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謀劃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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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裡麵坐著十幾個人,每一個都是秦朝的重臣。
太仆、奉常、郎中令、衛尉,還有幾個手裡握著兵權的將領。
太仆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手裡捧著一盞茶,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諸位,劉邦的大軍已經到了城下。”
“今日午後,斥候來報,城外漢軍又增了兩千騎兵,正在城南安營紮寨。”
“四麵圍定,水泄不通。”
他放下茶盞,聲音有些沙啞道:“城裡的情況,諸位也都清楚。”
“守軍不足三千,老弱居多,弓都拉不開。”
“糧草勉強夠吃半個月,箭矢不到三萬支。”
“劉邦若全力攻城,我們撐不了三天。都說說吧,現在該怎麼辦?”
殿內一片沉默,奉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鬍子花白,麵容清瘦,為人最是圓滑。
他捋了捋鬍鬚,苦笑一聲道:“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劉邦兵臨城下,項羽遠在钜鹿。”
“大王又要向項羽投降,這不是把鹹陽往火坑裡推嗎?”
郎中令是個武將,性子急,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我就想不明白了!大王是怎麼想的?”
“項羽什麼人?”
“坑殺我秦軍二十萬降卒!”
“他手裡沾了多少秦人的血?大王還要向他投降?這不是去送死嗎!”
“慎言。”
太仆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明確。
郎中令張了張嘴,還是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太仆的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一直冇出聲的那個人。
他是大王的心腹,平日裡最受信任。
今夜他能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趙將軍,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對方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黑色的甲冑,穿了一件普通的深青色長袍,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文吏。
“諸位。”
“大家都知道劉邦圍城,大王要降項羽,但諸位知不知道,劉邦為什麼圍而不攻?”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奉常試探著問道:“可是在等什麼?”
趙平點了點頭道:“顯而易見,這是在等我們。”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劉邦不是打不下鹹陽。”
“他手下兵多將廣,連嶢關、藍田那些險要關隘都擋不住他,何況鹹陽這座不設防的城?”
“他之所以不打,是在給我們機會,給我們一個主動獻城的機會。”
郎中令眉頭緊鎖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空口白牙開啟城門投降,和綁著大王去投降,是不一樣的。”
殿內瞬間安靜了,太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
奉常眯起了眼睛,捋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郎中令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衛尉是武將,反應最快,拍案而起道:“你這是要我們造反?”
“造反?”
趙平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坦然道:“大王要帶著我們一起死,我們不想死,這不叫造反,這叫活命!”
衛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平繼續道:“諸位想一想,大王這些天都做了什麼?”
“先帝的妃子,他寵幸了。”
“不肯從的,他打傷了賞給侍衛。”
“祖宗基業,他也不要了。”
“鹹陽數十萬百姓,他也不管了。”
“他現在更是要向項羽投降,要把鹹陽城和城裡幾十萬人的命一起送給那個屠夫!”
“這樣的王,我們還跟著他做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太仆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綁了大王,獻給劉邦,劉邦會怎麼待我們?”
趙平看著他的眼睛笑道:“劉邦入關以來,秋毫無犯。嶢關不殺降卒,藍田不擾百姓,此乃仁者之師!”
“我們獻上鹹陽,綁了大王,就是首功。”
“封侯不敢說,保命總是可以的。”
“諸位的前程,也未必就此止步。”
“偌大的天下,終歸還是要靠大家來維繫秩序的。”
郎中令忽然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劍尖朝下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乾了!與其跟著大王去送死,不如搏一把!”
衛尉也站了起來道:“乾了!”
奉常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老夫也附議。”
一個接一個,殿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隻有太仆還坐著,他捧著那盞涼透了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趙平道:“什麼時候動手?”
趙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色沉沉,遠處的城牆上火把星星點點。
“今夜!”
“天亮之前,把大王請出宮。城門一開,劉邦入城。”
“此事宜早不宜遲,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太仆站起身,放下茶盞。
“好,就今夜。”
郎中令抱拳道:“我去安排人手,宮裡的侍衛大半是我們的人,不會出岔子。”
衛尉跟著道:“城門的守軍我來安排,保證天亮之前開啟城門。”
奉常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說道:“老夫去寫降書。措辭要得體,既要顯得我等是誠心歸順,又不能顯得是背主求榮。”
“這個分寸,老夫還是拿捏得住的。”
太仆看著這些人忙碌起來,心中五味雜陳。
如今要親手把最後一個秦王綁了送去給彆人,心裡自然痛苦。
但他更痛苦的是,這個秦王無藥可救!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此事無論成與不成,我等都是秦國的罪人。”
“但秦王要帶著鹹陽幾十萬百姓去死,我等不能從!”
殿內冇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趙平走到太仆麵前,深深一揖道:“太仆放心,此事若成,我等是功臣。”
“此事若敗,趙某一人承擔,絕不會連累諸位。”
太仆看著他輕笑道:“一人承擔?你擔得起嗎?”
“既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彆說這些話了,分頭行事吧。”
殿門開啟了,十幾道身影魚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劉邦軍大營燈火通明。
城牆上,秦軍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