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靠的維拉
莉莉上樓的時候，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聽見腳步聲之後，飛快地把自己藏了起來。
她放慢了腳步。木樓梯在她腳下發出細碎的吱呀聲，三樓的光線比樓下暗，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灰濛濛的天光。空響房間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透不出光。
她看了一眼空響房間門口的盤子，裡麵的食物都被吃完了，叉子整整齊齊地擺在盤子右側，杯子裡還剩下小半口牛奶。
莉莉看了那個杯子一會兒，心裡算了算，這大概是拉維爾這幾天吃得最乾淨的一頓。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叩了三下，力道不輕不重。
“維拉，請問我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像是整個人都縮排了被子裡，隻留了一個透氣的小縫。
“怎麼啦……”
莉莉彎了彎嘴角，聲音放得更柔了一些。
“我有一些話想說，想了想我們的維拉小寶貝是最能幫到莉莉的。如果維拉沒空的話，那我就不麻煩你了哦。”
她故意在句尾加了一個小小的上揚，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話音剛落，裡麵就傳來噔噔噔的聲音，像是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急急的，帶著一點慌。
門被開啟了一個小小的縫隙。
拉維爾抱著小灰，隻露了一個小腦袋。她的頭髮亂糟糟的，一邊翹著，另一邊被壓得服服帖帖，臉上還有枕頭印出來的紅痕。眼睛從門縫裡望出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可以的，莉莉。你要進來嗎？”
莉莉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拉維爾平齊。
“我可以嗎，親愛的？不可以的話，我們在門口也可以談話。”
拉維爾想了想，把門縫開啟了一點點，剛好夠莉莉側身進去。
“可以的，莉莉。”
說完她便回了房間。莉莉跟著進去，看見她又縮回了床上。
那張床她見過的。以前空響在的時候，床鋪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好，枕頭擺正，衣服掛在衣櫃裡。
可現在，不大的床上堆滿了東西。
空響的校袍被鋪在最底下，袖子垂到床沿。那隻舊舊的鬆鼠小紅，還有哈利的小獅子玩偶都靠在枕頭上，裝著伊莉絲頭髮的瓶子被放在枕頭旁邊。還有好幾件柔軟的衣物，疊得不太整齊，但被仔仔細細地圍成一圈，把拉維爾整個人裹在中間。
她就坐在那個圈裡。小灰被她抱在胸口，兩條腿伸直了，腳趾頭縮了縮。
就像一個築巢的小鳥。把所有帶著熟悉氣味的東西都叼回來，圍在自己身邊，圍成一個安全的圓。
莉莉沒有坐到床上。
她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膝蓋朝著拉維爾的方向。
“維拉，謝謝你願意讓我進來。”
拉維爾從自己的小巢裡麵探了個頭，一瞬不瞬地看著莉莉翠綠的眼睛。
“沒事的，莉莉。是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親愛的。”莉莉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直視著拉維爾，像在看一個平等的對話者。
“哈利的生日快到了。我們想邀請一些人來，不過有一些人我們不太熟。維拉，可以麻煩你幫我們寫信嗎？”
她注意到拉維爾的肩膀綳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她麵前提了一個什麼詞，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緊張了。
是寫信。
但拉維爾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些。
“是給誰呀莉莉……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莉莉的語氣輕快起來，像是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瞬間的變化，“是給教授們寫信。我們的小維拉和教授們關係更好一點，如果是你的話，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答應來參加的。”
“真的嗎！”
拉維爾整個頭都探出來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霍格沃茨禮堂裡那些漂浮的蠟燭。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整個人的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突然，她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可能有點傻。
她的臉飛快地紅了一下，整個人又縮回了小巢裡，隻露出額頭和兩隻眼睛。小灰被她舉起來擋在臉前麵。
莉莉看著她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當然啦，”她的聲音帶著笑意，每個字都軟軟的，“那麼可愛的小寶貝誰不喜歡？”
回應她的是小傢夥縮得更下去的小腦袋。拉維爾整個人都快鑽進那堆衣服裡了，隻露出一對紅透了的耳朵，像是要滴血。
莉莉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捏了一下。
拉維爾還是太小了。雖然早熟，但說到底，也還是個小孩子。哄一下就開心了，誇一句就臉紅了，藏不住那一點點被喜歡的時候的雀躍。
她站起來，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讓拉維爾有時間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
“好啦，我們的小維拉什麼時候有空呢？”莉莉的語氣輕快自然，“什麼時候都可以的，不過要在哈利生日前哦。還有幾天，夠我們準備。”
她轉身往門口走，腳步不緊不慢。
“我先下去了哦，維拉。”
一步。
兩步。
她剛要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像是鼓了很大很大的勇氣才從嘴裡擠出來的。
“等等我……我現在就可以的。”
莉莉轉過頭。
拉維爾抱著小灰從床上爬了下來。她爬得很慢，因為床上的東西太多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要踩到空響的校袍，不要踢到裝著媽媽頭髮的瓶子。她挪到床邊，滑下來，小腳丫踩在木地板上，噔的一聲。
她走到莉莉麵前，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拉住了莉莉的褲腿，抬起頭看著莉莉，安安靜靜的。
莉莉彎下腰，把拉維爾抱了起來。
她比之前輕了一點。空響把她喂得很好，但那些緊繃的日子還是讓她瘦了一小圈。莉莉把她托在臂彎裡，感覺到她的小手攥住了自己的衣領，像是在確認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
她親了一下拉維爾的小臉。
臉頰軟軟的，帶著點薰衣草香，還有被窩裡的暖氣。拉維爾愣了一下，慢慢地把小臉貼在了莉莉的肩膀上。
“那我們現在就下樓？”莉莉的聲音輕輕的，就在她耳邊。
“嗯。”拉維爾的聲音悶在莉莉的肩膀裡，但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坐在樓梯口的哈利很快就發現了被莉莉抱下來的拉維爾。
“維拉姐姐！”哈利從台階上彈起來，新玩偶被他舉過頭頂，兩隻小短手高高地伸著，整個人像一棵被澆了水的豆芽，“看！這是我的新朋友！”
拉維爾從莉莉的頸窩裡扭過頭來。哈利懷裡的玩偶是一隻小熊，棕色的皮毛看起來很柔軟，黑黑的眼睛是兩顆縫上去的珠子，倒映著拉維爾的影子。
“寶貝，可以先等一下嗎？”莉莉輕輕拍了拍哈利的小腦袋，“我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要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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