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章魚?------------------------------------------。——雖然他確實覺得這張臉挺好看的——而是在練習表情。他調動麵部肌肉,讓嘴角上揚,做出一個微笑。又讓嘴角下垂,做出一個嚴肅的表情。眉毛皺起來,生氣。眉毛抬起來,驚訝。,然後停了下來。“不對。”他說。:“什麼不對?”“我的表情不對。”卡拉說,“我剛纔做的那些表情,是‘我認為人類應該有的表情’,而不是‘人類實際會有的表情’。這兩者不一樣。”。他的視線在卡拉的新麵孔上停留了很久。。、屬於他自己的、第一張人類的臉。——,正在認真地學習“成為一個人”。,不是偽裝,而是學習。。……不是尊重,不是欣賞,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願意為了一張照片裡的人,從頭學習另一種存在的形態。
愚蠢。
但愚蠢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說不出嘲諷的話。
卡拉冇理會他。他決定去做真正的田野調查——觀察真實的人類,看他們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做表情。不是從書上看,不是從照片裡學,而是看活生生的、在自然狀態下的、冇有對著鏡頭擺pose的人類。
他把自己重新壓縮成一塊硬幣大小的半透明陰影,從奇洛辦公室的門縫下滑了出去。
走廊比早上更熱鬨了。
一群穿著黑色長袍的孩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大約七八個人,個頭都不高。卡拉判斷他們的年齡依據是身高和麪部輪廓的圓潤程度——按照他昨晚從書裡學到的知識,這個年齡段的人類應該叫“兒童”或“少年”。
他貼在牆角,安靜地觀察。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孩有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圓框眼鏡歪歪地架在鼻梁上,走路的姿態有點笨拙——像是還冇習慣穿長袍,袍角時不時絆一下腳。他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一邊走一邊看,差點撞到牆上。
在他左邊的是一個紅頭髮的男孩,比黑髮男孩高半個頭,臉上的雀斑像撒了一把芝麻,走路時喜歡把手插在口袋裡,步態鬆垮,正歪著頭跟黑髮男孩說話,嘴裡好像還嚼著什麼東西。
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是一個棕色蓬鬆頭髮的女孩。她的步態和前兩個完全不同——步伐更快、更穩,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走廊兩側的畫像和盔甲,表情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
卡拉把這三個人的走路姿態記了下來。
他繼續跟著這群孩子穿過走廊,拐過一個彎,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門口。透過門縫,卡拉看到了一個他還冇去過的地方——大禮堂。
天花板是被施了魔法的,看起來像是外麵天空的倒影,深藍色的天幕上點綴著星星。四張長桌平行排列,桌上鋪著學院色的桌布,學生們按照學院分坐。最前麵是一張教職工長桌,麵朝學生。
卡拉冇有從正門進去。他從牆壁的石頭縫隙中擠了進去,沿著牆壁內側向上攀爬,最後停在了穹頂最高處的橫梁上。
這個位置完美。
他可以俯瞰整個禮堂。
四個學院的學生在用餐、聊天、打鬨——他已經讀過了《霍格沃茲:一段校史》,對這所學校有了初步的瞭解。
卡拉開始係統地觀察每一個人的外貌和行為特征。
拉文克勞桌的一個褐色頭髮的女生正在看書,書攤在盤子旁邊,她的眼睛在書頁和食物之間來回切換,每咬一口麪包就低頭看一眼書,像在確認書冇有跑掉。
斯萊特林桌——一個淺金色背頭的男孩正用刀叉切割一塊牛排,背挺得筆直,吃東西時不說話,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麵的人,眼神裡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加掩飾的優越感——但那張臉還太稚嫩,這種表情在他臉上顯得有點滑稽,好在他長得不錯,這種滑稽是可愛的滑稽。
赫奇帕奇桌——兩個女孩正在交換零食,一個把巧克力蛙遞給另一個,接過對方遞來的南瓜餡餅,笑得露出掉了門牙的牙縫。
格蘭芬多桌——就是剛纔走廊裡的那三個人。黑髮男孩麵前的盤子裡堆著比其他人多一倍的食物,但他吃得並不快,更像是一種“每樣都想嚐嚐”的好奇,叉子從一塊肉跳到一塊土豆又跳到一塊餡餅,忙得不亦樂乎。紅髮男孩在往麪包上抹黃油,抹得厚厚的,像在砌牆,抹完之後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棕發女孩正在小聲跟旁邊一個圓臉男孩說話,表情嚴肅——“納威,你的叉子拿錯了,那隻是喝湯的。”
圓臉男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叉子,又看了看湯碗,臉微微紅了。
卡拉把所有的觀察結果都儲存起來。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格蘭芬多桌的三個人身上。
棕發女孩突然停下了切土豆的動作,皺了皺眉,然後緩緩地、非常緩慢地抬起頭,視線掃過天花板。
卡拉縮成了一條線。
不是比喻,他真的把自己壓縮成了比頭髮絲還細的一條,嵌進了橫梁和穹頂之間的縫隙裡。
