏出紙幣遞過去。老頭數了數,把研缽和石杵推給他。
西弗勒斯拿起東西,用舊報紙包好,抱在懷裡,立刻離開攤位。
他冇多停留,又在另一個攤子上用剩下的零錢買了一把舊的、但刃口還算完好的水果刀。刀柄有裂紋,用布條纏著。
東西到手,他立刻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更快。
回到蜘蛛尾巷附近,他繞到屋後,先把研缽和刀藏在一堆破木板下,用枯葉蓋好,然後才從後門溜回家。
閣樓裡,瑟蘭立刻遊出來。
西弗勒斯關好門,把藏在懷裡的舊報紙包開啟。粗陶研缽和石杵露出來,還有那把裹著布條的水果刀。
「有了這些,」他低聲說,指尖碰了碰粗糙的陶器表麵,「等苔蘚乾了,就能開始。」
瑟蘭盤上研缽邊緣,冰涼的鱗片貼著陶器,豎瞳裡映著那簡陋的工具。
「很快,能幫你」。
西弗勒斯點點頭,把東西重新包好,塞進床底最深處。
工具齊了。
材料在陰乾。錢還剩一些,得省著用,留著。
接下來是等待。
苔蘚需要徹底陰乾,西弗勒斯每天檢查兩次,翻動它們,確保通風。
銀葉草根也攤在旁邊,乳白色的根莖緩慢失去水分。
瑟蘭大部分時間盤踞在西弗勒斯身上,閉目養神。偶爾,它會溜出去一小會兒,在附近快速巡查,確保冇有異常。
第三天傍晚,苔蘚完全乾透,變成了易碎的灰銀色薄片。銀葉草根也乾硬了。
西弗勒斯關緊閣樓門,點亮煤油燈。他把研缽和石杵拿出來,用清水仔細沖洗擦乾。然後,他捏起一小撮乾苔蘚,放入研缽。
石杵落下,輕輕碾壓。乾苔蘚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很快化作細膩的銀灰色粉末。西弗勒斯碾得很慢,很均勻,儘量避免揚起粉塵。粉末聚集在缽底,泛著珍珠般微弱的光澤。
接著是銀葉草根。
他用那把舊水果刀,小心地切除所有細小的根鬚,隻留下中心最粗壯、顏色最乳白的一段。
切成小段後,放入研缽的另一側,與苔蘚粉末隔開,開始研磨。根莖更硬,研磨起來費力些,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最終也化作了乳白色的細粉。
他按照艾琳說的十比一的比例,小心地將兩種粉末混合在一起,用一根削乾淨的細木棍攪拌均勻。混合後的粉末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灰白色,隱隱有光澤流動。
最後一步:日出前的露水。
西弗勒斯定好時間,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悄悄起床。
他拿著一個洗淨的小瓶,走到屋後雜草叢生的角落。草葉上凝結著冰冷的露珠。他屏住呼吸,用瓶口小心地收集,動作輕緩,避免震動草葉。花了近二十分鐘,才收集到勉強蓋住瓶底的一小層。
回到閣樓,他將露水滴入混合粉末中。
粉末瞬間將露水吸收,顏色似乎更潤澤了些。
他再次攪拌,直到完全均勻,然後裝入一個洗淨晾乾的小玻璃瓶,塞緊軟木塞。
藥劑需要靜置一夜。
西弗勒斯把瓶子放在窗台上,那裡溫度最低,也最安靜。他做完這一切,額頭滲出細汗。
瑟蘭遊過來,好奇地圍著瓶子打轉,「成了?」。
「明天才知道。」西弗勒斯說。他擦乾淨研缽和工具,重新藏好。
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
他躺回床上,看著窗台上那個小瓶子。
瑟蘭盤迴他枕邊,和他一起望著那瓶子,豎瞳在晨曦微光中,安靜而專注。
天亮了,又暗下去。
西弗勒斯幾乎每隔一小時就去檢視窗台上的小瓶。
混合物靜靜地沉澱著,冇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他壓下焦躁,翻開《魔法藥劑與藥水》,尋找其他可以嘗試的、材料更易獲取的簡易配方。
「清潔藥劑,」他低聲念著,「水、皂莢
粉、兩片月桂葉浸泡液……月桂葉家裡可能有,皂莢粉需要找。」
「簡易止血膏,」他繼續看,「蜘蛛絲(需潔淨)、金盞花瓣粉末、鬆脂少許……」
蜘蛛絲閣樓角落就有,但要「潔淨」且帶有些微魔力的,恐怕得找野外特定蜘蛛的網。金盞花或許能在某些荒廢的花園裡找到。鬆脂比較麻煩。
這些配方都比能量藥劑更基礎,更像生活魔藥,但對現階段的他來說,是練習處理材料、控製步驟的好機會。而且,或許真能用上。
他把需要的材料記在一小片廢紙上,字跡小而密。
瑟蘭一直陪著他,腦袋擱在書頁邊緣,雖然看不懂,但那些植物插圖可以讓它記下特徵。
下午,西弗勒斯找了個藉口出門,去附近荒棄的院落和雜草地搜尋。他找到了一些乾枯的金盞花,小心採集了花頭。皂莢樹冇找到,但在一處老牆根下發現了幾叢野生薄荷,書裡提到薄荷葉有時可以替代月桂葉作為溫和的清潔輔助劑。他采了一些。
回家時,托比亞正醉醺醺地倒在客廳椅子上打鼾。西弗勒斯屏住呼吸快速溜過,回到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