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到有人叫自己,哈利下意識應了聲,同時頂著有些刺眼的白光慢慢睜開了眼睛,眯著眼抬起頭。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趴在地上,於是下意識撐起胳膊——
小男巫僵住了。
他注意到他的麵前站了一雙鞋,從鞋上一絲不苟的縫線和對方垂落的袍尾上那精緻的刺繡,就能知道那個陌生聲音的主人一定是一個十分講究的人。
而他,是光著的。
連眼鏡都沒有的那種光。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不是正趴在地麵上,而是一個在他的認知裡,是“白色”的表麵。它十分乾淨,但也給他一種空蕩蕩的感覺——他餘光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哪怕它們看起來極為明亮。
“哦……真的是你……”對方又開口了,溫和的聲音裏帶了些不可思議的驚嘆,但緊接著便是一聲幾乎於嘆氣地輕喃,“沒想到她讓你來了這裏……”
哈利帶著滿心的羞恥,低著頭,十分侷促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聽出了男巫後半句話的古怪,但是並未多加在意,因為他的心已經全心全意地去祈禱:如果自己現在有一件衣服該多好——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他的餘光中便出現了一身袍子。它漂浮在他的左側。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拉過了袍子,還沒等把雙襟開啟,那袍子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裹在了他的身上。
哈利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安心了。
“發生了什麼嗎?”眼前的人再一次開口了,語氣裡充滿了擔憂,“是哪裏不舒服嗎?”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哈利怔了一下。他這才抬起眼,十分認真地看向了眼前的金髮男巫——哈利認為肯定是巫師,因為他穿了身巫師袍,上麵的暗紋看著似乎還有些眼熟——他長得俊俏,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是雙眼無神。
哈利發現對方雖然視線在自己的臉上,可那雙空洞的眼睛明顯沒有聚焦——眼前的人是盲人。
疑惑自己沒了眼鏡還能看清之餘,哈利一邊慶幸自己剛才的醜態沒有被男巫看見,一邊禮貌地回應道:“沒有,先生。我很好。”他有些放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從霍格沃茨出現在了這裏。
“是嗎……那就好。”奧米尼斯點了點頭,但是想到小男巫靈魂剛才的動作和不久前附著在他身上的噁心的東西,他又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真的沒有哪裏不舒服嗎?我感覺你剛纔好像抓了什麼東西回來。”
哈利的動作一頓,捏著——自己剛才抓過來的——袍子的手指又有些僵硬了。
“我確實沒有事情,先生。”他語氣篤信,用力點頭,“請相信我。”
眼前的靈魂傳遞過來的情緒緊張,連那小小靈魂頭頂雜亂的末端跟著靈魂的動作一點一點的,傳遞著對方的侷促。
奧米尼斯沉默了一瞬,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對方可能是遇到了和自己幾年前——或許現在他應該說,幾十年前——一樣的問題,自己現在純屬關心則亂了。
想著,他無奈地笑了起來:“好吧,我相信你,哈利。”
“話說回來……”哈利環顧四周,發覺男巫身後的場景似乎是隨著他視線而臨時生成的一般,在如夢似幻的光芒中迅速成為一個玻璃形成的大廳,它閃耀著漂亮而美麗的光芒,堪比時間廳的絢麗,“您知道這裏是哪裏嗎,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在問題問出口的瞬間,一個猜測如同那些光芒一樣照亮了哈利的大腦,小巫師忽然感覺自己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比周圍如同玻璃一樣閃耀的建築還要閃亮——他可真蠢,這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很遺憾,哈利。我也並不能準確地告訴你這裏是哪,但我倒是知道你可以如何稱呼我——奧米尼斯。”他看著小男巫靈魂頭頂那如同炸毛一般猛地豎起的、瞬間整齊的末端,聲音微微高了起來,“哦,看來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是……是的,奧米尼斯先生。”哈利抿緊了嘴,猜想成真之後,他揚起的臉上充滿興奮和好奇,觀察奧米尼斯的眼睛比剛才更加專註了,“我知道您是塞柏琳娜的愛人!”
但他沒有想到塞柏琳娜的愛人會是一位盲人——哦,梅林在上,他完全沒有別的想法,隻是有些驚訝。
奧米尼斯的嘴角和眉尾一起輕輕上揚,那微微低垂的頭也稍稍抬起。
哈利注意到他的視線好像上抬一些,似乎……在他的頭上?
