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恢復了平靜。
沒有氣呼呼的學生,也沒有來自未來的黑袍男巫,更沒有那攫取了塞柏琳娜全部心神的充斥著令她驚嘆的時間魔法的魔法痕跡。
“證明……證明……”
塞柏琳娜輕聲絮叨著,嘴角上揚的弧度逐漸變得平直;她微微側頭,目光放在桌子旁的牆壁上,視線有些飄忽,失去焦距;那自言自語的語氣也隨之變得更加輕巧、柔軟,彷彿隨意一個吐氣就能將她嘴中所有的單詞打散。
她確實正在探尋一個可以讓靈魂獨立存在的證明,但她還是更相信自己的實驗,而且也確實初見成效。所以這個從天而降的“證明”著實是有點出乎意料,更讓她覺得微妙。
“證明的……到底是什麼?”
她側身站在那扇牆壁之前,與牆壁同色的形似螺旋的紋樣映在她的眼中,開始蠕動,開始變得扭曲,彷彿已經開始放大、拆解,扭動著佈滿了全部的牆壁——但輕輕眨眼過後,它還是那樣安穩平靜地待在牆上。
“我好像並不知道現在的事情。”她輕飄飄的語氣開始落到實處,眼睛逐漸聚焦,但臉上還是那副神遊般的麵無表情,“我隻是認為,我應該把那個巫師送回來——送到這裏——送到這個時間點。”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說話。
“……對,沒錯,我還沒有想起現在的事情。”沉默幾秒後,她的語氣篤定起來,“不然,我不會隻向自己強調時間魔法和靈魂的獨立性——不會讓自己放心自己可以領悟時間魔法——因為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肯定不會為了時間魔法而發愁。”
畢竟,她已經確定自己“曾經”在時間上做出過超出巫師限製的事情。
塞柏琳娜定定地看著牆麵上那屬於古代魔法的標記,像是一個旁觀自己的無關人員一般,下了定論:
“‘她’不知道曾經沉淪在時間裏的自己,但她有所察覺,因為‘她’不記得那個男巫,但是確信過去的自己見過他……‘她’隻是為了全了‘她’所經歷的事情。”
塞柏琳娜笑了起來,笑得暢快。
“真是好一個‘證明’!”
斯內普確實是一個“證明”,但證明的不是靈魂也不是時間,而是塞柏琳娜自己所經歷的過去的“證明”,一個通向成功的“證明”——是一個確信自己走對了路,所以要補充這個“相遇”的過去,以達成這個“成功”的結局的必備步驟。
但同時,也告訴了這個現在的塞柏琳娜一個極為重要的訊息:她不記得現在的事情。
也就是說,最後一片靈魂的記憶,未來的自己在短時間內是想不起來的。所以有些重要的記憶就需要提前準備好——
塞柏琳娜猛地一怔,隨即又輕輕笑了起來——這一點確實提醒得好!
這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但……還不急。
塞柏琳娜轉回身走向桌子,掃了眼被斯內普在意的第四摞檔案之後,抬手,用手指壓在了第二摞資料上麵。在這個計劃中,她準備以靈魂的聯絡和力量為引,將自己和奧米的靈魂同時拉回過去——或者,他們的靈魂不動,讓時間倒轉。
無論從主觀的想法還是從客觀的可實現程度上看,這個計劃都是她如今的第一選擇。
第二選擇是第三摞紙張上的計劃:利用自己的,以及奧米有關的所有靈魂去進一步完成在勒梅家的從信仰和神明層麵召喚靈魂的魔法陣。
而第一摞的計劃便是她的第三選擇,同時也是計劃時情緒最為負麵的一個備案:剝離自己的靈魂離開肉體後,任其依照那一絲聯絡去貼近、尋找奧米的靈魂。而是否可以重新回歸肉體,她沒有去想,隻要靈魂可以依偎,她不在乎其他的——故而說這個計劃的情緒極為負麵。
無論可實現與否,這三個計劃都是塞柏琳娜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去完成的,也是她認為自己可以完成的。
然而,那位來自未來的男巫顯然更在意第四摞上的計劃——利用靈魂力量以及信仰的力量,結合“神術”和與和勒梅夫婦研究的魔法陣,通過特殊的祭品以及眾多巫師或麻瓜的降神祭祀品殘留的力量,讓奧米尼斯以另一種不同於普通靈魂的狀態“降臨”,而後再用她曾創造的以靈魂創造肉體的魔法陣塑身。
平心而論,實話說,第四個計劃與其說是一個獨立的計劃,倒不如說是前幾個計劃的結合體,將它評價為塞柏琳娜最不看好的計劃也不為過。
因為無論是那所需要的超乎尋常的靈魂力量、無法去獲取的龐大的信仰的力量,還是那需要和奧米以及自己都有聯絡的祭品——等等一切,都難以獲得,更不是隻依靠她一個人的力量可以達成的。
