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波特家的大門便被敲響了,黑髮的女巫歸還了借走一夜的隱形衣。
已經賦閑在家的亨利·波特想將她請入家中,詳細探討一下昨天隻聊了幾句的——與他離開威森加摩有直接關係的——兩年前那有關於保密法的那些爭論。
但妻子攔住了他,並為丈夫的直接沒腦子向女巫道了歉。
亨利不解,然後被妻子狠狠拍了一巴掌在背上:“也不想想她這幾年在幹什麼!你個木頭!還問!塞柏琳娜什麼時候摻和過那些糟心事!”
儘管波特夫人特地壓低了聲音,但對於視聽能力還算良好的塞柏琳娜來說,就算隔著一道窗戶和幾米的院子也能把這些話聽清了七七八八——包括那幾聲巴掌。
塞柏琳娜默默等了會兒,發現波特夫人已經逐漸消了氣,但仍舊沒有想要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的打算,便有些遺憾地離開了。
她越過波特家的房子,站定在路口,遠遠地望了眼巴希達·巴沙特的房子,然後轉身繼續離去。
倒不是她不想去見這位忘年老友,主要是這位年老的女巫太過聰慧和敏銳,身為歷史學家的她腦子裏可以同時容納太多東西了。
塞柏琳娜記憶中那些二人見麵便要思考爭論一番的模糊片段,讓她沒有把握以半靠殘餘半靠現取的記憶與其正常交流。
當然,這並不代表她不會去找巴希達這位老友。
相反,塞柏琳娜認為自己很需要她的閱歷和智慧,隻不過還不到時候。而且到時候,她需要專門抽出一點時間來,好好回憶完和巴希達相關記憶後再去。
儘管她可以用增進情緒的魔咒輔助自己,讓巴希達沒有心力去想那麼多。
但昨夜格林德沃的敏銳給塞柏琳娜提了個醒——她新創造的那個激發情緒的魔法並非那麼悄無聲息,她或許不該使用得如此肆無忌憚。
甚至是——塞柏琳娜懷疑,勒梅夫婦沒有於她預想中那般來質問或者詢問她,是因為他們一早就察覺了不對,隻不過選擇了放任。
她捏了捏手中魔杖的握柄,在戈德裡克山穀中心幻影移形而至小漢格頓。
那間破敗不堪的房屋依舊破敗不堪,門前懸掛的營養不良的蛇正在有氣無力地耀武揚威。
或許是現在的精神狀態要好一些的原因,塞柏琳娜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衝進屋去,而是雙手背在身後於長袍內掂著魔杖,站在門口頗為有興緻地聽了幾聲那條蛇的要飯聲,然後——不經意間笑眯眯側頭,與一雙躲藏在窗戶後麵的瑟縮的眼睛對視——
“唰!”
帶著補丁的窗簾猛地被拉上。
“我大概沒有那樣嚇人吧——”塞柏琳娜猛然意識到,自己有點不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在不在一旁了,畢竟不重要的記憶她沒有反覆去想的或者抽離儲存起來的必要。
而且,她好像不太記得那個啞炮小姑孃的名字了,有關於這個的記憶好像太過久遠和無用,被她捨棄得最早——儘管她隱約記得,那小姑娘原本並不是個啞炮。
但不重要。
她抬手,杖尖敲了敲蛇頭,讓它把要飯歌留在夢裏去唱,而後抬腿邁入這幢髒亂的房子。
兩位令人感到糟糕的男巫都不在
塞柏琳娜的手摸了摸袖中的魔杖,感到有些遺憾。
她看向那個站在櫃子旁的姑娘,露出了一個充滿善意的、慈和的、溫柔的笑容。
“又見麵了,小梅洛普。”
透過梅洛普的眼睛,在那顆毫無防備的大腦裡,塞柏琳娜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並不健康的舉動她是越來越熟練了。
但塞柏琳娜並沒有想要和梅洛普細聊的打算,她掃了圈沒什麼乾淨的簡陋的房子——或許有的地方是“乾淨”的,但對於塞柏琳娜來說還是過於油膩膩了。
於是塞柏琳娜又看向了梅洛普,但看到對方帶著些淤青的胳膊和並不保暖的衣服後,她嘆了口氣,認命般將口袋裏的戒指信手一拋——讓其懸在空中,房子的最中央。
“馬沃羅大概什麼時候鬼混回來?”塞柏琳娜看向梅洛普,溫柔地問道。
梅洛普抿了抿嘴,看了眼塞柏琳娜,接著又垂下眼,小聲道:“不知道……他和哥哥昨晚都沒回來……”
塞柏琳娜仔細看了眼梅洛普,而後笑了起來:“好的,謝謝你,小梅洛普。”
梅洛普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滿,但並未多說什麼。
塞柏琳娜當然知道她在不滿什麼——“小梅洛普”這個稱呼。因為她馬上十六歲了,小孩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
“那麼麻煩你轉告一下馬沃羅,小梅洛普。”塞柏琳娜笑眯眯道,“你家的戒指我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了,別往魔法部自投羅網去了——當然,如果他這麼乾我也會很開心就是了。”
儘管塞柏琳娜確實對岡特家的人本能地沒什麼好臉色,說話也一貫尖銳,但對於梅洛普的稱呼這件事,她覺得與此沒太大關係。畢竟十六歲在她看來確實還是小孩子,還沒成年呢!