小男巫疑惑地抬起手在自己頭頂掃了一圈,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你好像並不驚訝看到我。”奧米尼斯開口問道。
“是的,因為我知道塞柏琳娜的計劃——”哈利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道,“但這並不是我自己想到的,是我的朋友和……我的教授,想出來並告訴我的。”
奧米尼斯聞言重新低下頭,眼皮輕垂。他“看著”兩人之間並沒有因為離開的那個噁心東西而斷掉的光芒,音量下意識沉了下去:“也就是說,塞柏其實並沒有告訴你……你要做什麼?”
哈利察覺出了眼前人的不開心,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覺得應該是自己的話中有歧義,於是立即解釋道:“不,我是知道的!”他連忙把特裡勞尼的預言和塞柏琳娜告訴自己的有關於跟隨“不祥”的忠告說了出來。
然而令小男巫沒有想到的是,麵前男巫的表情似乎並沒有好轉,依舊是和他聲音一樣低落。
“好吧……好吧——我想也沒有必要問你為什麼憑藉那句話就毫無質疑地相信她了,你也是被塞柏俘獲的孩子——這毫無疑問,顯而易見。”
哈利覺得奧米尼斯的語氣有點古怪。
“那你有沒有想過,塞柏的話有時候也沒有那麼準確呢,哈利?”奧米尼斯繼續低聲說著,“或許……有時候不去聽比較好。”
儘管奧米尼斯的眼睛沒有準確地看著自己,但哈利感覺自己依舊得到了他極為認真的注視,不由挺了挺腰板。
“但是我想聽。”哈利同樣認真地看著奧米尼斯,“這不僅僅是在幫助塞柏琳娜,也是在幫助我自己……實際上……剛才我在說到特裡勞尼教授的那個預言時說過的那個伏地魔,在她的另一個預言裏,我是他選擇的命中之敵——”哈利說著,下意識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額頭,卻愕然發現自己的傷疤已經消失了。
“岡特家的最後一個孩子。”奧米尼斯語氣平靜地接上哈利的話,“塞柏和我說過他。”
“是的,他是——嗯?”雙倍錯愕的情緒出現在哈利的眼睛裏,也映照在他的靈魂中,“塞柏琳娜和您說過?!”
“她總是有很多辦法做到一些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嗎?”奧米尼斯輕輕笑了一下。
哈利聞聲不由閉上了嘴,隻猛猛點頭——這位男巫語氣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了——但點到一半他又察覺出自己動作的不妥,立即停住了腦袋,想要開口出聲回應男巫。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麵前的男巫開口說道:
“關於他和你靈魂上的關係我沒聽塞柏說過,但按照你說的……我認為有一件事你可能想要知道——”奧米尼斯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右側,他視角裡並不完全的黑暗中,“我剛才從你靈魂裡揪出來一個看起來並不算好的東西,扔到了那邊。”
“什麼……?”
哈利獃滯了一瞬,幾乎是本能地再一次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額頭,緊接著他看向了奧米尼斯所指的地方,並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兩三步——那是一條火車軌道。
哈利篤定這個軌道可能是剛剛纔出現的,因為他剛才並不覺得自己是在月台上,而且剛才還光滑明亮的如同大廳一樣的高高的房頂,此時壓了下來,變成了一塊又一塊散發著光芒的磚塊,似乎是為了給這條剛出現的軌道做配。
他覺得自己心臟跳得很快,可耳畔卻沒有出現如往常一般的心臟跳動聲,反而是一聲接著一聲的、極具節奏感的汽笛聲。
腳下的地麵變成了月台的邊緣,哈利停下了腳步,向著軌道內探出頭去——乾淨無比的鐵軌內,一個和嬰兒差不多大小的醜陋的生物仰躺在上麵。四肢扭曲,一動不動。
它彷彿是被剝了皮一般,渾身紅彤彤的。讓哈利看著作嘔。
這就是伏地魔的靈魂——熟悉的噁心感讓哈利十分確信。
他捂著嘴,麵色嫌惡又扭曲地收回了向前俯身的身子,而與此同時,那從他耳邊環繞的汽笛聲驟然變大——
“嗖——”
一輛長得十分像霍格沃茨快列的火車,鳴著高昂的笛聲,以一種哈利從沒見過的速度自看不清的軌道深處猛地躥出——
“嘭。”
輕微的碰撞聲響起。
火車以它來時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了軌道另一方向的盡頭,沒有絲毫停留,從出現到消失統共不過兩瞬。
哈利眨了眨眼,然後——又眨了眨眼。他覺得自己十分需要一副眼鏡。
“我好像聽見了火車的聲音。”奧米尼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裏在你看來是火車站嗎?”
