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循序漸進
拉維爾這幾天都是在空響房間休息的。
小傢夥自從離開了霍格沃茨之後變得特別粘人，也不愛出房間了。
每天晚上睡覺都要縮排空響懷裡，和斯拉格霍恩送她的小兔子一起。
她抓得很緊，小灰的耳朵都被攥出了褶子，另一隻手攥著空響的衣領，指節發白，像是怕他也會像很多東西一樣，在她睡著的時候消失不見。
空響試過在她睡熟之後把衣領從她手裡抽出來。她睡著了也不鬆手，眉頭皺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把他嚇回去。
她醒著的時候攥得緊，睡著了也攥得緊。
早上也是，空響醒得總是很早。
神秘事務司的入職流程他隻能偷偷處理，等拉維爾睡熟了，纔敢點亮魔杖看檔案。
可他每次睜開眼，都能看見拉維爾已經在他懷裡抬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親愛的，你不困嗎？是不是不舒服？”空響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拉維爾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也沒有不困。她隻是不想閉眼。
閉上了，就看不見他了。
空響可以感覺到拉維爾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緊繃著的狀態。她沒什麼表情，看起來也沒事，就是不願意說話。
可是問她，問多了她會有一些發抖，像一隻被放在陌生地方的幼貓，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
看起來很可憐。
用餐也是在樓上的。小傢夥不願意下樓，也不願意空響下樓。
她沒說什麼，就是死死地抓著空響的衣服，不讓他走。
空響試著跟她商量：“親愛的，我下去端個飯就上來。”
拉維爾沒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衣擺裡，攥著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沒有辦法。
空響試過等她鬆手的時候悄悄溜出去。他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諾爾”，輕得像氣音，像怕被人聽見自己在喊人。
他回頭，拉維爾站在床上，小灰被她抱在胸口，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就是那樣看著他。
他走不了了。
——
有一天晚上，空響以為拉維爾睡著了。
她縮在他懷裡，呼吸平穩，小灰夾在兩個人中間。他迷迷糊糊地也要睡下去了，連日來白天陪她、晚上處理工作，他也快撐不住了。
“諾爾……我會好起來的。”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空響的睡意一瞬間全醒了。他把拉維爾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盡量放平：“嗯？怎麼了？親愛的。”
拉維爾把頭埋進他的懷裡，聲音很悶。
“我會好起來的，不能讓莉莉擔心。”
小孩子的想法很簡單，她覺得莉莉看不到了，就不會知道這件事。
隻要她不下樓，隻要她不在莉莉麵前哭，隻要她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藏在這個房間裡，藏好，大家就都好好的。
空響沒有說話。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有點涼，頭髮上有小灰身上帶的薰衣草香。這是斯拉格霍恩放進去的，說助眠。
“沒事的，親愛的。就算你不是好好的，我們也愛你。”
拉維爾沒有說話。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了，似乎是睡著了。可空響能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衣領的那隻手，過了很久很久，才一點一點地鬆開。
他沒睡著。
他睡不著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想拉維爾說的那些話。
她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一個三歲的孩子，應該哭著要糖吃，應該為了不去睡覺滿地打滾，應該在別人問“你是不是不舒服”的時候大聲說“我討厭吃藥”。
不是這樣安安靜靜地發抖，不是這樣悶著聲音說“我會好起來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空響把臉埋進拉維爾的頭髮裡，閉上眼睛。
他想起伊莉絲把拉維爾交給他的那天。
伊莉絲想要的，大概是讓拉維爾成為一個普通的、會哭會鬧的孩子。
可他沒做到。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
空響要出門了。
他申請了神秘事務司的職位，延遲了一段時間入職。本來想瞞著拉維爾的，每天還是照常陪她，照常在她睡著之後偷偷處理檔案。
他想等一切都穩定下來再說，等她好一點再說，等——
可是拉維爾不知道什麼時候知道了。
那天早上空響換好衣服，推門進來，就看見拉維爾站在床上。小灰被她抱在懷裡，兩隻手環著，攥得很緊。她站在床中間，直直地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諾爾！你要工作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比平時大，大到在走廊裡都有迴音。空響愣在原地，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親愛的，我隻是想多陪陪你。”
“我以為你沒什麼事的，才讓你陪我……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憋不住了。
“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不是殘廢……”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一顆一顆地掉在玩偶的腦袋上。她的手緊緊地抱著小灰，指節泛白，整個人站在床中間，像是站在一個小小的孤島上。
“不要靠近我！”
她往後退了一步。床墊晃了晃，她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自己縮了起來。
空響僵在原地。
樓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一直注意著的莉莉和詹姆。他們輕輕地上樓，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情形，詹姆伸手把空響拽了出來。
三個人站在走廊裡。房間裡傳來很輕很輕的抽氣聲，像在拚命忍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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