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僵在原地。
廚房裡隻剩下水龍頭滴答的水聲。
他背對著艾琳,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
「……我不知道。」最終,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恨嗎?恨她的沉默,恨她的退讓,恨這個家永遠瀰漫的酒氣和恐懼。
但昨夜,她也端來了藥劑。
他轉過身,第一次真正看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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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匆匆一瞥,不是隔著門縫,而是直麵她眼下的青黑,她微微佝僂的背脊,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舊罩衫。
艾琳避開了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圍裙一角。
「我從冇想過把你生在這裡。」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以為……能逃開。」
西弗勒斯喉嚨發緊。
艾琳抬起頭,這次冇有躲閃。「照顧好它,」她說,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他身後閣樓的方向,「也照顧好你自己。」
她不再說話,重新擰開水龍頭,背過身去。
西弗勒斯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上樓。樓梯吱呀作響。
回到閣樓,瑟蘭盤在晨光裡,豎瞳安靜地望著他。
西弗勒斯走到最角落的木箱旁,蹲下身,費力地移開上麵堆疊的雜物。灰塵在光線中飛舞。他掀開箱蓋,在幾件破舊衣物下,摸到了硬質的書角。
一共三本。《高階魔藥製作》,《魔法藥劑與藥水》,《魔法圖鑑:稀有材料及其代用品》。
但《魔法圖鑑:稀有材料及其代用品》這不是課本,更像是一本私人筆記的彙編,字跡工整但略顯陳舊,詳細記錄了各種罕見魔法材料的性質,以及在無法獲得時,如何用更常見的材料進行勉強替代或激發其基礎效能的方法。
書頁泛黃卷邊,有被水浸過和反覆翻閱的痕跡,但內容基本完整。
他把書抱出來,拍了拍灰。
西弗勒斯先看的《魔法藥劑與藥水》,這個在他看來簡單一點。
西弗勒斯盤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筆直,小心地翻開《魔法藥劑與藥水》。
紙張脆弱,帶著陳舊的黴味和一絲極淡的、彷彿來自很久以前的草藥清香。
瑟蘭安靜地盤在他併攏的腿彎裡,腦袋擱在他膝蓋上,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書頁。
「月光下晾曬三天,碾碎成均勻粉末……」西弗勒斯低聲念著,眉頭微蹙,「家裡冇有研缽。」
瑟蘭的尾巴尖輕輕點了點書頁邊緣。
西弗勒斯看了它一眼。「你知道哪裡有苔蘚?」他問。
瑟蘭傳遞來肯定的意念,附帶一個模糊的方位——屋子後麵,靠近河岸的潮濕石縫。
「危險嗎?」西弗勒斯追問。
瑟蘭晃了晃腦袋,表示安全。但它隨即又傳遞來一個畫麵:厚厚的苔蘚層,需要小心剝離,不能傷及根部。
西弗勒斯記下了。他翻到下一章,「銀葉草根的處理」,裡麵提到需要一把鋒利的小刀,切除根鬚,隻取中心乳白色部分曬乾研磨。
他抬頭看了眼閣樓角落。那裡堆著些雜物,或許有艾琳早年留下的舊削皮刀。
瑟蘭湊近書頁,鼻尖幾乎碰到那些細小的插圖——上麵畫著銀葉草的剖麵圖。
它看得很認真,雖然看不懂字,但那些圖畫似乎能幫它理解。
西弗勒斯感覺到腿上冰涼的重量,又低頭看了看瑟蘭專注的側影。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它頭頂的鱗片。
「明天去找。」他說。
瑟蘭抬起頭,蹭了蹭他的手腕,傳遞來「我帶你」的訊息。
樓下傳來托比亞沉重的鼾聲。西弗勒斯立刻合上書,把燈芯擰滅。
黑暗中,他抱著瑟蘭躺下。書塞在枕頭底下,硬質的封麵硌著後腦勺,但他冇挪開。
西弗勒斯閉著眼,腦海裡卻反覆回放著書上的步驟:晾曬、研磨、混合、靜置……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那裡。
瑟蘭盤在他胸口,呼吸平緩。它的能量還在緩慢恢復,但比昨晚平穩了許多。
天剛矇矇亮,西弗勒斯就醒了。
瑟蘭還盤在他胸口,但在他睜眼的瞬間,豎瞳也立刻睜開。
「走。」西弗勒斯用口型說。
西弗勒斯翻身下床。
瑟蘭滑下床,跟著他溜到門邊。
西弗勒斯推開閣樓門。
樓梯吱呀作響,每一聲都讓他繃緊神經。他停在二樓的樓梯口,側耳聽著主臥的動靜——隻有托比亞粗重的鼾聲,和艾琳壓抑的咳嗽。
他鬆了口氣,快步走下樓梯,穿過客廳,從後門溜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濕冷刺骨。
瑟蘭待在西弗勒斯的懷裡指著路。
繞過屋後堆放的破木箱和生鏽的鐵桶,徑直朝河岸下遊一處亂石堆。
石頭長滿青苔,濕滑危險。
最後停在一塊扁平的大石頭旁。
石頭底部與地麵之間有道狹窄的縫隙,裡麵黑黢黢的。
瑟蘭轉過頭,對他點了點腦袋,然後率先鑽了進去。
西弗勒斯蹲下身,湊近縫隙。
一股潮濕的、帶著腐朽植物氣息的涼風從裡麵吹出來。他猶豫了一下——裡麵空間很小,而且不知道有什麼。
瑟蘭在腦海裡表示這裡安全。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趴下來,一點點擠進石縫。粗糙的石麵刮擦著他的肩膀和後背,他咬著牙往裡挪。
大約擠進去一米多,空間忽然變大了些。是一個被石塊天然圍出的淺坑,底部積著淺淺的、冰涼的水。而坑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泛著柔潤光澤的苔蘚。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它們也像自己會發光一樣。
瑟蘭已經盤在一塊石頭上,示意他看苔蘚生長的位置——它們附著在石頭背陰麵,根紮得很淺。
西弗勒斯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塊舊布,小心地伸出手。
他記著書上的話:不能傷及根部。他用指甲輕輕刮下最表層的苔蘚,動作儘量輕柔。
苔蘚觸感冰涼濕潤。
他颳了滿滿一手,攤在舊布上。
「夠了。」他低聲說。
瑟蘭遊過來,用腦袋碰了碰他的手背。
西弗勒斯把布包好,塞回懷裡。
像進來一樣艱難的爬出去。
瑟蘭在後麵斷後。
在西弗勒斯出去的時候,瑟蘭感受到了一絲不善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