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地獄
在哈利的嚴防死守下，六年級很快就結束了。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個名字，那個他不敢說出口的名字，那個曾經讓一切崩塌的名字——伏地魔——在這一世從未真正出現。魂器被銷毀，殘黨被抓獲，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在鄧布利多和其他人的聯手之下，還沒來得及復活就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暑假依舊是隻有他們幾個人——哈利，塞爾溫，艾米，還有那隻該死的貓。
度過六年級之後，利茲也好像鬆了一口氣一樣。
哈利難得和它達成了共識。因為那是他們共同的夢魘——那個讓塞爾溫痛苦的源頭，那個讓他們失去一切的夜晚。雖然利茲不會說話，但哈利能從那雙貓眼裡讀出同樣的情緒：終於，終於不用再擔心了。
不過，塞爾溫似乎更粘著利茲了。
沒有別的原因。
利茲老了。
它隻是一隻普通的貓。不管它曾經是什麼，不管它的靈魂裡住著誰，這具軀體隻是一隻貓。活到十二歲，對於它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年紀了。
它老了。
毛髮不再像從前那樣油亮，跳躍時不再那樣輕盈，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它開始掉毛，開始吃東西變慢，開始走路時微微跛著一條後腿。
儘管它再怎麼不想死，也隻能接受這一點。
塞爾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開始花更多的時間和利茲在一起，抱著它，和它說話，輕輕撫摸它的背。
有時候哈利會看到她在角落裡偷偷掉眼淚，但當他走過去的時候，她又會擦乾眼淚，對他露出笑容。
其實哈利有時候也不是很記得關於利茲的記憶了。
那些作為一隻貓的日子，那些蜷縮在塞爾溫腳邊的夜晚，那些用舌頭舔舐她指尖的瞬間，都變得模糊起來，像是一張早就褪了色的舊照片。
他有時候真的會懷疑，自己真的在這種情況下活了十多年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他究竟算什麼？
一個從未來回來的靈魂，附在一隻貓身上活了十年，然後又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那他自己原本的二十多年算什麼？
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他不敢細想。
就好像往前一步就是深淵，就是徹底的自我認知的崩塌。
至少現在夠了。能得到和塞爾溫在一起的一世，就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去追究那些想不通的事，不想去麵對那些可能把他撕碎的答案。
至少現在夠了。
不過有一點不好的就是，哈利不能再那樣毫無顧忌地把利茲趕出去了。
因為塞爾溫會生氣。她現在每時每刻都和利茲在一起，生怕它出什麼事。
有時候他們晚上不是一起睡覺的。
塞爾溫會請求他，她說利茲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她想多陪陪它。
哈利答應了，他不能拒絕她，從來都不能。
但是哈利總是會忍不住。
他難以忍受塞爾溫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難以忍受她睡在另一張床上，難以忍受那個位置被一隻貓佔據，哪怕那隻貓也是他自己。
這是塞爾溫的請求。
所以他會在清晨的時候摸索過來。
輕輕開啟門，就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夏天雖然不是很炎熱，但也是有點溫度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晨風輕輕吹進來，拂動著白色的窗簾。
塞爾溫躺在床上。
睡裙不知道為何堆積在腰間，露出纖長白皙的身體。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像是畫裡的人，像是不屬於這個塵世的造物。
而那隻該死的貓就這樣好好地躺在她懷裡。
它蜷縮在她臂彎裡，毛茸茸的腦袋抵著她的下巴，整個身體都貼著她。那條尾巴纏繞在她的手臂上，姿態親昵地讓人想把它扔出去。
就像是伊甸園裡即將啃食那顆鮮艷欲滴的蘋果的毒蛇。
哈利躺了上去。
他從身後抱住塞爾溫，一隻手穿過她的腰，輕輕攬住。他已經不再嘗試把利茲趕出去了。塞爾溫會生氣的，而他不想讓她生氣。
但他也不會因此而退讓。
自己終究是人。
利茲隻是一隻貓。
它能做什麼呢？
在利茲的注視下，他低下頭，輕吻著塞爾溫的耳垂。那動作很輕，帶著剋製的慾望。他的另一隻手覆上她的軀體，指尖輕輕劃過那片裸露的麵板。
這些都是塞爾溫允許了的。
在她清醒的時候，她說過可以，說過喜歡，說過隻要是他想要的都可以。
塞爾溫的睡眠質量還算可以。
與其說是睡眠，不如說是昏迷。她總是要睡到午後才能醒，像是身體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恢復什麼。
這樣的舉動並不能吵醒她，反而因為刺激，口中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像是夢囈，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回應。
利茲看著這一切，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幽幽的光。
它隻是一隻貓。
它能做什麼呢？
它什麼都不能做。
它沒有手，沒有可以擁抱她的臂膀。它沒有人形的軀體，沒有可以和她相配的輪廓。它的舌頭太粗糙，它的爪子太鋒利，它的尾巴太細軟。
它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
看著自己的愛人被另一個自己佔有。
看著那些本該屬於它的親密，被另一個擁有更合適軀體的人奪走。
看著她的身體在別人懷裡起伏，聽著她在別人的親吻裡發出那些它從未聽過的聲音。
看著。
隻能看著。
早就滋生的恨意，在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逐漸扭曲。
變形。
膨脹。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撕裂它。
帶著所有人，陷入無間地獄。
——
在哈利生日那天，利茲消失了。
那天早上，塞爾溫像往常一樣下樓，準備給利茲餵食。但貓碗是滿的，貓窩是空的，整個屋子裡都沒有那個黑色的、毛茸茸的身影。
她找了每一個角落。櫥櫃後麵，床底下，院子裡，花叢中。
什麼都沒有。
“利茲——！”
她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回來，帶著迴音，但沒有貓叫回應她。
塞爾溫快要急哭了。
她跑回屋裡，撲進哈利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他的襯衫浸濕了一大片，她的身體在他懷裡顫抖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它要怎麼辦……”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句子，“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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