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陽光不錯,禁林裡也並不明亮。
秋初仍然蔥蘢的枝葉相互交疊,枝枝蔓蔓,攔截著大半陽光,隻有一些幸運透過最上方淺薄的小樹葉而落在泥土上的光斑,晃動中充當著森林裏亮眼的存在。
哈利低頭踩下一個光斑,接著再跳一大步——去踩另一個。在塞柏琳娜身後蹦蹦跳跳的,看樣子是玩得不亦樂乎,但那看著地麵的眼睛裏卻沒有多少喜意。
他的餘光一直瞄在走在自己身前的那雙露在短袍之下的黑色矮跟靴子上。
哈利知道塞柏琳娜想和自己談什麼,畢竟上課前他剛和另一位老巫師進行了談話。
隻是……在剛才因為最早騎上鷹頭馬身有翼獸而獲得的短暫的休息時間裏,他仔細想了一下自己覺得怪異的鄧布利多的那句話,然後發現——
“塞柏琳娜……校長先生可能知道了什麼。”遲疑好久的哈利終於是開了口,“關於你告訴我了預言這件事——當然,隻是可能……我覺得。”
餘光裡的黑色靴子停了下來。哈利也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塞柏琳娜,小臉緊繃。
塞柏琳娜見他那副像是犯了什麼大錯一樣緊張的樣子,無奈笑道:“輕鬆點,哈利,別那麼緊張。”
“可是——”哈利努了努嘴,猶豫幾秒後倏地垮下了肩,有些泄氣道,“我答應過你不讓他知道的,但最後還是我這邊露了餡。”
“沒關係的,哈利,這不是大問題。可千萬不要因此覺得煩惱,那樣隻會讓你覺得痛苦。”塞柏琳娜語氣輕柔。
“不是大問題嗎?”哈利皺眉,表示不解,“你也說過,他根本不想這麼早讓我知道那一切。”
“哦……但是——哈利,說句實話,我最近做的在他預想之外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那孩子恐怕又要掉一大把鬍子了……”塞柏琳娜似乎是有些自責地低下了頭,但語氣裡卻是無奈居多,“所以相比之下,這件事應該並不會讓他覺得苦惱,你不用擔心。”
哈利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出什麼——因為被塞柏琳娜安撫後,他發現比起因為自己暴露秘密的自責,還是那因為耍小聰明被抓而感到懊惱和窘迫比較多。
“看來我們的救世主並不是因為暴露秘密而情緒低落。”塞柏琳娜看出了他的狀態,不由輕笑,“那好吧……請問可以告訴你是怎麼讓阿不思發現不對的嗎?或者說,你是怎麼發現他看出問題的?”
塞柏琳娜重新邁起了步子,於是哈利快走兩步走到她身旁,真的像是散步聊天那樣,把自己和鄧布利多的聊天撿著重要的說了出來,而後說了自己分析——
在鄧布利多說,他看出來他確實研究過攝神取念時,哈利雖然覺得鄧布利多的語氣有點怪,但沒多想,隻當校長先生是因為自己大腦封閉術小有成就才那麼覺得的。
但仔細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對了,總覺得這句話和語氣就是話裏有話。於是他又仔細一想——接著就一個激靈。
他在前幾句剛剛為了掩蓋自己和塞柏琳娜的秘密而利用了攝神取唸的一個特徵……不,應該說是擅長攝神取唸的巫師的一個天賦——很容易辨別對方有沒有撒謊。
就算是被塞柏琳娜保護了一半腦子的他,也在這個天賦所能察覺到謊言的範圍內。
所以在鄧布利多上來就提及預言開始,哈利便一直緊繃著神經,盡量讓自己不去說謊地掩蓋自己早就知道先前那個預言的事情。
但……他漏洞還是太多了,或者是有可能用力過猛……總之結局就是被鄧布利多發現了,甚至鄧布利多還故意說出這句話來警告,讓他不要動那些歪腦筋。
哈利確信那是警告,因為他覺得以鄧布利多校長平時說話的水平,還有西裡斯吐槽過的他說話不清楚,不太可能會露出這種讓他能抓到問題並反推的破綻。甚至是那提起大腦封閉術時的突兀以及那誇張的語氣——梅林!他怎麼會遲鈍到過了這麼久才察覺到不對的!
“哦……不,哈利。我不認為阿不思是在警告你,或許他隻是在教你,讓你產生一些思考,就像現在這樣,發現自己做得還是太明顯了——但是不得不——哈利,你能想到這個辦法真的是太聰明瞭……哈……真是驚人之舉——我可真想看看阿不思現在的表情。”
“……”哈利一臉莫名地看著自己說到一半就開始笑,然後笑得樂不可支,最後抱起自己的雙臂撐起自己的上半身、一手捂住半張臉笑得眼睛都快沒了的塞柏琳娜,完全不明白這件事情的笑點在哪裏。
說真的,他還是第一次見那個一直表現得優雅的塞柏琳娜笑成這樣……所以笑點到底在哪裏?!在他的遲鈍嗎?!