所以,儘管已經讓塞巴斯蒂安著手進行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但她也隻是將其視為最後一條路。
可既然未來的自己走了這條路,那麼說明在未來,這些看似難以達成的條件已經被達成了。
塞柏琳娜看著第四摞最上層那些麻瓜祭祀品的麻瓜照片,微微眯起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手下的第二摞資料。
她不準備改變自己的計劃。
正如她和斯內普說的,時間的迴圈裡個人的意誌難以依靠突發奇想取勝,一切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是被時間篩選出來的,同時也是被過去和未來同時決定的。
所以,既然未來的自己認為已經選擇了正確的道路,那麼說明她現在做出的決定也是相對於這條道路正確的。
她目前需要做的,不是迎合自己不知道的未來去改變自己的想法,而是去為未來的自己準備更多的東西。
比如說,存放好這些計劃以及那些每次分裂靈魂之前都要提前取出的——屬於她和奧米尼斯的——記憶。而地點,毫無疑問,正是她更改過很多次的試煉點。因為那裏,是她的靈魂無論什麼狀態都會被古代魔法吸引而去的地方。
再比如說,將第四個計劃中能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好。
又比如說,繼續研究時間魔法,防止未來的自己對於時間魔法的造詣沒有斯內普身上所攜帶的那麼高超——嚴格來講,她涉足時間魔法正是因為未來的自己——多奇妙的時間魔法!
但塞柏琳娜對此並沒抱太大的希望,因為她根據自己目前對於時間魔法的掌握猜測到:未來的自己能自如使用時間魔法,大概率和她猜想中的、已經發生或者還沒有發生的、那些消散在時間漩渦中的時間迴圈有關係。
帶著泛白淺痕的手指從寫滿文字的紙張上離開,紙張們彷彿有了意識一般一張接著一張排著隊乖巧地飛回桌子後方的書架上。
“信件飛來。”
隨著一聲極為輕巧的唸咒聲,幾封信件出現在走廊盡頭,並以極快的速度飛入房間,打了個轉後停滯在塞柏琳娜身前。
塞柏琳娜迅速掃視一圈,最後抬手拿下了最花裡胡哨的那個信封,而其寄信人為——奧巴瑟·馬爾福。
信件已經在這裏放了一段時間了,是塞柏琳娜在聖誕節回來時,解除了針對自己名字的混淆咒後第一時間收到的。
這位向來長袖善舞的學生十分清楚如何與她相處。儘管是聖誕節的信件,但在信封就明確寫明瞭有事相求,信中也隻是開頭提了一嘴聖誕快樂便直奔主題,沒有寫一些英國人特有的祝賀節日的長篇大論——不排除他這個法國家族血統突然作祟的緣故。
但也沒有那麼直白,畢竟有些事情並不方便明說,尤其是——在英國周圍國家局勢都有些焦灼的情況下——他想在塞柏琳娜這邊討一條向外交易的道路。
而這個想法因何而起……便是更不方便在信中言表的事情了,隻能說奧巴瑟此人的交際圈真的很廣。
可就算再廣,結交的人再三教九流,奧巴瑟也沒有想過能和勢頭正旺的、令不少中歐乃至美洲親麻瓜一派聞風喪膽的巫粹黨領導人共坐一桌——至少,沒想到這麼快。
實際上,奧巴瑟很早就動了攀上巫粹黨這桿大旗、從中為自家謀利謀權的想法,隻不過他對於那位領袖並不是那麼狂熱,也沒想把全部身家投入其中,便沒有動太大的心思。
直到近兩年對國外巫師界以及麻瓜界的生意有些受阻,他才加重了想要聯絡巫粹黨的想法。
可惜相熟的法國親戚說起自家組織時像極了中了奪魂咒,他聽著眉頭直皺覺得有點危險,就沒有進一步行動,隻覺得少賺點也被捲入什麼被洗腦的組織強。
但是在聽說巫粹黨中出現了塞柏琳娜的身影、瞭解了她和格林德沃的關係,並仔細思考了自己這位教授的性格以及自己與其還算良好的關係後——奧巴瑟的心思才又活躍了起來。
但也僅限於“有點心思”,因為他知道一切都需要循序漸進。以目前的情況,他隻想破開一點巫粹黨把守地區的口子,從中賺點小錢、交點新朋友,其程度完完全全絕絕對對沒有達到——
“這位小朋友想在你手裏發點戰爭財。”
塞柏琳娜的語氣輕鬆又坦然,奧巴瑟還沒坐穩的屁股已經開始冒汗了。
“是嗎?”那位異瞳的男巫輕飄飄地遞過來一個溫和但算不上友好的眼神,奧巴瑟吞下了想要否認的話,老老實實等著對方還沒有說完的話,“真是罕見,你竟然還能好好和我協商的時候。”
塞柏琳娜麵露不解:“我什麼時候沒和你好好協商過?”
