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握的手被鬆開。
意識昏昏沉沉多年的靈魂猛地驚醒。
或許“驚醒”這個詞並不準確,但奧米尼斯暫時找不到比這更符合自己目前狀態的詞了。
甚至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他還是那個總是忍不住抱怨的學生,在一個熬夜後的清晨被活力十足的好友兼室友大聲喊起。而後倏地從一個昏昏沉沉的並不紮實的睡眠中躍到了一個大腦發懵的並不清醒的清醒狀態。
大腦脹痛的感覺真實無比,讓他差一點以為自己不再是那個牽著塞柏琳娜遊盪在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靈魂世界的靈魂——他確實不是了,他的手裏空蕩蕩的。
奧米尼斯睜開了眼,而後又迅速眯了起來。
他覺得有點刺眼。
他“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白色光球從身邊掠過:它們的光芒有盛有弱,形狀及光芒纏繞方式各有不同,動作或迅速或遲緩——但無論何種模樣,奧米尼斯都無法確認它們最真實的模樣。
他獨自站在它們中央,迷茫又困惑。
一個遠離的念頭升起——瞬間,周遭那些光球如同被抽離一般扭曲著出現在了距他極遠的地方。
至少,“看起來”像是“遠離”了:不那麼清晰了,也變得小了。
不知道是因為距離還是因為其他原因,無論光球上的光芒是否強盛,它們的表麵都彷彿是蒙上了一層灰霧一般,朦朦朧朧,虛虛晃晃,動起來後像極了麻瓜書本中所描述的“鬼影憧憧”。
但,奧米尼斯依舊覺得刺眼。
他垂下頭,看向位於自己腳下的光芒。
在他生前身體昏迷之時,靈魂被迫所在的地方也可以“看到”的類似的光芒。
隻不過那時的光芒像是地麵一樣覆蓋整個世界,而如今的光芒,卻如同一個勺子的形狀:勺頭位於他的腳下,勺柄延伸至遠處,其餘四周都是他自小看到的、並不紮實的、像是絮狀物組成的黑暗。
當時的光芒儘管溫暖,但時間一長便讓他感到了些許冰冷,彷彿是此方世界的冰冷無情的守衛,嚴格看管著他這個被囚禁於此的犯人。可此時此刻,腳下的光芒確確實實給予了他從“視覺”到觸感的絕對溫柔,也讓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裡充滿了強盛的能量。
彷彿,是在接替愛人的手,給予他靈魂以獨立在此的力量和根本。
源源不斷的力量在奧米尼斯的體內迴圈著,他明白,這其中肯定少不了塞柏琳娜的手筆——或者說,這就是她所做的。
畢竟她都從這個世界跨越時間了。
奧米尼斯想起,那個屬於未來的塞柏琳娜說過,這個世界的樣子就是他內心認為自己應該在的地方,可是如今……他四周的場景是哪裏呢?
他看不見,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不在他們家的臥室了。
畢竟我家可沒那麼大——奧米尼斯順著腳下的光芒的勺柄“看”過去,心裏想道。
光芒傳遞上來的能量不可忽視,他知道能量的源頭在勺柄的盡頭——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彷彿是明白一個專有名詞和專有物的捆綁關係一樣理所當然。
他發現,自己好像還“知道”很多東西。比如說,他“知道”勺柄的盡頭,有一個不屬於此地的光點——哪怕他並不清楚怎麼樣纔算是“屬於”。
奧米尼斯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彷彿無限長的勺柄瞬息間從他腳下掠過,直至盡頭——一團黏稠的、令人作嘔的存在。
它很小,也很虛弱,正艱難地扒在一團十分燦爛奪目、令魂不由心生喜愛的光球上。
奧米尼斯靜靜地看了這怪異的組合半晌,而後鬼使神差地低頭,看了眼自己靈魂的身體——哦,光球。
意料之中,顯而易見,“光球”們就是靈魂。
——在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光球”們的形狀開始發生了變化,奧米尼斯自己也有了變化。
他不再是一個站在勺子上的靈魂,他變成了勺子本身。
勺子形狀的光芒本身就是他靈魂內力量的一部分——當然,新的力量,他不知道來處的力量。而那長長的勺柄與其說是身體的延伸、力量的延伸,倒不如說是他如今這個靈魂的身體的多餘部分——如同衣服上多餘的線頭一般。
他不喜歡衣服上多餘的線頭,塞柏琳娜也很不喜歡。他們的衣服上不會出現這樣的東西,更別說這個線頭還散發著惡臭。
所以他抬起手,虛空拎起了那噁心至極的線頭——嫌棄地扔進了虛虛晃晃的黑暗中。
處理掉多餘的東西,奧米尼斯把目光放在了不屬於這裏的東西上——一個純凈無比的靈魂。
“純凈”,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明白了的形容詞,但他可以猜出來這種看穿靈魂的能力來源自誰——他的愛人,他曾經很是好奇她口中各式各樣靈魂的形狀,甚至在想自己的眼盲會不會有助於自己去學習這種另類的視覺能力。但最終,他是一點也學不會。
隨著他思想的變化,眼前的光球也開始初具人形,變成了一個趴在虛無之中的矮個子——哦,不對,或許……“短”不是因為靈魂的本體是一個矮個子。
奧米尼斯看著靈魂首端那極其雜亂的光芒,腦子裏想起了一個不算陌生的家族和未來的塞柏琳娜和自己講述過的未來,不由試探地開口問道——
“……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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