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坐在有些潮濕的地上,感受著身邊烏烏的親近,聽著周圍已經習慣的夜騏叫聲和遠處樹葉的沙沙聲,忽然覺得——這昏暗涼爽的圍場,好像是一個可以讓人感到平靜的地方。
隻是十幾分鐘的工夫,剛才心裏那點安定的平和的情緒便突飛猛漲,已經將那不在意之下的焦灼穩穩壓住,甚至是近月來那煩躁苦惱的情緒也消減大半。
有點奇怪,也有點高興。
久違的內心平和讓他刻意地不去想自己感受到的那點奇怪。
哈利靠著烏烏歪頭,看向滿臉愉悅笑意的塞柏琳娜,心裏想著她帶自己來這一趟,是不是也有為了讓自己放鬆的目的。畢竟——因為覺得他對死亡有了新的認知而讓他接觸和死亡有關的生物什麼的……這個理由有點難以讓他理解。
可一想到她那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就教會魔咒的授課方式,哈利又覺得也合理,就是不知道她還會和自己說些什麼。
哈利有點期待,因為每次這種談話,塞柏琳娜總能告訴他一些令他驚訝的事情或者理論。
可她一直在興緻勃勃地撫摸著一隻又一隻夜騏,好像根本沒有想要和他說話的意思。
但哈沒有著急,隻是想著明明可以自己先說話的。
於是他將自從剛才開始就不斷在心中盤旋的問題問出了口:“塞柏琳娜,你是什麼時候能夠看到夜騏的?”
“從我知道夜騏開始,我就能看到——哦,抱歉,這麼回答好像不太對。”塞柏琳娜轉過身,對著哈利微笑道,“應該說從我踏入巫師界那天開始,我就有了看到夜騏的能力。”
哈利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這句話之後有些遲疑地問道:“什麼叫作……你進入巫師界的時候?”
塞柏琳娜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就是字麵意思啊,我之前在麻瓜界,所以——”
“等等!”哈利猛地站起了身,“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是,我的意思是,你說你竟然是——”他說著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情況,於是一頓,換了個問法,“所以你是從麻瓜界長大的……巫師嗎?”
——梅林!就算是這個說法也不是很靠譜!這問題讓任何一個斯萊特林聽了都會覺得在造謠!
“不,哈利——”
哈利鬆了口氣——
“——我就是單純的麻瓜。”塞柏琳娜好笑地看著哈利猛地瞪大的眼睛,“如果正常的話,我十五歲之前完全沒有聽過魔法和巫師界的存在的。”
哈利呆了呆:“可,可是霍格沃茨不是十一歲就可以——”
“哦……因為我的情況比較特殊。”塞柏琳娜向哈利走近,視線低垂——而後又跟著站起的烏烏向上,最後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了哈利的臉上,“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我想……你現在應該是知道如何才能看到夜騏的。”
“……是的,我知道。”哈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這個突然脫口而出的問題有些冒犯,“抱歉,塞柏琳娜……我沒有想要你回想起不好的過去的事情……剛才隻是,隻是好奇。”
“沒關係,哈利。”塞柏琳娜彎著眼睛看他,“那麼你好奇的是我的過去,還是——夜騏的樣子?”
“當然是夜騏的樣子!”哈利毫不猶豫地說道。
雖然他也會對塞柏琳娜年輕時候的事情感興趣,但他也知道那實在是太久了,他能接觸到的知道那些人的隻有塞柏琳娜本人、鄧布利多、巴希達,其中熟悉的隻有塞柏琳娜和鄧布利多。他知道塞柏琳娜是絕對不會說的,而鄧布利多……大概率也是不會說的。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好奇也無路可找,那麼現在最好奇的當然是夜騏的樣子!
哈利對於自己的想法不會被塞柏琳娜察覺到,卻不想到塞柏琳娜開口道——
“你在撒謊,小哈利。”
哈利:“!”他明明就是最好奇的是夜騏的樣子啊!
“能準確找到自己真實想法之前,少用些歪腦筋吧,小哈利。”塞柏琳娜笑眯眯地開口道,“難怪才兩句話就被阿不思抓到尾巴。”未等哈利做出什麼不服氣的表情,她又接著笑道,“但實際就算你說了你好奇我過去的事情,我也會問——你想要親眼看到夜騏的樣子嗎?”
