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受傷了！”
“塞拉。”
他轉過頭，黑眸定定地看著她。
“回去。”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別讓我分心。”
塞拉芬娜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瘦削的脊背，微微顫抖的手指，鬢角再次被汗水浸濕的頭髮，還有他流血的腿。
“不。”
她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扣進他袖口和麵板之間的縫隙，緊緊攥住，語速飛快，
“我哪兒也不去。現在，我們需要離開這裡，你身份敏感，不宜去醫療翼。回去，我幫你包紮。”
走廊裡遠遠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走。”
塞拉芬娜扣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拉到自己瘦小的肩膀上，輕鬆支撐住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西弗勒斯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黑眸裡倒映著塞拉芬娜的發頂，一種近乎認命的妥協柔軟地纏住了他。
他放棄了掙紮，任由潮水把自己捲走。
“站在我身後。”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不管發生什麼，站在我身後。”
“少廢話。”
在引起注意之前，塞拉芬娜攙著西弗勒斯從旁邊一條逼仄的窄梯匆匆離開。
他們隻是這腐爛世界的兩條平平無奇的小蟑螂，在時代動蕩時便應急急地鑽進陰暗潮濕的角落裡去避開風頭。
這場紛爭本與他們無關。
奈何，奈何。
……
“嘶……”
“老實點兒！多大人了還喊疼！”
塞拉芬娜現在很是煩躁。
她覺得這卷紗布太煩人了。
怎麼老是把她自己的手纏住。
她一邊料理著不聽她指揮的紗布，一邊用些力道捏了一把西弗勒斯本來就沒有動彈的腿。
嗯……是那條好腿。
西弗勒斯感受著那蔓延在神經裡比鑽心剜骨還刁鑽的痛感，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應該去找費爾奇幫忙包紮的。
*的。
塞拉這個混蛋隻會在確認他死不了以後找著法子彰顯她的存在感。
“你希望我變成一個走不了路的殘廢，是嗎，塞拉？”
西弗勒斯把話從牙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惡狠狠的情緒。
“哦，那我會非常遺憾地告訴你，我會幫你推輪椅的，絕不假手於人。”
“那還，真是，遺憾！該死的！你輕點！這個力道包紮的後果就是等我取下繃帶的時候我的腿也別想要了！”
“閉嘴！我好心幫一位身份存疑暗中執行任務的教授包紮可不是為了聽你說些難聽的垃圾話！”
塞拉芬娜手下又重了幾分，
“況且，你支開我本來就是一個大，錯，誤！”
“快點！還有巨怪在……”
“霍格沃茨不是你一個人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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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芬娜突然擡高了聲音，黑眸裡滿是怒火，
“你擺出一副逞英雄的姿態給誰看！這個世界離了我們照樣轉得很好，鄧布利多會想辦法把那隻巨怪處理掉！你現在這個報廢模樣跑出去除了增加你的嫌疑讓他們懷疑你的動機以外能做什麼？！老實睡覺吧！”
塞拉芬娜突然抽出魔杖，西弗勒斯隻覺眼前紅光閃爍，而後失去了意識。
……
西弗勒斯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夢裡。
粘稠的血霧包裹住他的口鼻，將他緩緩拉進了猩紅裡。
而後猩紅漸漸凝固，濃縮，收攏進他和她緊握的手裡。
他拉著她跌跌撞撞往蜘蛛尾巷裡跑，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回蕩，迴音撞擊著一麵又一麵石牆，而後化作耳邊索命般的鼓點。
塞拉芬娜緊緊抓著他的手，身體發抖，一言不發。
回到歪斜的小樓，托比亞的鼾聲混著酒氣飄出來，像一攤發酵的垃圾。
他們從後院狗洞鑽進去，溜進地下室。
地下室陰暗潮濕，黴味裹著灰塵的氣息鑽進肺裡。
西弗勒斯點燃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狹小的空間，那些光線像脆弱的蛛網，稍一碰就會碎掉。
塞拉芬娜抱著膝蓋蹲在角落，肩膀顫抖，他走到她身邊蹲下，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和淤青，那些淤青像爬在麵板上的暗紫色毒藤。
她是為了幫他找被撕掉的那本書才遭遇了那些。
他的心裡湧起愧疚，緊緊纏在心臟上。
“別怕，他不會再傷害你了。”
他的聲音稚嫩卻強裝著成熟穩重的低沉，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塞拉芬娜擡起頭，淚眼朦朧，眼睛裡的淚水像混了煤煙的雨水，渾濁不清，
“西弗，我們殺人了。”
“他該死。”
西弗勒斯的語氣異常堅定，黑眸裡沒有絲毫動搖，
“他想傷害你，就該死。”
火柴燃盡，黑暗吞噬一切，那黑暗裹著他們的身體。
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塞拉芬娜突然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厲害，像要把整個人連同世界統統都抖碎。
西弗勒斯感受著懷裡的溫熱，她的呼吸纏在了他的脖頸，緊緊地絞住了他未出口的安慰。
下一秒，一排牙齒絞住了他的脖頸，沾了血的麵板和著唾液柔順了牙齒的銳利。
西弗勒斯身體微微僵直。
不知過了多久，她鬆開他，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低，
“西弗，我們得回去。”
“為什麼？”
“他身上有錢。”
塞拉芬娜的聲音冷靜得像浸了冰，
“托比亞的威士忌隻剩小半瓶，下週他再買酒咱們就沒麵包吃了，還有，你上次看中的麻瓜玻璃試管，要五英鎊。”
生存的本能壓過混沌，像黑暗裡伸出的手，抓住了他們。
西弗勒斯想起飢餓的滋味，那滋味像胃裡爬滿了蟲子，啃食著他的自尊。
她提到了，於是他點頭，說“好。”
兩人借著夜色返回倉庫，遠處路燈的微光勾勒出男人的屍體，那堆廢棄的垃圾，趴在地上，無人在意。
塞拉芬娜蹲下身翻找他的口袋，手指靈活得像小獸，西弗勒斯攥著碎石警戒，眼睛盯著四周，那些黑暗的角落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
“找到了。”
她掏出個油膩的黑色皮質錢包，沉甸甸的。
借著微光，她數著裡麵的錢，手指捏著那些紙幣和硬幣，
“六十英鎊紙幣，十三枚一英鎊硬幣，二十七便士。”
“總共一百零八點二七英鎊。”
西弗勒斯立刻介麵，指尖在空中快速盤算，
“巷口麵包店，全麥麵包零點八英鎊一個，罐頭三點五英鎊一罐，夠吃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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