鄧布利多現在這個年紀偶爾不還是被她叫作“小阿不思”——
塞柏琳娜怔了怔——其實這個稱呼她也已經很久沒有喊出口過了,畢竟已經有十好幾個月沒見過阿不思了。
梅洛普看著麵前親和的女巫,小聲開口:“好的,伯母……”
塞柏琳娜有些詫異地抬了抬眉:“真是稀奇,馬沃羅竟然允許你這麼叫我?”她笑出了聲,彎彎的眼睛如鷹瞵一般注視著梅洛普,“但是請不要這麼叫我,我的奧米早就不是你們家的人了。”
儘管眼前的女巫是笑著的,但梅洛普卻下意識地有些瑟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
有點冷——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並不保暖的衣服,想道。
而當她再抬起頭的時候,那位可以一擊讓自己強大恐怖的父親伏倒在地半天沒法動彈的、強大的伯母已經不見了蹤影,隻剩冷風從開啟的大門中湧進。
梅洛普抖了一下,立即上前關住了門。
將光照和冷風一齊關在門外。
寂靜的黑色中,藍色的燭火平靜地燃燒著,冷掉的光亮映照在每一扇黑色的門之上。
無人出現,無人踏足,其中一扇門卻自動開啟。房間開始轉動,火燭開始跳躍——直到旋轉暫停,一模一樣的門開啟又關閉,火燭才晃晃悠悠幾下後重新恢復了安靜。
塞柏琳娜再一次站在了那扇古老破舊的拱門前。依舊站得很近。黑色的帷幔如跳舞般扭動著、飛揚著,一個勁兒撲在她的袍子上,像是熱烈的歡迎,也像是竭盡全力的拉扯。
模糊的聲音從中連續傳出,再傳進塞柏琳娜的耳中。
“沒有用啊……”她輕輕柔柔地說道,音量和帷幔與黑袍的摩擦聲相當,“我一點都聽不清,好歹說清楚一些吧。”
但傳出聲音依舊如溺在深海中一般,模糊又黏稠。
塞柏琳娜目光幽幽地看著那些飄動的帷幔。
饒是塞柏琳娜比其他人從這拱門和帷幔上看到、感受到更多的東西,她也不能否認“死亡廳”這個名字的準確。
這拱門和帷幔,應當確實和死亡後的那個世界有關——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世界的話。
隻有見證並理解了死亡的意義,才能從這好似空無一物的拱門中聽到死者的聲音。
但塞柏琳娜不行。
她聽不清。
最開始發現自己聽不清其中任何話,而其他緘默人多少能聽到一兩句故去親友的談話時,她隻當是因為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還活著,所以這拱門之後的世界沒有辦法用聲音來蠱惑自己——儘管她想要進入這拱門的想法並不比其他聽到聲音的人少。
可是……奧米尼斯去世後,她仍聽不清其中話語。甚至也沒有出現新的內容,那些模糊的話語機械地以相同的語調和速度播放著。
以至於,那拱門吸引她的、她想要進入的衝動都少了一些。
或許是因為奧米尼斯的靈魂還被自己捆綁,不算真的歸去——她曾這樣想到。
後來與復活石相處久了,她又覺得這兩樣東西實在相似得可怕:都是在利用死者的影子讓生者覺得生的世界有多痛苦。
她想了又想,而後直接帶著復活石來了。
那天,她覺得自己想要進入拱門的衝動好像空前絕後得少,她不解,於是向著帷幔伸出了手。
她看著自己的手消失在了帷幔之後,但沒有任何感覺,想要進去的慾望並沒有增加,聽到的聲音也並沒有變得更加清晰。
於是失望地收回了手,覺得可能是因為復活石的作用。
她對那聲音好奇,對自己激降的衝動疑惑,但她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復活奧米尼斯的事情上,所以探尋真相這種隻有閑人才會糾結的事情便被她暫時拋到了腦後——重要,但也不是那麼重要。
