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阿不思說一聲真的好嗎?”
厚重的雲層幾乎低沉到泰晤士河的河麵,被一層又一層的淺灰壓在雲層最底部的橘粉色慢慢延伸至河麵。掛著聖誕花環的觀光船碾過河麵,帶著染上顏色的漣漪一路前行,穿越古橋下的橢圓形拱門。
“放心吧,親愛的。小阿不思他清楚著呢。”
綠色的古拱橋上車馬喧闐,川流不息。
在帶著笑意匆忙歸家或快步前往教堂的人群中,一對青年愛侶相互挽著胳膊,姿態親密地款款地踏上了這座年歲不小的拱橋。
“……看樣子,這兩年你沒少給他添麻煩。”
二人身著相似款式、剪裁合身黑色羊毛大衣,脖子上掛著顏色一致的綠格圍巾;男方戴了禮帽,女方長發盤得精緻——衣著像極了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信徒。
然而,他們卻一人手捧一杯熱紅酒,駐足在了威斯敏斯特橋的中央,麵朝著北岸逐漸變成單薄剪影的尖頂建築。
“這樣說就有點過分了,親愛的。”塞柏琳娜鬆開挽著奧米尼斯的手,轉身麵朝愛人,手中簡易的紅酒杯輕輕碰上奧米尼斯的,輕快的語氣中帶著極為明顯的委屈,“我怎麼可能會給小阿不思添麻煩呢?”
奧米尼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手指順著兩個相貼的杯子向前,觸碰到愛人的指尖之後又迅速握住了愛人的手。
兩張溫暖的手心相貼在一起。
“那我就不說了。”
塞柏琳娜那雙淺色的眼睛盯著愛人下垂的眼皮和細密的睫毛——它們被遮蓋在禮帽帽簷的陰影下,也蓋著那雙蒙塵的漂亮眼睛。
她想過奧米尼斯不去追究這兩年,以及……過去的事情,因為她知道她的奧米與她一樣珍惜他們重新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也會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
但此時此刻,當她真的親眼看到他的妥協,從靈魂中感受到那不作假的平和,她卻想要坦誠一切——無論是多麼久遠的隱瞞——她清楚地意識到,她需要這樣做。
她需要清除一切擋在他們之間的東西。
“可是我已經想好要怎麼解釋了。”她溫聲細語地說道,語氣真摯無比,“雖然我的目的是不想讓你繼續生氣,但知道我不能隱瞞……奧米……我並不想再讓我們之間存在——”
引擎的轟鳴聲打斷了塞柏琳娜極為輕緩的聲音。她感謝路過的麻瓜煉金交通工具——給了她一個深呼吸的時間。
“存在沒必要的——”
但她仍然覺得接下來的話難以說出口。
——糟糕透頂!
她閉了閉眼,嘴上罕見卡住的同時心裏也罕見地焦躁了起來——她又一次在奧米尼斯麵前變得狼狽,還是在她早就在心裏打好了草稿的情況下。
“叮——咚——當——鏘——”
尖頂的鐘塔內發出了清脆而又明亮的響聲,穿透古老的拱橋,預備著準點的敲響。
相握的手隨著鐘聲輕輕晃動,塞柏琳娜在迴圈的旋律中聽到了愛人的極為促狹的一聲笑:
“好吧,那看來我剛才確實是冤枉你了,畢竟——如此的表達能力應該也沒辦法給聰明的阿不思造成什麼麻煩。”
塞柏琳娜笑了一聲,用力地握了一下奧米尼斯的手——然後迅速將其撇開,雙手端起還冒著熱氣的紅酒低頭喝了起來。
奧米尼斯將手向前伸了伸——但沒能重新握到愛人的手,不僅如此,他還聽到了麵前人遠離了一步的聲音。
鐘聲讓駐足的人多了起來,去除了行人腳下的嘈雜,身旁那皮鞋聲重重落到路麵的聲音,真是讓他想聽不見都難。
奧米尼斯心中的無奈更濃了,無奈到他的笑聲更為明顯起來。
“請問,現在的塞柏琳娜是哪個時間段的塞柏琳娜?”他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點剛在一起時的狀態,沒那麼“老夫老妻”了。
塞柏琳娜覺得不是,因為她準確地明白了奧米尼斯調侃自己幼稚的想法。
“咚——”
大本鐘將整點的第一個鐘聲砸了下來,沉悶而有力。
“或許塞柏琳娜現在還不認識奧米尼斯也說不定呢。”她笑道。
“哦……那可真是糟糕極了……”奧米尼斯向前一步,在察覺到那向來灼燙的視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抿起的嘴從中間開始上拱,眉眼更加低垂,同時再一次抬起了自己的手。
“咚——”
古老的鐘聲帶著發顫的延音,震蕩著空氣,搖晃著拱橋,讓紅酒泛起漣漪。
塞柏琳娜閉了閉眼,感受著心臟的跳動,重新握上了那隻手。
“希望永遠不要那麼糟糕。”她與他十指相扣。
“咚——”
“那麼向我祈禱吧,怎麼樣?”他抬起眼。
“咚——”
四聲鐘聲落下,餘音回蕩不絕,行人腳下的震顫遲遲不散。
塞柏琳娜看著那雙直直望向自己的藍色眼睛,覺得那聲音已經震得自己的靈魂都跟著顫抖起來。
“這是你賜予我的能力,不是嗎——塞克瑞。”奧米尼斯抬起二人十指相握的雙手,將塞柏琳娜的手背放在自己唇邊,“你已經知曉來處的姓氏,你——我們——那些確確實實經歷過但陌生的時間,不是這件事最好的證明嗎。”
他無光的眼睛直直望著愛人那不算明亮但格外璀璨的靈魂,她堅定且迷人,可他自己的靈魂卻與他的眼睫毛一樣顫抖得厲害。
