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有些泄氣,但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也並非毫無收穫,畢竟西裡斯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心虛。
哈利思來想去也隻覺得真相可能是:當時比現在還頑皮的西裡斯,對著向來和自己不對付的斯萊特林學院的斯內普進行了一個惡作劇,但一不小心玩大了,最後是自己的爸爸來救的場。
他不是沒想過去問盧平,但一想到平時西裡斯想要和弗雷德喬治搞點惡作劇時,偶爾會避著盧平的行為,他便覺得盧平像極了赫敏——是他和羅恩犯錯扣分後的那個赫敏。
於是加上自己的猜測後,哈利便自然而然地認為,盧平肯定知道那件事,但一定不知道詳細的發展。
哈利還十分嚴謹地想——這一年多裡發生了什麼能讓鄧布利多改口?
那當然是西裡斯洗清冤屈啊!
在哈利看來,鄧布利多原本一定以為西裡斯是個沒有和自己爸爸真心交朋友的壞孩子,所以自己的爸爸幫助斯內普肯定就是人情呀!可是現在知道他知道西裡斯當時不是個壞孩子,而且和自己的爸爸是真的超級好的朋友,那麼那份“人情”細想也確實是如西裡斯自己說的那樣——勉強。
哈利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簡直是完美無缺,如果這是一份作業,那麼赫敏絕對不會像往常那樣用力畫上好多叉號。
十分完美!
無懈可擊!
這種怎麼想都沒有漏洞的滿足感和成就感讓他對自己的聰慧有了新的認知,幾乎就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事實——但他也很清楚地明白這隻是自己的猜測。
所以,需要當事人的肯定!
他興緻勃勃地準備好了詢問的話,幾乎是要對著斯內普貼臉求證了——但被斯內普嫌棄中帶著探究的眼神給堵住了。
“看來……上週充滿波特先生腦中的尺寸之地的垃圾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斯內普知道他的心不在焉,甚至應該可以猜出幾分他這樣的原因——察覺到這點的哈利簡直是要把頭埋進胸腔,原本就被堵在嘴邊的幾個問題團成一團被他吐進胸腔。
聽到斯內普嚴厲地警告他不要走神後才慢吞吞地抬起頭,但那團問題依舊沉甸甸地壓在胸腔裡,又隨著他抬頭的動作劃到心臟上。
羞愧!
太羞愧了……明明幾個月前剛信誓旦旦地說明瞭自己多麼信任他,結果西裡斯的一句話就輕易地給這份信任添上了一點汙點。雖然他依舊不否認這份信任,還因此覺得自己看人太壞。但剛因為內心的煎熬向塞柏琳娜尋求完幫助,結果轉頭就去挖掘他過去的事情——他似乎……想從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裡,尋找出什麼可以讓自己名正言順地暫時壓下那份信任的東西,從而去給自己光明正大向他提出疑問的機會。
簡直是——太壞了!
或許是壓力也或許是愧疚,哈利在感到心中被壓得喘不過氣的同時開始剖析起自己的行為——險惡、陰暗、壞到徹底的行為。
哈利對於自己才發現的自己的惡劣而感到震驚和愧怍,內心減弱幾日的糾結和煎熬再一次出現,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眼前的斯內普——哈利頓住了。
哈利停止了思考,他在驚訝為什麼自己發獃這麼久還沒有聽到訓斥的同時,看到了一雙泛著寒意的如墨般黏稠的黑色眸子。熟悉,但也沒有那麼熟悉,因為裏麵有著他未曾見過的複雜和低沉。
但很快,還沒等哈利去琢磨清自己看到的那情緒是什麼,斯內普就已經移開了視線。
哈利呆了呆,隨即猛地站起了身,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等等——剛才,剛纔是——”話沒說全,卻已經得到了斯內普沉默地點頭。一瞬間,哈利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發寒的麻意,正在從他的指尖傳到脊背,又轉移到後頸,他甚至荒謬地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因為那情緒而變得更加糟亂了,“哦不——不——可是,可是鄧布利多校長說……塞柏琳娜對我的大腦——我可以抵禦一些——”
“我想我們敏銳到可以從別人隻言片語中尋找過去的救世主先生——”
斯內普用比他平時更加陰沉冰冷的語氣打斷了哈利結結巴巴的陳述。哈利不由打了個冷顫,話音還沒落便立即閉上了嘴,咬到了舌頭尖,下意識想要痛撥出聲時卻又發現那雙彷彿含著冰碴的眼睛再一次鎖定了自己。哈利隻得啪的一聲用雙手捂住了嘴。
斯內普頓了頓,才又拖著他慣用的音調繼續說著,但聲音顯然沒有剛才陰沉——卻也足夠讓哈利心驚膽戰。
“——完全能夠察覺到……那位偽善的塞克瑞其實有一些……令人厭煩的惡趣味。和那個老蜜蜂一樣——”斯內普再一次頓住,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多了些憤然,“總是做這種在別人身上尋找樂趣這種令人髮指的不可饒恕的惡劣行為!”