準備去找格林德沃之前,回憶鞏固自己相關的記憶時,塞柏琳娜記起了他手中有一樣死亡聖器,想著如果自己路過戈德裡克山穀時去找亨利·波特借了隱形衣,那麼,自己或許可以試一下集齊了死亡聖器隻有站在那死亡拱門之前的感覺。
——是的,沒錯,塞柏琳娜原本是想要借老魔杖兩天的。
隻不過在拿到老魔杖的瞬間,她一直沒能分給這件事的腦子才容出了一點空隙想到了一個問題——她現在拿全了死亡聖器。
哪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死亡聖器隻是死神的陷阱,可是當真的將其拿在手裏的時候,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要嘗試一下結果。
但無事發生。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沒有發生。
可能因為我不是它們真正的主人。塞柏琳娜想——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開始懷疑自己對於拱門的變化或許並非因為復活石。
在垂眼看著老魔杖的時候,塞柏琳娜一直在盤算著近三年自己站在拱門前的情況——這並不難,畢竟次數本就少得可憐,屈指可數。
在被格林德沃突然機警起來的情緒打斷前,她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她判斷不是自己的問題,應該是拱門拒絕了自己。
比如說現在,帷幔搖得歡快,但拱門之上被她早些年協助緘默人們佈下的監控用的古代魔法,卻閃爍著與以往不同頻率的光芒。
似乎更亮了,但閃爍的頻率卻有些低——塞柏琳娜翻著進來時順手從緘默人辦公室拿來的自己的記錄冊,總結道。
感覺有些不情不願的——塞柏琳娜進一步主觀解讀道。
她猜測是自己的靈魂問題。但翻了翻記錄冊,發覺曾經被揪來的靈魂破損的罪犯也沒有這種情況之後,她便拋棄了這個猜測。
或許是主動割捨靈魂和被動割捨靈魂的區別?
塞柏琳娜的視線從記錄冊上轉移到拱門上,眼神變得古怪。
“難不成麻瓜信仰裡那個天堂不接受自動放棄生命的人這個概念,在你這裏也適用?”
她語氣略帶譏諷地說完,緊接著便笑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事實顯然不是這樣。
畢竟這種引誘生者的東西說是地獄都是高尚的了。
塞柏琳娜合上了記錄冊,而後讓它乖乖飄回了不遠處的死亡廳內的緘默人辦公室。
模糊的聲音依舊在耳邊持續著;它依舊黏膩;它依舊平緩;它聽起來依舊像是迴圈往複的幾句話——它毫無變化。
塞柏琳娜抓住了飄蕩在身邊的帷幔,毫無徵兆地。
帶著細小疤痕的手指纏繞著漂亮的閃著光點藍色魔法,緊緊攥著那粗糙破舊的布料——如果那是布的話。
既然拱門不想引誘自己進入,那麼這些話語就和其他緘默人所聽到的不一樣。
那麼它是做什麼的?
塞柏琳娜握著帷幔,看向拱門——或者說,看著拱門中間虛無的地方。
“我希望能聽得更清楚一點。”她麵帶著微笑,聲音裡充滿笑意,但語氣卻有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可古怪的是,她的話似乎並沒有針對的物件——不是拱門也不是帷幔——她隻是這樣說出了口。
而且她似乎也沒有得到答案的打算,儘管說得有些頤指氣使,可說完後她便又有些泄了氣。如剛才以麻瓜信仰猜測後的無奈一樣,她再一次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又無奈。
——無用之舉。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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