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是被窒息感拽進夢境的。
蜘蛛尾巷獨有的灰敗將他緊緊包裹住。
如一塊浸在煤煙裡的臟海綿,蜘蛛尾巷把每粒塵埃都吸收進體內。
腐爛菜葉混著劣質威士忌的氣味如同沒擰乾的抹布貼在麵板上,吸走最後一絲暖意。
呼吸帶著鐵鏽般的鹹澀。
西弗勒斯的夢陷在這氣味裡,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該死的瀝青粘住的噁心飛蟲,日復一日地扇動著翅膀,卻仍然停留在原地,掙不開,逃不掉。
空氣裡蒙著層灰暗,隱隱透著幾縷猩紅。
他眼前花了一瞬,就被那猩紅無情地吞沒。
再睜眼,他站在巷口外圍的廢棄倉庫旁,腳下的碎石子硌著腳底,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襯衫。
蜘蛛尾巷那高大的建築死死壓製著他瘦削低矮的幼體。
風卷著一張泛黃的紙頁擦過他的腳踝。
那是《初級魔葯製備》的殘頁,邊角被尚未風乾的雨水泡得發皺,上麵有炭痕寫成的歪歪扭扭的註釋,像爬在紙上的灰黑色蟲子。
他還記得它。
當年塞拉從一個古怪的二手店裡淘來的,即使他知道她可能偷了母親的錢。
但她覺得那本書有意思,他也很喜歡。
可惜被那個醉酒的爛蛆蟲扯壞了。
而後,它被扔了出來。
他們捱了一頓打,在他偷偷哭完的時候,發現塞拉芬娜消失了。
所以,塞拉在哪裡?
塞拉?塞拉!
西弗勒斯感覺蜘蛛尾巷兩側著實高大的磚瓦房冷酷地將他的視線阻隔。
他找到了一頁書的殘頁,卻找不到塞拉了。
塞拉?塞拉!
他裹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跑了起來。
西弗勒斯感覺腳底踩著碎石子,那些稜角分明的石頭是巷子裡長出的牙齒,硌得他腳心發麻,每一步都像踩在生鏽的刀片上。
但他腳步不停。
風卷著一張泛黃的紙頁蓋到他的臉上,又是一張《初級魔葯製備》的殘頁。
他一把扯下那頁紙,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巷尾一個逼仄陰暗的角落,手裡抱著一瓶對麵街上的瘸老太給他的鮮牛奶。
他看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塞拉芬娜正追著另一頁到了死衚衕裡。
她正彎腰去撿,黑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像隻被雨水打濕的小獸,眼睛亮得驚人,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死衚衕那紛亂堆疊的石牆邊,有扇木門顫動著,吱呀作響,在那陰暗的角落緩緩開啟了。
西弗勒斯馬上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不行!
塞拉!回來!
別過去!
西弗勒斯想喊她,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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