男巫的語氣中帶著不同於方纔眼前那怪誕一幕的平靜,彷彿看到那些東西的隻有哈利一人——好吧,大概事實也是——哈利沉著臉住腦了。
他覺得赫敏有時候教訓自己簡直是太應該了。
低頭看了眼空無一物的火車軌道,哈利抿著嘴轉過身。
“是的,奧米尼斯先生。這裏是火車站,而且剛才——我想——我覺得——”哈利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糾結,像是在思考措辭,又像是在竭力抑製住什麼情緒,“好吧,說起來您可能覺得荒誕,但我好像確實看到了一列火車把伏地魔的靈魂撞得連渣都不剩了。”
很顯然,小男巫還是沒能把自己幸災樂禍的狂喜壓製得很好,每個字都興奮地跳躍著。
但哈利不得不承認,哪怕他全心全意全身全魂全年無休地期待著伏地魔去死,可是在火車撞擊的瞬間,他還是有一瞬間產生了“可憐”的念頭——他覺得不太好——自己不應該如此好心。
於是下一瞬,更加強烈的、不加遮掩的快樂從他的靈魂中透出,奧米尼斯看到了那瘋狂扭動歡呼的靈魂末端。
純潔無瑕的靈魂正在為一場滅亡而雀躍。
奧米尼斯靜默一秒,隨後輕輕笑了起來:
“哈利,這個世界隻有靈魂,而且也隨著靈魂的主動力量而變動。所以是你的意誌讓那輛撞飛伏地——好吧,這個名字過於奇怪了,或許他繼承了太多他母親的血脈。總之就是那個人——那個靈魂。”
哈利的眼睛亮了亮:“所以他挑選我成為一生之敵的那個預言,現在算是圓滿完成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在你們來之前就已經完成了也說不定。”
奧米尼斯沒有告訴小男巫那個靈魂在被他扔出、消失在他“可看到”範圍的時候就已經算是徹底消亡,他認為這沒有必要。
“這個問題或許隻有塞柏能告訴你了。”奧米尼斯順著二人靈魂之間連線的力量,看向了遠處,“但是,哈利……我想請你仔細想一想另一個問題——這個隻有靈魂存在的世界,你覺得是什麼樣的世界?”
“天堂?”哈利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然後在男巫稍顯詫異的表情中又連忙否認,“哦,不是,我是說——死後的世界?”這個答案也不算是深思熟慮,但哈利覺得很靠譜,畢竟死去的人就站在自己麵前。
奧米尼斯覺得哈利的反應太過輕浮、太過不在意了。
“你早就明白自己會進入這個世界?”他嘴角抿著,低聲問道。
“畢竟是要跟著您走嘛。”哈利說完又覺得自己嘴快,越抹越黑地解釋道,“哦——抱歉,我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畢竟您確實……對吧?”他覺得自己說的話真是糟透了!
“可如果我沒有帶領你走回去呢?”奧米尼斯欣賞了兩秒男孩驟然僵住的靈魂,而後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實際上,塞柏想要復活我的事情算是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的,而且……她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句話令哈利如福至心靈一般醒悟——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覺得男巫的語氣一直那麼奇怪了,也明白了對方對於自己的關心從何而來。
“我是自願的,先生。你不用因為這個為我擔憂,也不用因此去覺得塞柏琳娜做得不對。”哈利坦誠地說道,“我得向您承認一件事,我原本也是懷疑過塞柏琳娜的。儘管一開始決定相信她是因為想要打敗伏地魔,但最後,我確實是出自本意去跟著她的計劃走的”
奧米尼斯垂著眼,安靜地聽小男巫說著。
“或許我的‘自願’也有塞柏琳娜的引導……是的,我知道,實際上斯內普教授——就是剛才我說的告訴我您的名字的那位教授,他也提醒過我塞柏琳娜的用意。但我認為——”
小男巫的語氣越說越真誠,靈魂深處的堅定和真摯向外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與周遭虛虛晃晃的黑暗格格不入。
“——無論我的自願是如何產生,那都是我真的從心裏想要去做的,是‘自己願意’的,所以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她的——”
哈利的講述戛然而止——他後知後覺地因為自己的話而感到了臉熱,不由不自在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雜亂的頭髮,再開口時的語氣也變得有點乾巴巴的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為您的復活做些什麼……所以根本上……我還是為了打敗伏地魔才順著塞柏琳娜的計劃走的……”
奧米尼斯覺得小男巫真的有點過於天真了,可也就是自這股子天真中生出的真誠,纔是最為耀眼的,也是難得一見的。
而且,也絕對不是毫無作用。
奧米尼斯很清楚,這位天真的小巫師對於塞柏琳娜的計劃來說十分重要——但同時,也是算計他的極為重要的一環。
想著,奧米尼斯不由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斥著他內心的無可奈何:“哈利啊,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想必塞柏早早就猜到了我會很喜歡你。”
哈利聞言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在小男巫於心裏挑選著一個能展現出自己的從容又能遮掩自己的得意的回答時,麵前的男巫動了。
奧米尼斯邁出了腳。
幾乎是本能地,哈利返回兩步試圖攙扶這位眼盲的男巫——然後又迅速在對方向著自己轉回腦袋的時候僵在了原地。
奧米尼斯看著向前一步又向後一步的小巫師的靈魂,沒忍住笑了。他向著哈利抬起了手:“我現在沒有引路的魔杖,可以拜託你幫我一下嗎,哈利?”