注意到哈利的表情,塞柏琳娜慢悠悠地收起笑,但依舊帶著濃鬱的笑意說道:“哦,我沒事,哈利。隻是覺得自己晚些時候需要去打擾一下阿不思了。”
——要是不解釋一下自己沒有故意教壞小孩,那個愛操心的老小孩又該睡不著了。
“話說回來,哈利,你說的你不在意那個預言的那些話,真的是真實的感受嗎?”
“……不全是。”哈利想了想,“我向校長解釋的那些有關於預言書籍的話或許用了些壞心思,但我確確實實是沒有太在意這個預言的。”
塞柏琳娜此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狀態,慈和又溫柔,鼓勵般看著哈利,聽他繼續說自己的感受。
可哈利想了想,卻發現自己對此好像沒有什麼可以深入說的,於是再一次重複了自己的話:“我確實沒有太在意那個預言。”
塞柏琳娜安靜看著麵前的小男巫,看著他麵對自己,堅定又認真地開口道——
“自從知道‘救世主’是很多巧合和必然一起發生纔出現在我身上之後,我就想了很多……很多很多。我明白自己現在可能還不夠堅定,也還沒有明白那個我獨有的力量到底怎麼使用……但我確信,自己已經把所有可能的結局都想過了!所以我並不怕那個預言裏說的東西!”
“一點都不怕?”
“不怕。”
“哪怕是你沒想過的結局?”
“嗯!”哈利衝著自己麵前的女巫堅定地點頭,“就算是我沒有想到的結局,我也不怕,因為我覺得……我更害怕辜負那些歡呼和期待。”
塞柏琳娜沒有對哈利的發言做出什麼回應,依舊是靜靜看著他。
哈利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曾經在洛哈特辦公室門前的那雙眼睛——那雙被冰冷的月光浸滿涼意的、於黑暗中近乎於無色的淺金棕色眼睛。
可明明,現在注視著他的眼睛是那麼慈和、溫柔、友善——是他所熟悉的、欽佩著的、那個熟悉的永遠帶著笑意的塞柏琳娜的眼睛。
或許是因為環境——哈利想。
畢竟他們二人在剛才談話間已經往禁林深處走了一段,此時那些晃動的光斑已經逐漸減少,禁林的夜晚的陰森在這白日便已見得幾分。
“真是個好孩子。”塞柏琳娜忽然開口,彎彎的眼睛裏滿是哈利能感受到的溫暖,“你果然是一個勇敢而又善良的好孩子啊,哈利。”
果然是因為環境——鬆了口氣的哈利想。
“但是也不要那麼悲觀嘛,小哈利。特裡勞尼的預言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會獲得希望的。”
“……真的嗎?”哈利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之前的說法聽著可不怎麼相信預言的樣子。”
“哦……親愛的哈利,這真是個可愛的質疑。”塞柏琳娜笑著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但是我也說過了,預言真不真全看自己呀。而我——願意相信特裡勞尼的這個預言。我相信——”她忽然壓低了聲音,目光中也夾雜了幾分銳利與鄭重,像是在說什麼重要的宣言,“你會在時間漩渦中找到希望的——如果你在其中跟隨不祥。”
在變形課上無數次地思考這句預言時,哈利又想到過那句“時間的漩渦裡存在生的希望”指的就是塞柏琳娜。畢竟,她是位“返老還童”的人,除了她,還有誰能觸碰到時間的漩渦?
哈利覺得沒有。
而因為那句“不祥”而有的重重思考此刻也在哈利腦中煙消雲散——他覺得自己不必去過分追究這個聽著就不好的詞到底代指什麼了。
因為塞柏琳娜好像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將麵臨什麼。”哈利篤定道。
“不是特別確定,畢竟——”塞柏琳娜垂眼,笑眯眯地看著哈利,“我根本不知道你能不能在那漩渦中,準確跟隨上不祥的……”
忽然地,哈利那埋於“不太在意”之下的幾分焦灼也散去了。
哪怕塞柏琳娜並沒有做出——能將他這個因預言而被伏地魔認定的“命定的犧牲品”脫離被“落入黑暗”——的承諾,但他還是覺得輕鬆了很多。
因為,她確實知道那個詞意味著什麼,她也確實知道他將麵對什麼。
哈利相信,就像是幾次危險時塞柏琳娜都在一旁看著他、引導他、保護他一樣,這個讓他明白自己所肩負的是什麼的人,一定也會在那時,站在自己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自己。
哈利本來以為塞柏琳娜將自己帶到禁林,就隻是為了詢問自己和預言有關的事情,結果沒想到——她竟然還真是抱著給他來一場“保護神奇動物課自由活動”的想法才來的!
