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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相伴
自槐樹下那場雨後的初遇,每日午後,便成了貝拉與西弗勒斯心照不宣的約定。
等貝拉跟著阿麗安娜學完當日的基礎魔法課程,畫完定量的練習符咒,她便會揣上自己省下的點心,還有從庭院裡小心采摘的各類草藥,再將九尾狐扇“赤炎”仔細收入納戒,腳步輕快地走向山穀深處的老槐樹。
阿麗安娜知曉後,從不多問,隻是每日準備點心時,總會默默多做一份。有時是軟糯清甜的江南桂花糕,有時是酥香濃鬱的黃油餅乾,有時是綿密可口的司康餅,總是用乾淨的白棉布包好,裝進小巧的竹籃裡,遞給貝拉時溫柔叮囑:“帶給西弗,趁熱吃。”
貝拉總會小心翼翼捧著竹籃,一路護著,生怕顛簸壞了點心的形狀。走到槐樹下,看見那個早已等候的瘦弱身影,她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先將溫熱的點心遞到他手裡,聲音雀躍:“西弗,快嚐嚐,姑婆剛做的,可好吃了!”
西弗勒斯起初總是推拒。他從小食不果腹,習慣了饑餓與粗糙的食物,從未見過這般精緻可愛的點心,骨子裡的自卑讓他覺得自己不配享用。可貝拉總會固執地塞進他手裡,藍紫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要多吃點,才能長高,纔有精力學魔法呀。你不吃,我會難過的。”
看著貝拉眼裡的真誠,西弗勒斯自卑堅硬的心總會一點點軟化。
他接過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甜香在味蕾上化開,順著食道暖進冰冷的胃,再一點點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幾分生活浸透骨髓的苦澀。
他吃得很安靜,很珍惜,偶爾抬頭,撞見貝拉托著下巴、含笑看著他的目光,耳根會瞬間泛紅,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心底卻滿是從未體驗過的、細密而真實的暖意。
貝拉從不會主動去蜘蛛尾巷打擾他,也從不追問他不願提及的“家事”。她知道,西弗勒斯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被溫柔以待。
她還常常會帶上母親親手繡的、邊角綴著小小狐紋的棉質手帕。當看到西弗勒斯臉上沾了泥汙,她會蹲在他麵前,仰著臉,用沾了清水的帕子一角,極輕、極柔地幫他擦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西弗,我幫你把臉擦乾淨呀,乾乾淨淨的纔好看,才精神。”
西弗勒斯總會身體微僵,一動不動,任由那雙溫暖的小手拿著柔軟的手帕拂過自己的臉頰。鼻尖縈繞著帕子上淡淡的、陽光與皂角的清新氣味,混合著貝拉身上特有的、若有若無的草木靈氣。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精心照料、溫柔梳理毛髮的小動物,堅硬外殼下的某處,悄然裂開一道縫隙,透進光來。
朝夕相處,時光流淌,西弗勒斯身上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他開始偷偷用清水洗淨總是油膩打綹的頭髮,努力梳得整齊些;他會找出母親藏起來的、相對最乾淨完整的衣服換上;他看向貝拉、看向這個世界的眼神裡,漸漸褪去厚重的麻木與自卑,多了幾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以及獨獨對貝拉顯露的、笨拙的溫柔。
他漸漸卸下心防,開始主動和貝拉說話。
話題起初總是圍繞著魔法——講母親留下的那本殘破魔法書裡艱澀的知識,講自己對著廉價魔藥材料圖冊胡亂琢磨出的、稚嫩卻頗有見地的理解。
他在魔藥一途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小小年紀便能精準辨識許多基礎草藥,甚至能說出些獨到的處理見解。每當他磕磕絆絆地講述這些時,貝拉總會放下手中一切,認真傾聽,藍紫色的眼眸裡滿是毫不作偽的讚歎:“西弗,你太厲害了!懂得真多!以後你一定會成為最了不起的魔藥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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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相伴
被這樣直白而熱烈地誇讚,西弗勒斯蒼白的臉頰總會泛起淡淡的紅暈,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那是他灰暗童年裡,罕有的、發自內心的歡喜。
貝拉總會大方地拿出自己的魔藥啟蒙繪本與他分享,會將庭院裡種植的魔法草藥分給他一半,兩人一起趴在草地上,對照著圖冊,辨認每一片葉子的形狀與脈絡。
“西弗,你看,這個是顛茄,很漂亮對不對?但它有毒,不能亂碰,卻是很多高階魔藥的核心材料哦。而且,它是我的名字來源呢,貝拉多娜(beldonna)就是顛茄的意思,姑婆說它的花語是‘美麗又危險’,是不是跟我有點像?”貝拉指著圖冊上一株紫黑色花朵的植物,狡黠地眨眨眼。
“這個是薄荷蓮,有很好的安神效果,你晚上如果睡不著,可以用它泡水喝,姑婆教我的。”
“這個是星光草,隻在夜晚葉片會泛起微光,是煉製很多療傷藥劑的輔助材料,對魔力穩定也有好處……”
他對魔藥有著近乎本能的親和與熱愛,卻無人指引,甚至因這份“怪異”的愛好而遭受更多的斥責與暴力。
如今,有了貝拉的陪伴與鼓勵,他像是握住了一把通往嶄新世界的鑰匙,那片荒蕪的心田,終於得以窺見知識的光亮。
有時,為了逗西弗勒斯開心,或者在他又因蜘蛛尾巷的陰鬱而悶悶不樂時,貝拉會悄悄催動體內的靈力。
第一次在西弗勒斯麵前施展這般變化時,他震驚地瞪大雙眼,嘴巴微微張開,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任誰看到剛剛還在身邊巧笑倩兮的小姑娘,轉眼間化作一團毛茸茸的雪白小狐,都會是這般反應。
小狐狸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雪白,唯有耳尖綴著一簇銀亮的絨毛,身後一條蓬鬆的大尾巴悠然輕擺,尾尖凝聚著一縷靈動的淡紫色狐火,盈盈躍動。它仰起小腦袋,藍紫色的獸瞳與貝拉如出一轍,正帶著明顯的笑意,望著呆住的西弗勒斯,甚至促狹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耳尖。
回過神來的西弗勒斯,意識到自己被“嘲笑”了,蒼白的臉頰瞬間飛紅。他抿了抿唇,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溫軟的小狐狸抱進懷裡,動作起初有些僵硬,隨即卻無師自通地,用指尖輕輕梳理它背上柔軟順滑的毛髮。
“癢……彆、彆撓那裡,西弗!哈哈……”小狐狸在他懷裡扭動著,前爪合在一起,做出討饒作揖的可愛模樣,藍紫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與親近。
更多的時候,化身為小狐的貝拉會安靜地窩在西弗勒斯並不寬闊的懷裡,溫順地蹭著他帶著薄繭的掌心,用自己毛茸茸的溫暖軀體,無聲地驅散他周身的孤寂與寒意。
西弗勒斯總會屏住呼吸,用最輕柔的力道抱著這團溫暖的小生命,指尖劃過它柔軟的背毛,眼底深處,冰封的荒原悄然融化,漾開一片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虔誠的溫柔與珍視。
這是他短暫人生裡,第一次被一個小生命如此全然信任地依賴。
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可以被需要,可以被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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