“向我祈禱吧,塞柏琳娜·塞克瑞。”
塞柏琳娜感受到了自靈魂的另一端傳來的懇求。
她將手中的杯子——連同奧米尼斯的——放入了大衣被擴充套件的口袋中,而後,她的另一隻手也覆上了相握的手,並雙手將奧米尼斯的手拉到自己麵前。
塞柏琳娜嘴角掛著極為燦爛的弧度,閉上眼,低下頭。
“我祈禱——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會相識,無論走到何處,我們永不分離。”
她的聲音裡充斥著她興奮的笑意,卻絲毫不減語氣裡的虔誠。
話落,她吻上了愛人的手指。
靈魂的溫度帶動著身體的溫度一起上升,滾燙無比。奧米尼斯相信,現在哪怕身周沒有塞柏琳娜的保溫咒,他也感受不到一絲冬風的嚴寒。
橘粉色的雲朵被寒風吹散,橙色的光暈劃過天際,紫羅蘭色的河水倒映在天空。
他深呼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但這毫無用處,他依舊可以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的熱度,以及愛人的虔誠為自己靈魂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力量與滿足。
“我祈禱——”在塞柏琳娜略微詫異地抬眼中,奧米尼斯真摯地、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虔誠地祈禱道,“我親愛的塞柏琳娜——一切願望成真。”
相連的靈魂在此刻同時發出共鳴,滿足感讓本就沒有距離的靈魂再一次貼近,親密無縫。
“我們的靈魂是一體的,親愛的。”奧米尼斯低聲說道,雙眼依舊緊閉,“我們是一樣的存在……”
塞柏琳娜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燦爛了。她將自己的雙手以及手中的奧米尼斯的手一起送到了奧米尼斯的下巴處。
正處於心神震蕩、無限感動中的奧米尼斯:“……”
“真的是——沒有人能和你比壞心眼!”他哭笑不得,分不清自己是羞惱還是氣惱,但耳朵此時確確實實是處於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的高溫度。
話雖如此講,但動作上,他卻是毫不遲疑地吻上了愛人送上來的手背。
“這樣纔算完整,不是嗎——”塞柏琳娜的聲音甜蜜又輕柔,聽得人心裏發飄,“我親愛的信徒?”
奧米尼斯覺得自己的耳朵更燙了。而更燙的,是他的靈魂。
“當然——我親愛的——”他笑著,再一次吻上塞柏琳娜的手背,“賜予我新生與愛意的神明。”
“還有時間。”塞柏琳娜彎著眼睛,再一次湊近奧米尼斯,聲音輕佻又歡快,“我還可以賜予你無限的時間,哪怕你想在這一刻停留一百年我都可以滿足你哦。”
“是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奧米尼斯糾正道。
“是呀,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塞柏琳娜暢快地笑出了聲。
“還有——”奧米尼斯抬起眼,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們之間並不存在任何‘沒必要的’東西,塞柏,無論是你自以為的錯處,還是我曾經過於自私的想法,我的錯處——一切都是我們相互選擇的結果。”
天邊奪目的橙色褪去,濃鬱的藍色慢慢染上天幕。
奧米尼斯身後的路燈亮起。
塞柏琳娜的手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她認真地盯著奧米尼斯,盯著他臉上的痣,盯著他眨動的眼睛,盯著他說話的嘴。
“你不需要解釋什麼——你已經把很多事情都通過靈魂告訴了我——你的心意,你的記憶,你的難受——你的——”
“你也是!”塞柏琳娜打斷了奧米尼斯,她覺得自己再盯下去,眼睛都要被寒風吹得不舒服了,“你也是啊,親愛的——”
她在周圍麻瓜行人或友善或好奇的注視下,鬆開手,張開雙臂,擁抱了自己的愛人——奧米尼斯這時才發現,自己剛才實在太過緊張,根本沒有注意到塞柏琳娜這個可惡又惡趣味十足的女巫什麼時候解除了混淆咒,讓他們暴露在了麻瓜的眼中。
聽著摻雜進善意笑聲中的幾聲起鬨的哨聲,奧米尼斯紅著臉回抱住了塞柏琳娜,在她耳邊咬牙說道:“我就說你是最卑鄙的女巫!”
“哦,你不喜歡嗎,親愛的?”塞柏琳娜笑著側頭,輕啄奧米尼斯臉上的痣,聲音甜蜜極了,“或許我可以再卑鄙一點?”
“……隨意。”奧米尼斯將燙得要命的臉埋進了塞柏琳娜的圍巾。
塞柏琳娜笑出了聲。
靛藍色的天幕下,北岸威斯敏斯特宮和鐘塔亮了起來,金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橋麵上擁吻的愛侶,仿若為他們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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