哈利一下子頓住了,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想看那是肯定想看的,但他無法想像自己親眼目睹死亡。
“你會看到的,哈利。”塞柏琳娜語氣篤定。
哈利張了張嘴,接著又閉上,幾秒後才又開口沉聲問道:“是因為伏地魔嗎,他會讓我看到很多人的死亡嗎?”
“怎麼會呢。”塞柏琳娜無奈地看著哈利,“我的意思是,人的一生,總會看到很多的死亡的。”
哈利一怔。
“你的親人、朋友、愛人……總會有走在你前麵的。”塞柏琳娜聲音極輕地說著,“但是,說實話,哈利。”她認真而溫柔地看著哈利,抬手輕輕揉了揉他因潮濕的空氣而變得不是那麼蓬的頭髮,“私心上,我其實並不希望你能看到夜騏,因為那對於善良的你來說……一定是因為經歷了十分不好的事情……你絕對不想經歷那種事情的。”
哈利有些怔愣地看著塞柏琳娜。
他之前沒怎麼想過關於自己生命縱向上那麼久遠的事情,就算想,也是有關於畢業後的自己會做什麼——這確實沒有那麼久。
可他最近,也確實想過一些類似的問題。比如說——如果他真的沒有成為“隻能活下一個”的那一個,那麼羅恩赫敏會怎麼樣,西裡斯會怎麼樣,盧平呢?韋斯萊夫人呢?還有很多很多關心他的人呢?
但是這些都隻是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暗戳戳地想上幾句,然後又接著反覆重複自己會成為那一個活下來的人。
可怎麼感覺……塞柏琳娜好像知道的樣子。
不——不,這個話題明明是自己提起來的,塞柏琳娜也不過是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甚至是這個問題和自己所想的也根本不一樣——隻是自己有點敏感了。
因為之前想過太多,所以有點敏感了。
哈利定了定神,卻發現塞柏琳娜好像也在發獃——真是稀奇。
哈利有些驚訝,也有點慶幸。慶幸塞柏琳娜剛纔是走神的,不然誰知道自己那又將別人想壞的心思有沒有無意中露出去。
果然還是要自己多下功夫學大腦封閉術,不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個壞心眼的巫師了——哈利心裏暗暗想著,壓下剛才那些心思的同時也壓下了對於塞柏琳娜此時狀態的好奇和探究心。
這根本沒什麼好探究的。
塞柏琳娜跨越時間返老還童,身邊熟悉的人隻剩鄧布利多和巴希達——哈利不覺得威森加摩那些塞柏琳娜沒有主動聯絡的人算是她的“朋友”——其他熟悉的人恐怕早已離去,或許其中就包括……愛人。
因為當時在書房前,塞柏琳娜提及“愛人”時自己太過震驚,所以之後每每前往書房,都會想上一遍——再加上年輕的伏地魔曾經在日記本裡說過的那些……什麼為愛拋棄一些話……導致他現在對於塞柏琳娜口中說出的“愛人”兩字及其敏感。
而剛剛,顯然,塞柏琳娜的語氣在一瞬間低了下去。
哈利看向塞柏琳娜的目光中不由帶上了些擔憂。
“哦,抱歉。”回過神來的塞柏琳娜發現了哈利眼中的情緒,不由一頓,而後略帶歉意地看著哈利,語氣輕柔,“抱歉……哈利。是我不該說這個的,忘掉這個不好的話題吧,好嗎?”
雖然她依舊是笑著的,可那帶著幾分低落的聲音,卻讓哈利覺得她臉上的笑容極為勉強。
“不,塞柏琳娜。不是這個話題的問題。”哈利乾巴巴地含糊道,“我隻是……在想別的事情。”
“好吧,哈利。但無論如何,我想我們的自由活動該結束了。”
塞柏琳娜沖他笑了笑,也沒說信還是還沒信,隻是一手提燈,一手攬著他向圍場外走去。光源方向一變,哈利抬頭也看不清了她的臉,不清楚她還是不是還是那副低落又充滿歉意的表情。
當塞柏琳娜用她特有的方式帶著哈利回到海格上課的小圍場時,海格剛剛宣佈下課,哈利有點震驚——原來他們隻離開這麼短的時間嗎?他還以為都要吃晚飯了呢!
