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生日1
哈利生日前這幾天，拉維爾都是在房間裡度過的。
她害羞了，任由怎麼叫也不願意下來了。
哈利試過站在樓梯口仰著脖子喊“維拉姐姐”，喊了十幾聲，嗓子都啞了，隻看到三樓的欄杆縫隙裡探出半個腦袋，短髮垂下來晃了晃，又縮回去了。
莉莉試過端著薑餅人上去敲門，拉維爾把門開了一條縫，把薑餅人拿進去，從門縫裡露出半張紅透了的臉，小聲說了句“謝謝莉莉”，又把門關上了。
就連空響通過雙麵鏡打回來的時候，她也隻是抱著雙麵鏡縮在被子裡說話，聲音悶悶的，不肯讓莉莉把鏡子舉高，不讓空響看到她的臉。
“親愛的，讓莉莉把鏡子舉高一點可以嗎，我想看看你。”
“不要。”
“為什麼？”
“……”鏡子裡傳來一陣窸窣聲，隨後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就是不要”。
空響在另一頭沉默了半晌，“那我聽你的聲音就好。”
拉維爾把鏡子貼得更緊了一些，嗯了一聲，耳朵尖紅得發亮。
就這樣，哈利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這段時間空響一直沒有回來。神秘事務司的工作比他想得更忙，雙麵鏡裡的背景從辦公室變成了觀測室，又從觀測室變成了某個莉莉也說不上名字的地方。
但他每天都會打回來一次，有時候隻有幾分鐘，有時候長一些。
拉維爾沒有鬧。
她隻是縮在小窩裡，安安靜靜的。白天抱著小灰坐在窗台上，看院子裡的老橡樹，看莉莉晾在繩子上的衣服，看詹姆帶著哈利在草地上追飛盤。
她就這樣看著，不說話，也不下去。到了晚上空響打回來的時候，她纔多說幾句。說完之後把雙麵鏡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對著鏡子說晚安。
她以為鏡子裡沒有人了。
但其實空響每次都會等她先掛。
——
這天一大早，拉維爾就被敲門聲震醒了。
“維拉！維拉！快出來玩！”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在外麵炸開，嗓門大得整棟房子都在抖。拉維爾從被子裡探出頭，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
“啊！媽媽！你為什麼要打我！”
“我就一會沒看著你就跑上來了，你想幹嘛！不要打擾維拉！”佩妮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度。
“我太久沒見她了，幹嘛！誒誒誒媽媽別打！別打！”
“跟我下去！達力！別鬧！”
拉維爾悄悄地開啟一個門縫。
走廊裡站著兩個人。胖墩墩的達力穿著一件藍色的背帶褲，圓滾滾的身子往後仰著，一隻手拽著欄杆，另一隻手護著屁股，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服氣。佩妮的手舉在半空，作勢還要打，壓低了聲音在說什麼。達力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往欄杆後麵縮，圓臉皺成一團。
“你們在幹嘛……”
拉維爾把門縫又開啟了一點點，露出半張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啞啞的，像一隻被吵醒了但又不捨得生氣的小貓。
佩妮的動作停住了。她轉過頭來，看到穿著白色睡裙的拉維爾站在門縫後麵。
她威嚇性地瞪了達力一眼，然後快步走過來，蹲下身，一把將拉維爾攬進懷裡。
拉維爾順勢抱住她的脖子，小臉貼上去，親了親她的側臉。
“維拉，”佩妮的聲音一下子軟得像化掉的黃油，“是吵到你了嗎？今天是哈利生日，我們來給他慶祝。”
拉維爾搖了搖頭。她把臉埋在佩妮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佩妮身上有麵粉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達力吃的零食的甜味。
“沒有的，佩妮。”她說，聲音悶在佩妮的肩膀裡，“我想你了。”
這句話讓佩妮更加心軟了。她把拉維爾抱起來，對著她的小臉親了又親。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額頭一下，鼻尖一下。
“我們的小維拉怎麼瘦了那麼多？”佩妮的聲音裡帶著心疼，“是不是這裡過得不好？要不要和佩妮回家？”
達力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蹭了過來，圓滾滾的身子擠在佩妮腿邊，仰著頭看拉維爾。
“對啊，維拉，和我回家吧。媽媽最近給我買了很多零食，我分你一半。”
拉維爾看了看佩妮，又看了看達力。
“……謝謝佩妮，但是我要等諾爾，他找不到我會傷心的。”
佩妮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手指穿過她短短的頭髮，指腹輕輕蹭過她的頭皮。
“好吧，親愛的。不過受委屈了要告訴佩妮，知道嗎？”
她把拉維爾放了下來。達力立刻湊過來，拉住了拉維爾的手腕。
“維拉我們下去玩啊！”
“達力！”佩妮作勢就要打他，手舉到半空又停住了，“你不能不經過維拉允許就把她拉下去！”
小胖墩縮了縮脖子，圓臉皺成一團，像是被冤枉了但又不敢頂嘴。他憋了一會兒，終於耐下性子，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
“我們下去嗎？維拉。”
拉維爾想了想，跑回房間裡麵。
達力站在門口，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她出來了，懷裡多了一個東西。
是哈利的小獅子。
小獅子上包了一塊碎花小布，布角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蝴蝶結的一邊比另一邊長很多，中間的結也打得不緊，看起來隨時會散開。但拉維爾把它抱得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走吧。”
“好耶！維拉萬歲！”達力拉著拉維爾就往樓下跑，兩個人手拉著手，腳步淩亂地踩在樓梯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達力你慢點！別摔跤了！”佩妮的聲音從樓上追下來。
“知道了！媽媽！”
達力說得很敷衍，因為他根本沒有慢下來。他拉著拉維爾一路衝到二樓，拐了個彎，又沖了一段，最後在哈利和拉維爾原來的房間門口停下來。他喘著氣，臉紅撲撲的，舉起拳頭就開始敲門。
“哈利！別睡了！快起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緊接著傳來哈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還有一點點被打擾了的不高興。
“不要吵我嘛！你自己去玩！”
達力的手停在半空。他轉過頭來看拉維爾，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失落，臉上的肉都垮了下來。
“哦，那我們自己去玩吧，維拉。”
拉維爾點了點頭。兩個人剛要轉身下樓，身後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哈利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鑽了出來。他的頭髮比平時更翹，像一叢被蹂躪過的草地。他眯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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