舌尖的疼痛給予了哈利一些理智,讓他在這種攻勢下還能思考——也或許是因為察覺出斯內普的惡言並非針對他——別的事情。
“我其實……單獨和塞柏琳娜見過麵……”哈利含糊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她在那次見麵的時候取消了我大腦裡施展的那個防護魔法,是嗎?”
畢竟鄧布利多一開始就和他說過了,因為塞柏琳娜對於他的防護魔法,用攝神取念去鍛煉他大腦封閉術這種最快速的辦法也可能變得緩慢。鄧布利多還旁敲側擊地詢問塞柏琳娜什麼時候給他使用的這個防護魔法,但哈利謹記自己和塞柏琳娜的承諾,沒有開口說。
所以實際上,接近兩個月的大腦封閉術中,哈利一直沒有多緊張,畢竟鄧布利多和斯內普都沒法真正地對自己使用攝神取念,最多隻能讓自己感受到大腦被侵入的感覺。
同樣的,基於此,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也肆意地使用攝神取念,除卻對哈利沒有什麼負麵影響外,最重要的是——如果強度不大的話,對哈利來說就是乾巴巴的大眼瞪小眼!半點作用都沒有!
斯內普的嘴抿成一條向上拱起的細線,臉色十分難看地、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同,也表達了對塞柏琳娜的不滿。
而後,整個房間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哈利一直捂著嘴側低著頭,不敢看斯內普也不敢出聲,連呼吸都變得輕緩,生怕對麵正在生氣的恐怖的老蝙蝠提起自己那惡劣又冒犯的想法。
可內心深處,他又想讓對方提及,然後再痛痛快快地訓斥自己一頓,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也省得他因為這件事情而良心不安,日夜難眠。
然而事實卻又一次,出乎了小巫師的意料。
“很明顯,塞克瑞隻是在那層魔法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手腳,並沒有完全消除。我並沒有看全你全部的想法——當然,我本來就沒那個興趣去看你腦子裏那些亂糟糟堆在一起的芨芨草。”那個黑漆漆的老蝙蝠就那麼語氣平靜地開了口,哈利震驚地輕微抬眼,發現那個坐在自己書桌旁的男巫與剛才的自己一樣正低著頭,“但確實明白了你在尋找鄧布利多口中的……‘人、情’。”老蝙蝠發出了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但很輕,“我勸你還是收起你那多餘的好奇心吧!不要再試圖動你那貧瘠卻自以為是的腦子了!”
哈利還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呢,結果對方直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離開了。
“等一下!”哈利見狀立即開口,然而卻在男巫真的停下腳步轉頭時,有些不知道自己要攔住他了,於是隻能含著疼痛的舌頭乾巴巴地含糊道,“嗯……我是想……說——不繼續……上課了嗎?”
麵前的男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中的寒意與剛才相比沒有缺少一絲。他盯了哈利幾秒,嘴角忽地勾起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看樣子我們聰明的救世主先生還真是運氣好。”而後甩著袍子轉身,開門就走。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經過數月在他手底下乾雜務的哈利明白了——他運氣好,還沒能真正理解呢,就學會了點大腦封閉術。
是啊,是的,他是自己察覺出問題的。
哈利有些高興,但這高興卻沒能衝散他心中的沉重。他滿腦子混亂地走出房間,走下樓,在看到盧平的那一瞬間,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海——斯內普說運氣好,真的單純是指他誤打誤撞摸到了點大腦封閉術的皮毛嗎?在兩人陷入沉默的時候,斯內普在想什麼?
哈利覺得詭異,因為他竟然覺得——斯內普在反感他探尋過去的同時,又沒那麼抗拒他去尋找。
……嗯,果然還是以己度人了,畢竟自己當時就在反覆希望又不希望他提起——不,等一下。
斯內普……知道他想要探尋那個“人情”的最根本的原因嗎?他知道自己那惡劣不堪的想法嗎?
他為什麼隻是讓自己收起好奇心?
是不是塞柏琳娜那“稀奇古怪的手腳”,真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隻讓他看到了自己找尋“人情”的經過?所以他認為自己是因為好奇心纔去探尋那件事情的真相的?
哈利的心臟怦怦跳著,他皺緊眉,半垂著眼,遮掩住自己眼中的躍躍欲試,而後在盧平走到自己跟前時,開口詢問道:“萊姆斯,鄧布利多校長曾經說過,斯內普欠我爸爸一次人情……很嚴重的有關係到生命的那種……你知道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嗎?”