羅恩像是才發現哈利不見一般,抬手招呼著他過去。赫敏看了眼哈利空白的筆記,沒好氣地把自己記好的筆記和作業交給他——然而胳膊卻在空中頓住了。她仔細看了眼自己害怕被弄壞,而放在遠離學生和鷹頭馬身有翼獸的樹墩上的筆記本。忽然說了句“算了,反正給你你也不會寫”,然後把筆記本迅速放入自己的書包裡,接著把書包緊緊抱在胸前,雙手用力到發白,似乎真的是一點都不像給好友筆記抄了。
赫敏沒有解釋,也沒有多說,嫌棄地看了還在舉著手臂的哈利一眼後,扭頭就走了。
羅恩同情地看了眼哈利:“你又怎麼惹她了?”
“……我也不清楚。”哈利抬起的手順勢揉了揉自己蓬鬆的頭髮,“或許……其實剛才上課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原諒我?”
塞柏琳娜站在柵欄旁,雙手背在身後,微笑地看著學生們零零散散離開小圍場的身影,而後和海格打過招呼後,在即將落日的下午揣著巫師袍的外兜慢悠悠朝著城堡走去。兜裡的手中,一直握著魔杖的翠綠握柄。
當塞柏琳娜走進城堡時,下午第二節課已經開始了,沒課在校園裏亂逛的學生一一向她打招呼,她也親切地招手回應。
“米勒娃,你知道嗎——”
走到二樓的大理石樓梯時,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塞柏琳娜抬頭看去,發現麥格正一臉無奈地低頭看著自己,而她身邊,是一臉一本正經的鄧布利多。
“——嗅嗅這種動物啊,也是有很狡猾的個體的。有時候它們看著一點也不親近巫師,甚至抵觸巫師接近自己的財寶,跑得也快,很難捕捉。可是呀……”鄧布利多像是在講課一般,語氣風趣,“巫師們還是想到了緊接它們的辦法——既然喜歡金銀財寶,那便用金銀財寶誘惑它們就是了,反正等嗅嗅成為自己的寵物,那些東西不還是都回了自己手裏,而且還有嗅嗅去尋找更多的財寶。”
鄧布利多說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又帶上了些譴責。
“但巫師們沒想到呀,某些狡猾的嗅嗅,可是從來沒想過交出去什麼東西——你們送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你們帶我找的,也還是我的。等到最後巫師們發現什麼都沒有得到時,卻隻能看到嗅嗅那張可愛無害的臉……唉,你說說這種事應該怎麼評價呢?”
鄧布利多目光灼灼地看著麥格。
麥格:“……”
麥格看向了早已走上樓梯,站在他們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塞柏琳娜。
“怎麼評價?”塞柏琳娜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想,“那當然是巫師太過貪婪,自作自受。”
“怎麼能這麼說呢。”鄧布利多瞥了眼塞柏琳娜,“這分明是做出這種事的嗅嗅狡猾,那些巫師隻是想要一些財寶而已。”
塞柏琳娜輕挑眉毛,看向麥格:“米勒娃,是我人老了耳朵出問題了嗎,我怎麼聽見——上一任格蘭芬多院長在說一些自私無比的話呀!”
麥格:“……”
麥格撇著嘴勾著眼皮給眼前這兩位麵對麵指桑罵槐的老巫師一人一個無語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聳了聳肩,抱著自己的教案扭頭轉身就走。
塞柏琳娜看著她一秒都不像多待的有些熟悉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笑道:“阿不思,你說,小赫敏會成為下一任格蘭芬多院長嗎?”
鄧布利多看了眼塞柏琳娜緊握魔杖握柄的手,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而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和塞柏琳娜一齊看向了麥格遠去的身影。
“不清楚。”鄧布利多平靜開口,“但我想如果格蘭傑小姐成為了格蘭芬多院長,那麼米勒娃到時候多半已經成為了校長,以她的性格……我想,到時候霍格沃茨裡應該就沒有——一開始對助理一事頗有微詞,結果一開學就把所有課甩給小助理,一個人逍遙自在玩鬧一天的教授了吧。”
“哦!聽你的意思……”塞柏琳娜笑看著鄧布利多,“現在霍格沃茨竟然有這種過分的教授?”