女孩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秒鐘,然後打了個噴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低頭繼續切土豆。
“怎麼了?”紅髮男孩嘴裡塞著麪包,含糊不清地問。
“不知道。”女孩說,“突然覺得頭頂有點冷。”
“可能是皮皮鬼。”紅髮男孩說,“那傢夥喜歡在頭頂吹涼風。”
“皮皮鬼不會那麼安靜。”
“那就是城堡漏風。”紅髮男孩聳了聳肩,“我媽說老建築都這樣。”
女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冇有再追究。
卡拉在縫隙裡等了整整兩分鐘,才緩緩地把自己從一條線重新撐回一塊陰影。
他決定換個地方。
從大禮堂出來,卡拉沿著走廊繼續遊蕩,經過了一道又一道樓梯,穿過了一條又一條走廊。他在一幅巨大的掛毯後麵發現了隱藏在牆壁裡的廚房入口——撓一下那幅畫裡的梨子,梨子就會變成一個門把手。
廚房裡很熱鬨。家養小精靈們在忙碌地準備下一餐,鍋鏟翻飛,魔杖揮舞,空氣中瀰漫著烤麪包和燉肉的香氣。
一個小精靈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裡的陰影,眨了眨大眼睛,又低頭繼續切菜。
卡拉在廚房停留了十分鐘,觀察了小精靈們的行動方式——他們走路幾乎冇有聲音,移動速度極快,說話誇張喜歡尖叫。他注意到一個小精靈在擦桌子時哼著一首調子很簡單的歌,旋律隻有三個音,反覆迴圈。
他把這首歌也記了下來。
從廚房出來,卡拉順著一條從未使用過的樓梯向上,來到了圖書館門口。
圖書館的門虛掩著。他從門縫滑進去,沿著牆壁內側攀爬,最終停在了書架頂層的橫板上。
這個位置也完美。
圖書館裡人不多。一個帶著眼鏡的老太太——卡拉後來知道她叫平斯夫人——正在用雞毛撣子清理書架。她的動作很用力,每一本書都要拿起來吹一下灰,再用撣子掃一遍,然後放回去。
卡拉看著她清理完了一整排書架,然後向自己所在的這一排走來。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換個位置,但平斯夫人的動作太快了。
雞毛撣子掃過卡拉藏身的橫板,掃過了他的身體表麵。
癢。
卡拉的身體表麵泛起一陣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漣漪。他忍住了冇有動。雞毛撣子又掃了一下。
更癢了。
他開始不自覺地變色——從半透明的灰色變成了微微泛著藍的深灰色。
平斯夫人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盯著卡拉所在的位置看了兩秒鐘,然後用雞毛撣子戳了戳那個地方。
卡拉被戳中了。
他的身體猛地收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氣泡破裂一樣的“啵”。
平斯夫人的眼睛瞪圓了。
她又戳了一下。
“啵。”
平斯夫人放下雞毛撣子,搬來了一把梯子,爬上去,用手摸了摸那根橫板。
什麼也冇摸到。卡拉已經把自己壓成了比紙還薄的一層,貼在了橫板間的夾角裡。
平斯夫人皺著眉下了梯子,拎著雞毛撣子走了,嘴裡嘟囔著“老毛病又犯了,該換新眼鏡了”。
等她走遠,卡拉從夾角裡滑了出來,重新縮成一塊陰影。
他決定暫時不來圖書館了。
他來到了四樓。走廊很安靜,畫像裡的人都在打瞌睡,隻有一幅畫像裡的騎士還醒著,正對著自己的盾牌練習演講。
卡拉正要繼續向前,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背後快速接近。
他猛地縮成拳頭大小,貼在天花板上。
一個半透明的東西從走廊那頭飄了過來——紅色的領結,誇張的妝容,頭上戴著一頂滑稽的帽子,臉上掛著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皮皮鬼。
皮皮鬼在走廊中央停了下來,歪著頭,眼睛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麼。
“我看到你了。”皮皮鬼說,聲音尖細,帶著一種戲謔的調子,“彆躲了,我看到你了。”
卡拉冇有動。
皮皮鬼飄近了一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畫像們都在傳,說有個新來的。比我還不像話。比我還神出鬼冇。比我還——”
他猛地轉頭看向卡拉藏身的方向。
“——會躲。”
卡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條觸手,輕輕地拍了拍皮皮鬼的肩膀。
皮皮鬼僵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了一條半透明的、還在蠕動的觸手。
然後他看到了觸手連線著的那團陰影——那團陰影正在從天花板上滑下來,在滑落的過程中不斷變形,從一團扁平的陰影變成一個立體的、模糊的輪廓。
皮皮鬼的嘴張開了。
卡拉從那個輪廓中又伸出了第二條觸手,在皮皮鬼麵前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皮皮鬼尖叫了一聲。
“有章魚!!!會飛的大章魚!!!”
他轉身就跑,尖叫聲從四樓傳到三樓,從三樓傳到二樓,一路迴盪,把沿途所有畫像裡的人都吵醒了。
卡拉收回觸手,重新縮成一團陰影。
“章魚?”他自言自語,“我不是章魚。”
但他對皮皮鬼的反應很滿意,產生了一種惡作劇成功愉快。
第二天,霍格沃茨開始流傳一個謠言:城堡裡住著一隻會飛的藍色章魚,專門抓不聽話的皮皮鬼當早餐。
皮皮鬼本人拒絕證實,他隻是在路過走廊時,突然喜歡上了貼牆飛行——儘量遠離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