“當然,先生!”哈利熱情地上前攙住了奧米尼斯的胳膊。
儘管看出了對方其實並不需要自己,但哈利還是十分樂意接下對方給出的台階,當一個活著的魔杖——哦,或許隻能算是能“活動”的。畢竟他現在的狀態也不算還活著。
手上傳來靈魂滾燙的溫度,奧米尼斯一邊走,一邊語氣平穩地問道:“哈利,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似乎也並不怕永遠留在這裏。”
“其實……還是有點的。”哈利誠實又堅決地說道,“但是如果留在這裏可以換我的朋友和我的長輩們安全,那麼留在這裏也無妨。能讓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但是他們會因此而痛苦。”
“可我不這樣做,痛苦的人可能就是我自己了。”哈利知道自己的想法並不算光明,但他還是說了,“而痛苦過後,還是需要讓伏地魔徹底消失的。我到時候肯定會後悔沒有早一點解決伏地魔的,或者是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多做一點……這樣的話,未來的我不就是痛苦上疊加痛苦了嗎……說不定,我還會一直埋怨自己。”
十分自私地說,他真的不願意成為第二個西裡斯和萊姆斯,更不願成為第二個斯內普。
“……你很有勇氣,哈利。”奧米尼斯低聲說道,“該說你不愧是格蘭芬多嗎?”
“嗯……或許是?但其實讓我明白自己有這股勇氣的,是塞柏琳娜——至少,我認為她確實是有意讓我意識到這一點。”哈利抬頭,正巧迎上奧米尼斯微微低垂的眸子,儘管對方的視線並沒有聚焦在自己臉上,但他還是極為認真地看著那藍色的眼睛,“既然她看出我有這個勇氣,那麼她肯定也有。”
“為什麼呢?”
哈利一怔,反問道:“如果沒有的話,怎麼能知道存在這種想法呢,又怎麼看得出我其實有這種勇氣呢?”
奧米尼斯不說話了,他覺得這反問可太有塞柏琳娜的風格了,就連其中毫無根據的強詞奪理也很像——但他清楚,眼前的小靈魂不是在逃避問題,而是真心這樣想的。
天真又直白。
“好吧,哈利,你想和我說什麼?”奧米尼斯揭穿了小巫師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被看穿的哈利也沒有覺得窘迫,他斟酌著詞句,說道:
“您剛才說,你在復活你的這件事情上和塞柏琳娜有著……不同的想法。但是我覺得,塞柏琳娜在這件事情上的決心和付出,一點都不簡單——哦,我不是指責您的意思,隻是——”
奧米尼斯覺得身旁的靈魂開始變得更燙了。
“——我覺得,她對您的愛十分特殊,也十分厚重。”哈利真的很希望赫敏出現在自己身旁,用她那股麵對塞柏琳娜往事的激情來描述這份他目前還並不能準確理解的愛情,“我認為她的勇氣比我多很多,至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死掉一次之後,還能有勇氣嘗試曾經失敗過的東西。”
儘管哈利沒有聽塞柏琳娜本人說過死而復生的經歷,一些困難也都是他和兩位好友臆測出來的,但這件事隨腦一想就知道肯定十分艱難。他敬佩她的實力,也敬佩她的堅持和勇氣。
奧米尼斯偏過了頭,不再向著哈利的方向,什麼都沒有說。
四周忽然寂靜了下來,連二人的腳步聲都變得微不可察。四周的環境絲毫未變,哈利發現自己有點辨別不出自己有沒有在走了,隻能通過那與自己相握的、愈發用力的大手,來確認他們確實沒有靜止。
“塞柏啊……”奧米尼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十分想念愛人。儘管在他的認知裡,二人的靈魂才剛剛分離。
早在生前那場靈魂會麵時,奧米尼斯就從塞柏琳娜逃避的態度中猜出了她能做到靈魂穿越的原因——拋棄了身體。
儘管他和塞柏琳娜定下希望她好好的遺言。但他知道未來已定,自己的愛人不可能好好遵守約定,所以也早早接受了對方會選擇拋棄肉身的事實——但也僅是他“以為”他接受了。
當這件事情以另一種表達傳達到他的耳朵,進入他的靈魂時,他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奧米尼斯很清楚,哈利將這些話說出口絕對不是塞柏琳娜的意思——儘管塞柏琳娜經常在他麵前賣可憐,但那多半是為了不讓他操心受傷而轉移他的注意力,或者在某些事情上得寸進尺的時候用的。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令他發疼。
讓奧米尼斯不可否認的是,哈利確實是個十足好的好孩子。無論他的感受如何,這個善良的孩子是半分壞心也無,儘管身陷不明之地也在想著塞柏琳娜的努力不能白費。
而讓奧米尼斯不容他人爭辯的是,塞柏琳娜是一位十足狡猾的愛人——狡猾程度每次都能創下新高。
奧米尼斯毫不懷疑,自己那狡猾的愛人會如她所說的那樣,無論結果與否都尊重他的意見。
但!
