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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钜鹿,楚軍大營。
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還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河水被染成了暗紅色,緩緩流淌,帶走了一具具浮屍和無數殘肢斷臂。
烏鴉在低空盤旋,叫聲淒厲如泣。
這是項羽的傑作!
剛剛結束的钜鹿之戰,他以數萬楚軍破釜沉舟,大破秦軍主力數十萬,一戰成名。
天下諸侯聞風喪膽,膝行而前,莫敢仰視。
中軍大帳內,項羽正在飲酒。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身材魁梧如鐵塔,虎背熊腰,雙目重瞳,開闔之間精光四射。
帳簾掀開,一個斥候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將軍,營外來了一隊人馬,自稱是秦王的使者,說有要事求見。”
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個正在飲酒的將領放下酒碗,麵麵相覷。
秦王的使者?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項羽放下酒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道:“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帳簾再次掀開,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塵土,麵容憔悴,眼眶凹陷,看起來趕了不少路。
走到帳中央,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過頭頂。
“鹹陽使臣,奉秦王之命,呈書於將軍。”
帳內一個將領接過帛書轉呈到項羽麵前,項羽冇有接,隻是盯著那個使者看了好一會。
使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額頭上的冷汗瘋狂往外冒,後背的衣服都濕透。
“秦王?”
項羽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道:“哪個秦王?”
使者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但他還是強撐著站在那裡。
“秦王子嬰。”
項羽嗤笑一聲,伸手拿起帛書展開,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
他的表情從輕笑變成冷笑,且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
帳內的將領們不知道大王在笑什麼,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開口問。
範增坐在一旁,目光在項羽臉上來回移動。
項羽看完帛書,隨手扔在案上,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使者身上,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家大王說,願獻上鹹陽,向我投降?”
使者的身子微微一顫道:“是。”
“打之前不投降,眼見著我把秦國的主力消滅完了,卻來投降。”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使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發顫道:“將軍息怒。”
“我王……我王是誠心歸降。”
“鹹陽城中尚有無數珍寶,願儘獻於將軍。隻求將軍……”
“求我什麼?”
“求我饒他一命?”
使者伏在地上,不敢說話。
項羽站起身,他的身材比帳中所有人都高出一頭,站起來的時候像一座移動的山丘。
他走到使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眼中滿是不屑。
“钜鹿之戰前,你秦國可曾想過投降?王離率軍圍钜鹿時,可曾想過投降?章邯步步緊逼時,可曾想過投降?”
“現在,秦軍主力被我殲滅,鹹陽指日可下。你家大王這時候想起投降了?晚了!”
使者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發射。
“將軍……”
“滾起來。”
項羽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像提一隻小雞。
使者的臉漲得通紅,雙腳離地,在空中胡亂踢蹬。
“回去告訴子嬰,他要是有膽,就在鹹陽城裡等著,我親自去取他的腦袋。他要是個男人,就該像個君王一樣戰死在城頭!”
他把使者往地上一摜,使者重重地摔在地上,骨頭髮出哢嚓的聲響,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滾!”
使者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帳內恢複了安靜。
幾個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說話。
項羽坐回主位,端起酒碗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鎧甲上。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亞父。”
範增放下酒碗,捋了捋鬍鬚。
“將軍,此事……”
“亞父不必勸我。”
項羽抬手打斷了他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懷王有言,先入關中者為王。”
“劉邦那個老小子,趁著我們在钜鹿跟秦軍主力糾纏,一路繞道西進,如今怕是已經快到鹹陽了。”
項羽冷笑一聲道:“這老小子,打仗不行,鑽空子倒是一把好手。”
範增沉默了片刻道:“將軍既然知道,為何不順勢答應秦王的投降?若是劉邦搶先入了鹹陽,懷王的承諾……”
“承諾?”
項羽笑了,笑聲裡滿是桀驁和不屑
“天下是打出來的,不是承諾出來的。劉邦就算入了鹹陽,也不過是替我先打掃院子。”
“等我大軍一到,他敢不把鹹陽讓出來?”
範增眉頭微皺,他太瞭解項羽了,這個年輕人有著萬夫不當之勇,有著吞天吐地的氣概,但也有著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傲慢,目空一切的傲慢。
在他眼裡,天下英雄都是土雞瓦狗,劉邦更是連土雞瓦狗都不如。
“將軍,老夫不是說劉邦能翻出什麼浪花。”
範增斟酌著措辭道:“老夫是說,秦王既然願意投降,我們不妨就坡下驢。”
“這樣一來,鹹陽不戰而下,將軍也不必再損耗兵力。”
項羽搖了搖頭,目光凶狠道:“亞父,你可知我為何拒絕?”
範增冇有接話,項羽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钜鹿城的方向,硝煙依舊在升騰。
“我楚國,亡於嬴政之手。”
“懷王入秦不返,客死他鄉。”
“頃襄王受儘屈辱,鬱鬱而終。”
“我叔父項梁,被秦將章邯所殺。”
“這些血債,一筆一筆,都刻在我心裡,刻在每一個楚人的心裡!”
“如今秦朝氣數已儘,我若接受他的投降,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先王?怎麼對得起我叔父?”
“怎麼對得起那些被秦軍殺害的楚人?”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眾將道:“你們說,我能接受他的投降嗎?”
帳內一片沉寂,片刻之後,一個將領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帳頂。
“不能!”
又一個將領站起身道:“不能!”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帳內所有將領都站了起來,拔劍高呼。
項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他的目光掃過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滿是驕傲。
“好,這纔是我的兵。”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攤開一張空白的帛書提起筆,蘸滿墨。
“亞父,我說,你寫。”
範增歎了口氣,走到案前坐下接過筆。
項羽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秦國暴虐,荼毒天下。”
“我楚國興兵伐罪,弔民伐罪。”
“今汝子嬰,亡國之君,不思守城死節,反欲屈膝求生。”
“汝以為我項羽是那種貪圖珍寶、接受降書之人嗎?”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以戈止戈,以血洗血。”
“汝若是個男人,就當站在鹹陽城頭,手執兵刃,與我決一死戰。”
“縱然身死,也不失為一代君王。如今這般搖尾乞憐,連狗都不如。”
“汝自儘吧。”
“用汝的血,洗一洗秦國的罪孽。”
“這樣做,本將軍還會讓後人知道,秦國的末代君王,還算是個男人。”
範增寫完,項羽便拿到了手中。
“拿去!”
使者接過來雙手發抖,不敢看上麵的內容,連滾帶爬的逃回了鹹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