“強買強賣的可不算。”格林德沃把自己的不快明顯又完美地放進了低沉的語氣中,“而且我被迫買下的東西還能被你親自掌控——隨便帶人進來。”
奧巴瑟放緩了呼吸,試圖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哦,我明白了……這是沒帶你想見的人來。”塞柏琳娜想要插科打諢的想法也十分明顯。
奧巴瑟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格林德沃的腦袋靠在椅背上,仰著下巴眯著眼盯了塞柏琳娜幾秒,而後收了下巴,轉頭,用一種禮貌且看似充滿尊重的笑容看著奧巴瑟,十分客氣地問道:“這位先生,實際上,我很樂意和您合作,而且也很樂意向您提供過來人的充滿經驗的幫助——有關於您被迫和這位女巫簽訂的不平等的合同。”
“先生,塞克瑞教授與我的交易十分平等。”奧巴瑟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說道。
他還沒有天真到將格林德沃的話信以為真——這明顯是格林德沃在進一步表達對塞柏琳娜的不滿。
而且,平心而論,塞柏琳娜提出的將他引薦給巫粹黨的交換要求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不平等”的,甚至他都覺得自己有點沾光了,儘管聽起來古怪——畢竟,以“看顧後代”來當作條件,他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而且更古怪的是,聽塞柏琳娜的意思,他這代她是管不了了——難免讓人覺得遺憾。
真的十分古怪。
可他相信塞柏琳娜。
他相信一個斯萊特林的承諾,更相信塞柏琳娜口中對於未來事情的那份篤信。
於是奧巴瑟捏著自己兩歲兒子的小臉蛋兒,答應了塞柏琳娜的要求——尋找並保護一些聽起來並不難找的麻瓜東西,等到了時候會有人來找他要。
“是嗎……”格林德沃的語氣裡充滿了懷疑。不是對奧巴瑟的話,而是對塞柏琳娜這個不同尋常的舉動。
塞柏琳娜視格林德沃的懷疑為無物,大方地沖其燦爛一笑,而後站起身,笑眯眯地以接下來的事情與自己無關為由離開了會客廳,隻留看上去好像十分緊張的奧巴瑟有些侷促、但竭力保持著自己的禮儀、端莊地坐在原位。
格林德沃溫和但極具威懾力的眼神落到了這位金髮青年男巫身上,他表現得友好,依舊是十分有禮貌地問道:“塞柏琳娜已經走了,她也絕對不會偷聽的,所以我們可以暢快地交流一二——”他拖著聲音試圖引導奧巴瑟接話,但對方似乎緊張到隻會調整那頭柔順的長發,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頭。
於是格林德沃輕笑著給自己續上了話:“比如說,你口中那個‘平等’的‘交易’。”語調上揚,聽起來是心情很好,但也像極了法國人說英語的腔調。
奧巴瑟不確定格林德沃這句話中有沒有暗示什麼,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的家人、他的基業都是在暫時沒有被巫粹黨波及的英國。儘管不知道其中緣由是什麼,也不知道未來是否會被波及,但他十分篤定自己目前應該以誰為主。
更重要的是,比起眼前這位雖然禮貌但高高在上的壓迫感絲毫未減的格林德沃先生,他認為自己雖然並不是那麼瞭解但足夠熟識的塞克瑞教授,纔是更值得自己信任並付出真情實感的存在。
“很抱歉,格林德沃先生。那麼沒有合作方的允許,我是不會把交易內容告訴對方的。”奧巴瑟說得真摯,但其中歉意顯然僅僅流於表麵。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馬爾福先生。”格林德沃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你的這個詞比我用得好——‘交易’,一聽就知道是要相互得利的事情。那麼請問我作為你的下一任‘交易合作方’,我們之間是不是也得相互有一個承諾?”