“嗯。”鄧布利多轉頭定定看著塞柏琳娜,“有。”
塞柏琳娜眼神變得無奈,與鄧布利多對視兩秒後忽然低頭嘆了口氣:“阿不思啊……既然知道自己在任期限出現這種重大紕漏,就應該去改,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任校長身上。或者像現在這樣尋求教授的幫忙……你長大了,需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了。”
“……”一時沒能插上嘴的鄧布利多譴責地看著塞柏琳娜,“抱歉,教授,這個事情我還真自己解決不了,需要那個過分的教授配合。”
“唉,真是沒辦法呀小阿不思。”塞柏琳娜笑眯眯地看著他,“誰讓我是一個在就和小助手商量好課程安排的好教授呢,而且分課均勻,各展所長——真是合格的教授啊,所以當然要幫助煩惱的校長先生尋找一下那個過分的教授了。”
聽到這話,鄧布利多下意識高挑眉毛:“哦?你想怎麼找?”
塞柏琳娜抬手指了指樓上,笑道:“說不定……等我們轉上一圈,等晚飯時間——那位教授就已經在有求並應屋準備了一桌美味,等著對校長先生示好呢?”
鄧布利多:“……”
美味。
確實是美味。
霍格沃茨裡見不到的美味,可餐具卻是霍格沃茨的餐具。
鄧布利多打眼一掃,滿意地從餐桌上發現了甜口的菜和蜂蜜酒。
“……是哈利自己說的還是你又對他攝神取唸了?”鄧布利多一邊用魔法清理雙手,一邊坐在自動讓出來的椅子上。
“都不是,阿不思。是我們的小哈利自己悟出的小技能有點小漏洞。”塞柏琳娜笑著坐在小方桌的另一側。
“哦,‘自己悟出來的’。”鄧布利多拿起桌子上的蜂蜜酒。
“是的,我保證,絕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塞柏琳娜直直迎上那雙天藍色的眼睛。
幾秒後,鄧布利多垂下眼,為自己和塞柏琳娜倒上酒,小聲哼哼道:“真是會藏啊塞柏,一直都沒告訴我霍格沃茨還能有這些東西。”
“我相信你肯定是知道的。”塞柏琳娜笑眯眯地接過酒杯,“隻是我們的阿不思心善人好,不想多麻煩小精靈們而已——哦,別那麼看我,我也隻是偶爾來這麼一次。”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可就要好好嘗一嘗了。”
二人沒再談哈利,沒再談學校的事情,鄧布利多也沒有提起下午時就放在他桌子上的明天預言家日報上釋出的內容。
二人討論美食,討論美酒,討論過去。
似乎這隻是一場,亦師亦友的二人在小小的日常小彆扭又和好後的之後的心血來潮的聚餐,他們舉杯言歡,暢談往事——就像是很多年之前那樣,他們在結束一天的教學後,在黑色的小屋裏來一場快速但快樂的聚餐。
但也格外不相同。
至少塞柏琳娜覺得,這種聚會之後,她不該是一個人坐在這有求必應屋裏。
就像是自己那可愛的白鬍子晚輩說的那樣——往常,在大多數的心血來潮的聚餐時,她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
嗯,他又在提起他。
到底誰纔是過分的呢?
——看來某個用心險惡的老傢夥纔是真的會帶壞小孩啊,乖孩子都能暗戳戳戳人痛處了。
塞柏琳娜垂眼,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杖,輕笑出聲。
為晚餐而特意點燃的明亮的燭火逐漸熄滅,屬於這間有求必應屋的幽暗冰涼的月光自高處虛假的天空落下,來處無可探尋的冰冷氣息擴散蔓延,華麗古典的裝飾泛起霜色。
抬眼間,女巫出現在了綠色的沙發上,入眼的牆壁上都是男人的麻瓜照片。她重重向後一仰,手中把玩著魔杖的握柄,視線一點一點劃過牆壁,認真地看著每一張照片,貪婪地凝視著男人每一寸容顏。
半晌,她再一次垂下眼,嘴角揚起幸福的弧度。
“很快……很快……再等等我,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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