她卻將一個善良天真的孩子送入黑暗,送入時間和生死都模糊的世界,送到——他的麵前。
她確信,他會喜歡這個孩子;
她篤定,他不會忍心將這個孩子留在不屬於生者的世界;
她肯定,他們靈魂之間的連線——或者說,他所能感受到的這條道路盡頭,源源不斷湧向自己、吸引自己的力量——永遠不會斷;
她絕對,和他一樣,正遊離於靈魂的世界,等待著自己和哈利踏出這個世界之後,也會將她一起帶出;
她或許,在這之後,還有新的後招。
塞柏琳娜以她自己和哈利為人質,把綁架的算盤打得叮噹響,讓他不得不“自願”做出選擇。
他確實是自願的。
實際上,他覺得哈利這一步有點多餘了。
在沒有時間的黑暗裏,那隻與自己緊緊相握的手已經成為他靈魂存在的唯一憑證——他得意又篤信地想,塞柏琳娜絕對沒有想到這一點。
而為什麼未來的塞柏琳娜不知道這件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那就得等他見麵親自問問了。
“你說得對,哈利。”奧米尼斯再一次轉向了哈利靈魂的方向,語氣輕柔地說道,“哪怕是被塞柏引導的‘自願’,那依舊是自願的。”
哈利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話題又回歸了最開始,但他已經從奧米尼斯的語氣和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妥協。
“是的,先生。”哈利的語氣有些雀躍,“所以你會和我一起回去了,是嗎?”
奧米尼斯聞言調侃道:“說了半天,你還是十分確定我會帶你回去——看樣子這纔是你言論中‘坦然’的根本啊。”
“我相信塞柏琳娜,而她相信您,所以等於我也相信您會帶我出去——”哈利的尾音輕揚,“就像預言說的那樣,您可是我離開黑暗的唯一希望!”
奧米尼斯被這句話逗得想笑,不由將手從小巫師手中抽出,摸上了那層亂糟糟的靈魂末端——哦!和塞柏說的一樣,手感真好。
“其實你忽略了一件事,哈利。”
奧米尼斯擺弄著哈利淩亂的頭髮,腳下的光芒的流逝在小巫師沒注意的時候變得迅速。
“無論你的想法是什麼,你能讓你敵人的靈魂破碎、坦然地出現在這裏,這些都說明瞭除卻勇氣,你也是一個十分善良且堅定的人——這十分難得。”
哈利怔了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塞柏琳娜也說過類似的話呢。她還說,希望我可以一直這樣堅定,一直這樣善良。”
“嗯,是嗎?”確定了自己的選擇和哈利的意願後,奧米尼斯的聲音也變得輕鬆了起來,“說實話,我也是這麼想的,希望你能一直這樣。”
“我會的!”哈利言之鑿鑿。
“可真是頭自信滿滿的小獅子呀。”奧米尼斯調侃著,瞥了眼腳下逐漸變得駁雜的光芒,將手從蓬亂的頭髮上拿下,重新向著小巫師遞出,“我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防止你被衝到你不熟悉的地方或者時間——”
男巫的話還沒說完,小巫師的手就已經暖乎乎地搭了上來。
“我做好準備回家了!”哈利開心地笑道。儘管他覺得自己才離開了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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