“自然。”奧巴瑟這下明白了,格林德沃剛纔是在確認自己是單純藉助塞柏琳娜拉線,還是想讓塞柏琳娜幫忙拉拉線。而現在,格林德沃明白了他隻是單純來和巫粹黨談生意的,甚至表現出了對他堅守陣地的滿意。
於是他的態度也變得從容起來,但也不忘拿出自己帶著香氣和精緻刺繡的手帕,象徵性地擦了擦自己光潔的額頭,而後舒了口氣,這才落落大方地開口道:
“有什麼條件您儘管提,對於我所能涉及的範圍也請——”
但格林德沃抬手製止了他。
剛才還對自己的說法一副饒有興趣的男巫忽然沉下了臉,儘管那雙異瞳中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可那其中毫無一絲波瀾的寂靜也讓奧巴瑟下意識閉上了嘴。
好在,幾瞬息的工夫,男巫就恢復了禮貌友善的樣子,隻不過開口間已經微妙地變了話中的意思。
“很遺憾,儘管我很樂意和你細談,但生意上的事情我短時間內是沒有心思親自插手的,所以我會找人來和你談相關的事情。”格林德沃說著,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後向著奧巴瑟點頭一笑,“我讓人來和你談的,馬爾福先生。”
說罷,他轉身離開會客廳,並讓守在門口的文達走了進去,而後——迅速幻影移形到了塞柏琳娜的實驗室門口。
門內,女巫規整擺放著實驗資料和特殊銀質器皿的實驗室,一半都已經空了。
“嗯?”塞柏琳娜表達了自己的疑惑,“你沒有和奧巴瑟多談一會嗎?”
“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你派來竊取機密的間諜?”格林德沃的語氣很是平靜,“你看,這才一來就要配合你搬空我地盤上的東西了。”
“這話有點不講理了,蓋勒特。我來的時候這裏可是空房間——”塞柏琳娜看著格林德沃平靜的眼睛,笑得無奈,“好吧,也不是空房間,需要我去隔壁把原本的雜物搬過來嗎?”
“不需要。”格林德沃垂下了眼,心中再一次湧起了對於塞柏琳娜狀態的猜測,“你的計劃沒有你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吧。”
塞柏琳娜不太清楚格林德沃的轉變出於何處,但她並沒有想要在這件事情上隱瞞的意思。
“我的計劃不止一種。”塞柏琳娜坦誠地說道,“但最終他們都指向一個終點——我會和奧米重聚。”
“你已經很確定自己會成功了。”格林德沃依舊沒有抬起自己的眼,語氣篤定,“但你幾天前離開時,還是探索的心態。”
“有時候,一些事情就是在某一瞬間得到確認的啊,蓋勒特。”塞柏琳娜已經猜到格林德沃忽然變臉的原因了,“你看到了什麼?”她語氣雀躍地問道。
“我沒有看到你。”格林德沃抬起了眼,毫不退縮地看向了塞柏琳娜,眼底的清明得好像沒有使用大腦封閉術,“隻是一點有關於我的未來的小預言。”
“然後你就從中猜到了我的未來?”塞柏琳娜挑起了眉,興味盎然地看著對方腦袋中那個得意洋洋意氣風發的老年格林德沃,“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她說完便繼續檢查房間內是否還有自己遺漏的東西,顯然是沒把格林德沃的話放在心上,這讓男巫有點惱火,但也有點慶幸,鬆了口氣般靠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女巫把所有東西都放進她那看著隻能裝下幾張紙的外袍口袋。
直到女巫笑眯眯地和自己告別,他都沒能再說出任何符合二人相處的針鋒相對的埋汰和譏諷。
“期待下次見麵。”他隻是這樣說道。
女巫察覺到了他的反常,露出幾分詫異,但最後還是笑著揮了揮手,配合地回應道:“期待下次見麵,蓋勒特。”
女巫對於她自己佈下的防禦魔法十分熟悉,轉身間在這個非格林德沃不能幻影移形的城堡裡失去了人影。
而格林德沃看著她迅速消失的背影,腦子裏不斷迴圈的是剛才自己所看到的未來——一個身上重新出現其他顏色的、光鮮亮麗的年輕女巫,以及,枯瘦到不成樣子連牙都掉得差不多的、一身破敗囚服的、滿臉震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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