舌尖的傷口因為說話而隱隱作痛,但哈利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隻豎著耳朵專註聽著盧平的答案——他猜測,或許……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他確實“好運”,好運到用自以為是的腦子去排除了正確答案。
歷史重演,被詢問的人沉默了。
仍舊出乎意料——但小巫師卻覺得這是全過程最不出乎意料的一次了,畢竟這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
一直溫文儒雅的叔叔,竟然帶著滿眼的震驚,怔怔看著他十幾秒都沒有說話,而後麵上露出幾分猶豫,最後低下了頭。
這顯然,有問題。
盧平用沉重的語氣邀請哈利細談,哈利點頭同意,那種麵對自己完美猜測而產生的自滿再一次湧上心頭——可很快又熄滅了。
因為盧平說——“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知道我的身份。”
哈利點頭,且不提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了,就是每次斯內普毫不掩飾地來用他研究狼毒藥劑,都夠哈利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然而哈利這個點頭的動作還沒做完,那並不如嚴厲的魔葯教授所說的那般愚鈍的腦子便猛地一顫——他倏地抬頭,滿臉驚疑。
當一切線索串聯起來的時候,真相便顯而易見。
哈利滿腦子的紛雜情緒全都化為了一句驚呼——不可能!
他不停地在腦子裏尋找著這個荒誕想法的漏洞,然而這個可怖的推測卻顛撲不破,無懈可擊。
盧平一直是知道哈利的聰明的,再加上前幾天西裡斯已經支支吾吾地向他透露過幾句這件事,於是他輕嘆一口氣,低落地說道:“你一直是個敏銳的孩子,哈利……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過程了。”
當事人表達了愧疚,並簡略講述了當時的事情,完美的猜測變成既定事實。
哈利不敢置信。
狼人——還是狼人化的狼人!
他之前對於狼人這種生物確實並不瞭解,可明白盧平的狀況後,他就翻書尋找了各種和狼人有關係的知識。赫敏欣慰地拉著羅恩和他一起在布萊克老宅眾多的藏書中找資料,還貼心地給看書慢的二人整理了書房內所有含有狼人內容的書籍名稱和位置,方便他們慢慢看。
哈利仍然記得自己看到被狼人啃食的巫師屍體時的那一瞬間的顫抖,那帶著愉悅口吻寫下的詳細的狼人戰鬥細節和屍體狀況令他毛骨悚然,當場就白著臉合上了那本老舊的書,塞回了布萊克書房佈滿灰塵的書籍中。
哈利覺得自己的猜測還是有水可漏的,畢竟,這可不能算是“惡作劇”。
怪不得鄧布利多說是過命的事情,怪不得西裡斯和斯內普關係這麼差,怪不得西裡斯說對爸爸和斯內普來說——
哈!人情——!去他梅林鬍子的人情!
哈利覺得鄧布利多這樣說還情有可原,畢竟他很有可能不瞭解其中真相,可作為主導這一切的西裡斯還不瞭解嗎?
這算哪門子斯內普欠的人情!這難道不是西裡斯欠爸爸的人情嗎!這分明是阻止了西裡斯犯下大錯!
哈利忽然感覺西裡斯很陌生。
因為自己在向他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隻有心虛,甚至隻是針對自己的心虛——不想讓自己發現他另一麵的心虛。僅此而已。
這說明,他其實知道這是一個遠超過惡作劇水準的惡事,可他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問題,或者是覺得問題不大。可當時還隻是學生的斯內普真的做過需要被這樣針對的惡行嗎——就算是有!就算是有……也不應該受到這種滿含惡意至威脅生命的荒唐的“惡作劇”。
因為,如果是需要喪命才能報復的惡行,那需要出手的是傲羅,而不是同樣是學生的西裡斯。
而且盧平那充滿愧疚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斯內普當時確實沒做什麼值得喪失生命的惡事。
哈利恍惚中生出一種荒誕的想法——西裡斯對待斯內普,像極了達力對待曾經的自己。
也難怪……斯內普阻止的意向並沒有那麼強烈,這可是天然的離間他和教父關係的機會——這不管對自己,還是對西裡斯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哈利認為,斯內普好像成功了。
雖然才過去半個月,但哈利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盧平的房間,隻記得盧平一直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就像現在一樣。
哈利沖教師席上的盧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示意自己很好。
而後,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和盧平隻隔著一個塞柏琳娜的斯內普。
就像是進入禮堂時學生們小聲討論的那樣,他正冷著一張臉,任誰都能看出他正在生氣。而他身旁的塞柏琳娜背對著學生們,看樣子是正在和他說些什麼——然後斯內普的臉便肉眼可見得更黑了。
哈利篤定塞柏琳娜又在逗著斯內普玩了,這種事在他們的相處中極為常見……嗯,甚至是鄧布利多和他相處中也挺常見的,難怪他會痛斥這兩位的行為。
但……雖然斯內普說得像是塞柏琳娜的行為極為惡劣的樣子,可實際上,塞柏琳娜很有分寸,平日裏針對所有人的小玩笑都恰到好處。完全是在斯內普接受範圍內的,不然他早就沖塞柏琳娜翻臉了。
雖然翻臉也打不過,還得多接受一次塞柏琳娜特有的溫和嘲諷——哈利在心裏小聲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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