在密如蛛網的堆疊的繁茂枝葉下,四周昏暗得如同在黑夜中,哈利用照明咒點亮了魔杖才能看到這個位於森林深處的圍場的柵欄。
“哦……乖孩子。”
哈利溫聲抬頭,看到塞柏琳娜已經進入了圍場,一隻手提著一盞並不明亮的油燈,另一隻手虛空撫摸著什麼,滿臉溫和笑意,嘴上也是柔聲的安撫——哈利看不見,但哈利知道,那裏一定有一隻夜騏。
因為剛才塞柏琳娜說——
“你的朋友們都很擔心你,哈利,他們為你詢問特裡勞尼的話而感到擔憂。但通過剛才的聊天,我認為,你對死亡並沒有失去敬畏。或許……你隻是對死亡有了新的理解。
“所以我想,你可能會對一種和死亡有關係的神奇動物感興趣——哦,放心,我和魯伯說過了,他同意我去見見它們。”
夜騏。
哈利當然知道這種生物。得力於布萊克老宅那些沉迷於一切黑暗事物的布萊克們留下的書籍,以及為了躲避內心的煎熬而讀書的勤奮,他不僅知道,還意外地比較瞭解。所以在開學的時候看到那長得像“自動駕駛”的馬車才沒有鬧笑話。
所以,他很清楚,雖然霍格沃茨用夜騏來接學生,海格也能馴服它們,但——它們終究是被列為危險動物的。
能和死亡扯上關係的,怎麼可能是溫順的動物?
它們的性格就像是它們的軀幹一樣,冰冷至極。它們隻喜歡黑暗與死亡……以及一切讓人類覺得不祥的東西。
可是,就在剛剛塞柏琳娜還沒踏入圍場呢,哈利就聽到了像是要匆忙往這邊趕來的翅膀扇動聲和蹄子踏步聲。等塞柏琳娜進入圍場時——哈利確信他從那像是鳥類尖叫的古怪聲音中聽出了欣喜!
梅林的鬍子!難道真的像是鄧布利多說的那樣,所有生物都喜歡塞柏琳娜呢!
“哈利,不要怕,過來。”塞柏琳娜轉頭,笑著向哈利招手。
哈利頓了頓,舉著魔杖渾身僵硬地走入圍場。
“沒關係的哈利,別緊張。”塞柏琳娜的笑聲在莫名出現的翅膀扇動的聲音中格外清晰,“霍格沃茨的夜騏很乖順的,來……”
哈利看著塞柏琳娜用油燈的環狀手柄帶著自己的手,靠近周圍虛無中的其中一道呼吸聲中——冰涼的濕潤感出現在指尖。
他瞪大雙眼,猛地將手縮了回來,並向後退了一步——卻被一個生硬的東西給抵住了!
“嘶——”哈利倒吸一口涼氣,卻怎麼也不敢動了,可是看著塞柏琳娜那依舊在空中撫摸的手,又有一點心癢——想知道書上畫出的那個隻有骨頭和皮毛的動物摸起來是什麼樣子的。
想著,他在塞柏琳娜鼓勵的眼神中,緩緩向著自己的後背摸去——
涼,冰冷,可以摸到堅硬的骨架,但整體摸起來卻沒有想像中那樣紮手,有點像在摸一塊繃緊了的絲絨布。
“那是烏烏的翅膀,哈利。”
“……烏烏?”
“是的,烏烏。它是魯伯在霍格沃茨養夜騏之後,第一隻由海格接生並養大的。”塞柏琳娜解釋道,“魯伯很喜歡它,它也很喜歡魯伯……或許是因為你剛剛和魯伯接觸過,身上有他的氣息,所以它才會那麼溫順地被你觸碰。”
哈利的手頓住了,心臟忽然快速跳躍著提了上來,沉默幾瞬後才開口道:“也就是說……嗯……如果我剛纔不小心碰到的不是它,我可能會被不友好地對待,是嗎?”
“不呀。”塞柏琳娜歪頭,似乎貼上了一隻夜騏的腦袋,髮絲順著浮在了空中,笑眯眯地看著哈利,眼中全是打趣,“現在在我們附近的,都是被海格養大的小夜騏呢,都很溫順的。”
哈利:“……”
哈利轉身低頭,假裝能看到麵前的烏烏,而看不到那個壞心眼的塞柏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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