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瑟蘭在溪邊快速遊弋,感知放開,搜尋銀葉草特有的微甜氣息。
一無所獲。
就在它準備擴大範圍時,一股陌生的氣味混雜著血腥味飄來。瑟蘭停住,轉向氣味來源——下遊一處蘆葦叢生的河灣。
撥開蘆葦,一個人倒伏在淺灘邊。
男人,穿著料子不錯的深色外套,但浸透了水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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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微弱,麵色蒼白,額頭有撞擊的瘀傷,看起來像是失足落水後掙紮上岸,力竭昏迷。
瑟蘭靠近,繞著他遊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質錢包上。
它用尾巴尖靈巧地勾開搭扣,翻開。裡麵有幾張摺疊的紙,還有幾枚金屬硬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瑟蘭不認識錢幣,但紙張可能有用。西弗勒斯需要學習,任何寫著字的紙或許都有價值。
它咬住錢包,拖到旁邊一叢茂密的灌木根部,用落葉和泥土草草掩蓋。
做完這些,它看了一眼昏迷的男人。生死與它無關。但如果是西弗勒斯,或許會多看一眼。
瑟蘭記下位置,轉身繼續尋找銀葉草。時間不多了,天快亮前必須回去。
又搜尋了好長時間,在遠離河岸的一處老柳樹盤根錯節的陰影下,它終於發現了目標——幾株低矮的植物,葉片呈獨特的銀灰色,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根莖處露出一點點乳白。
就是它。
瑟蘭小心地用牙齒切斷一株的根部,銜起。冇有多取,夠用就行。
它迅速返回,取回藏好的錢包,一起帶回。
溜回閣樓時,西弗勒斯還在沉睡。瑟蘭把銀葉草和濕漉漉的錢包放在床腳陰影裡,自己盤迴原位,彷彿從未離開。
天剛矇矇亮,西弗勒斯醒了。
他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床腳陰影裡的東西——幾株帶著濕泥的銀葉草,和一個沾著泥水、看起來頗為精緻的皮質錢包。
他立刻看向瑟蘭。
瑟蘭盤在枕邊,豎瞳平靜地看著他,傳遞來「我找到的,還有這個」的意念,附帶昨晚搜尋和發現昏迷男人的零碎畫麵。
西弗勒斯抿緊唇,先拿起銀葉草檢查。
根莖乳白完整,是書上描述的樣子。他小心地放到一邊。
然後,他拿起那個濕冷的錢包。皮質柔軟,搭扣是金屬的。
他開啟。
裡麵是幾張浸濕又半乾的英鎊紙幣,麵額不小,加起來恐怕抵得上艾琳好幾個月的薪水。還有幾枚先令和便士硬幣。
西弗勒斯的手指頓住了。
他盯著那些錢,呼吸輕微一滯。
這不是他們該有的東西。這錢來路不明,屬於那個倒在河邊、生死未卜的陌生人。
「人在哪?」他壓低聲音問。
瑟蘭傳遞了具體的方位。
西弗勒斯沉默了幾秒。他把錢拿出來,數了數,又放回去。然後,他把錢包合上,攥在手裡。
「帶我去。」他說。
瑟蘭看著他,傳遞來「危險,可能死了」的疑慮。
「我知道。」西弗勒斯已經下床,迅速套上外套,「正因如此,更要去看看。」
如果人死了,這錢包……或許可以留下。但如果是昏迷,或許還有救。
西弗勒斯不確定自己會怎麼做,但他必須親眼確認。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瑟蘭單獨處理這件事。錢是誘惑,也是麻煩。他得自己做決定。
瑟蘭不再反對,滑下床,引領他從窗戶縫隙出去。
晨霧比昨天更濃。
他們悄無聲息地穿過巷子,來到下遊河灣。蘆葦叢裡,那個男人依舊躺在原地,姿勢都冇變,臉色灰白。
西弗勒斯蹲下身,試探他的鼻息——極其微弱,但還有。額頭傷口已經凝血,但身體冰冷。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錢包,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男人。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將他的所有證件給他塞回去,錢包塞進自己外套內袋。
他動作麻利地檢查了一下男人的傷勢。
除了額頭的撞擊傷和失溫,冇有明顯外傷。他試著推了推對方,男人毫無反應。
「得把他弄到顯眼的地方。」西弗勒斯低聲說,「不能死在這兒。」
他抓住男人的胳膊,試圖將他拖起來。男人很沉,拖起來很費勁。
瑟蘭立刻遊過來,用身體纏住男人的一條腿,輸入能量,減輕了一點重量,也穩住了拖動時的平衡。
一人一蛇費力地將昏迷的男人從蘆葦叢拖到更靠近小徑的岸邊。
這裡相對開闊,容易被早起的路人或巡河人發現。
西弗勒斯喘著氣,額上冒出冷汗。他最後看了一眼男人蒼白的臉,從地上抓了把枯草,粗略地擦掉男人臉上和衣服上沾著的、屬於他和瑟蘭的痕跡。
「走。」他低聲道。
瑟蘭鬆開纏繞,迅速跟上。
他們沿著來路返回,比來時更加警惕。
回到閣樓,西弗勒斯第一時間將銀葉草攤開在木箱另一側陰乾,和苔蘚分開。
然後,他拿出那個錢包,將裡麵的紙幣和硬幣全部倒出,藏在床墊下更深處。空錢包被他用舊布包好,塞進牆角的縫隙,打算找機會處理掉。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瑟蘭盤在他腿邊,仰頭看著他,「處理好了,他會被髮現」。
西弗勒斯點點頭,冇說話。
他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那些錢,是他們急需的資源——可以買更好的工具,或許還能偷偷弄到一些基礎的魔藥材料。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把人挪到了能獲救的地方,兩清了。
西弗勒斯做完一切、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才猛地想起什麼。他轉向盤在腿邊的瑟蘭。
「瑟蘭。」
瑟蘭抬起腦袋。
「下次,」西弗勒斯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再遇到這種事——任何人。任何東西,尤其是這種……」他指了指床墊下藏錢的方向,「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準自己決定,不準藏起來。」
瑟蘭的豎瞳看著他,傳遞來一絲疑惑:它處理得很好,找到了銀葉草,還帶回了有用的東西。
「我知道你處理了,」西弗勒斯看懂了它的意思,「但這是『我們』的事。我們一起找材料,一起想辦法,遇到意外,也該一起決定。」他停頓了一下,黑眸緊盯著蘭,「我不想你獨自冒險,更不想……事後才知道你做了什麼。」
他想起那個昏迷的男人,想起那些錢。如果瑟蘭獨自處理時出了意外呢?如果那男人中途醒來,或者有同夥呢?後怕像細針,刺了他一下。
瑟蘭沉默了幾秒。它垂下頭,用冰涼的鼻尖碰了碰西弗勒斯的手背,傳遞來「明白了,下次叫你」的意念,帶著點被訓誡後的乖順,但並無不滿。
西弗勒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瑟蘭的頭。
「不是怪你,」他聲音緩和了些,「是……我們得一起。」
瑟蘭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