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芬娜解下男人手腕上裂了屏的電子錶,顛了顛,
“外套是厚棉布的,靴子有鋼闆,還有這表,都能賣錢。”
西弗勒斯幫她脫下男人的外套和靴子,動作笨拙卻有條理,
“去三條街外的舊貨鋪,他是盲人,不問來源。”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警惕,像受驚的小獸,
“先買十個麵包、十個罐頭,試管和消毒酒精,剩下的換零錢藏起來。”
雨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塞拉芬娜把錢包塞進懷裡,動作飛快地捲起外套和靴子等戰利品,騰出一隻手抓住男人的一條腿,冷靜地開口,
“下雨了,把他扔進臭水河,走。”
……
舊貨鋪的油燈昏黃,那光線像融化的黃油,粘稠而溫暖。
老闆蒙著黑布,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凹陷的黑洞,
“厚棉布外套八英鎊,靴子五英鎊,電子錶一點五英鎊,壓價後十一點六英鎊。這是你們要的舊衣服,還有零錢。”
老喬的手指摸索著推過那些東西,聲音沙啞。
塞拉芬娜接過那零錢,和西弗勒斯一起換上兩件同樣髒兮兮的不合身的舊衣,拿西弗勒斯的舊衣服從油燈裡引了火,拉著西弗勒斯轉身就走。
他們燒了沾了血的衣服,又去麵包店買了熱麵包和罐頭,大口大口吃了些,麵包的麥香混著煤煙味背咽進肚裡。
去文具店買了試管和酒精,剩下的錢,西弗勒斯換成零錢,一份藏在地下室磚縫,一份縫進塞拉芬娜的毛衣領口,那些硬幣貼著她的麵板,冰涼卻踏實。
回到地下室裡,塞拉芬娜咬著剩餘的熱麵包,麥香在嘴裡散開。
她看著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把試管拿出看了又看,又放進硬紙殼,突然笑了,
“我們像不像故事裡的江洋大盜?”
西弗勒斯遞過一塊塗了果醬的麵包,聲音低沉,
“這是我們應得的。下次你得先找武器,再想錢。活著,才能花這些錢。”
塞拉芬娜點頭,沖他笑。
畫麵突然扭曲,飛速旋轉,倉庫的屍體、手裡的英鎊、地下室的麵包、試管……
所有碎片都碎成齏粉,像蜘蛛尾巷裡慣常出現的那些被風吹散的煤渣。
下一秒,他站在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
壁爐火焰跳躍,塞拉芬娜坐在沙發上,裹著舊毯子,手裡拿著熱可可,黑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西弗勒斯,還記得那個垃圾嗎?”
西弗勒斯感覺心臟猛地一縮,握著羽毛筆的手收緊,指節泛白。
“不記得。”
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
“我記得。”
塞拉芬娜忽然出現在他麵前,笑著捧住他的臉,湊得很近很近,近得他感覺她背後的背景旋轉扭曲。
她開口了,帶著為了達到目的時慣常夾帶的蠱惑語調,
“你握著石頭的樣子,像個英雄。”
西弗勒斯轉過身,避開她的目光。
他的指尖劃過羊皮紙,魔葯配方變得模糊,腦海裡反覆回放那個黃昏,塞拉芬娜的哭聲、男人倒下的身影、溫熱的血、沾滿汙漬的英鎊。
那些錢,是他們用命換來的底氣,是彼此守護的憑證,硬邦邦的,帶著屍體的冷味。
他對黑魔法的執著,對黑暗的熟悉,都從那天埋下種子,像巷子裡的野草一般瘋狂生長。
“你當時算得很清楚,精確到每一個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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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芬娜的聲音帶著笑意,
“西弗勒斯,你那時候就那麼會算計了,像隻精明又可愛的小老鼠~”
西弗勒斯喉結滾動,起身倒了杯威士忌,辛辣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翻湧的情緒。
那個晚上的細節太清晰,每一幕都刻在骨子裡拔也拔不掉。
西弗勒斯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一回頭,塞拉芬娜又窩進他那張沙發裡。
他走過去把一杯加了三塊方糖的熱可可放在她麵前。
“謝啦。”
塞拉芬娜喝了一口,笑容溫暖。
辦公室裡隻有火焰劈啪作響。
火光中,兩人的影子交疊,像當年躲在地下室裡那樣,緊緊依偎,纏在一起。
西弗勒斯看著她的側臉,湧起強烈的恐懼。
怕那些血色記憶變成遺憾,怕這短暫的溫暖像火星一樣熄滅。
他們的羈絆,用鮮血和生存本能鑄就,骯髒沉重,卻無比堅固,銹跡斑斑,卻牢不可破。
辦公室的畫麵模糊,塞拉芬娜的身影透明起來,漸漸融化在空氣裡。
西弗勒斯伸出手,卻隻握住一片虛空。
……
西弗勒斯的身體軟下去的那一刻,塞拉芬娜的手在發抖。
他倒下時,那張蒼白的臉上殘留的表情是一種她曾透過盥洗室的鏡子無數次看到的東西,認命。
就好像他在說“果然如此”。
塞拉芬娜蹲下身,費力地把他的腿搬上沙發。
那條受傷的腿在她手中微微抽搐,褲管被劃開一道口子,裡麵的皮肉翻卷著。
嘖,這個蠢貨被狗咬了。
塞拉芬娜跪在沙發前,從醫療箱裡翻出白鮮香精。
她的手還是很抖,藥水滴在傷口上時,西弗勒斯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卻沒有醒。
她把紗布纏上去,一圈,兩圈,三圈。
動作比剛才給他包紮那條好腿時輕柔了十倍,可他不會知道了。
他隻會記得她惡狠狠地說“老實睡覺吧”,然後就是那個砸在他臉上的昏迷咒。
塞拉芬娜纏好最後一圈紗布,把多餘的布料塞進結裡,然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沙發的邊緣。
壁爐裡的火已經快熄了,隻剩幾簇暗紅色的餘燼在灰白色的灰燼裡明滅。
辦公室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黑湖水流過窗外時發出的細微咕嚕聲,能聽見西弗勒斯沉睡時又淺又急的呼吸。
她偏過頭,看著他的臉。
昏迷中的西弗勒斯看起來比醒著時年輕一些。
眉頭沒有皺得那麼緊,嘴唇也沒有抿成那條刻薄的線。
他的黑髮散落在額前,難得比較乾淨柔順,被壁爐的餘燼映出一點暖色。
她想伸手幫他把那縷頭髮撥開,手擡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你就不能……”
她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他,隻是低低絮絮地極小聲抱怨,
“在做這些事之前,哪怕隻有一次,想想我?”
壁爐裡最後一簇火焰跳了跳,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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