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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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天，夜。
宗廟之外，火光徹夜不熄。
甘泉宮中，漢武帝劉徹卻輾轉難眠。
他披著一件單衣，在殿中來回踱步。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宮人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自從那個逆子躲進宗廟，他試過所有的辦法，無一奏效。
“陛下。”
鉤弋夫人端著一盞茶，款款走來。
她穿著素雅的常服，妝容淡雅，看起來溫婉可人。
“陛下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漢武帝接過茶盞，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感受著那一點溫熱。
鉤弋夫人察言觀色，輕聲道：“陛下是在為太子的事煩心？”
漢武帝瞥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鉤弋夫人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急。
她跟了陛下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男人的脾氣了。
越是主動湊上去，越討嫌。
果然，片刻之後，漢武帝放下了茶盞。
“你說，那個逆子現在在想什麼？”
鉤弋夫人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道：“臣妾不敢妄議。”
“讓你說就說。”
“是。”
鉤弋夫人垂下眼簾，淡淡道：“臣妾想著，太子……不，劉據此刻，大約是在賭。”
“賭什麼？”
“賭陛下不敢在宗廟裡動手。”
漢武帝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鉤弋夫人見他冇有發怒，膽子大了一些，繼續道：“劉據所倚仗的，無非是宗廟的神聖。”
“可他忘了，宗廟庇護的是劉氏子孫，是大漢的太子。”
“若他不再是太子了呢？”
漢武帝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鉤弋夫人心中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輕聲道：“臣妾愚鈍，隻是隨口一說，陛下恕罪。”
“隨口一說？”
漢武帝看著她，目光銳利的說道：“你是想說，讓朕廢了他？”
鉤弋夫人連忙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隻是……”
“夠了。”
漢武帝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嚇人。
“朕說過多少次，後宮不得乾政。你是忘了，還是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鉤弋夫人臉色煞白，連連叩首道：“臣妾知罪，臣妾知罪。”
“滾下去。”
鉤弋夫人不敢再言，起身退下。
走到殿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燭光下，漢武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心中有些發寒，卻也有幾分竊喜。
她說的那些話，陛下聽進去了。
否則，他不會隻是罵一句“滾下去”這麼簡單。
這個老皇帝，動心了。
鉤弋夫人走後，殿內恢複了安靜。
漢武帝獨自坐了片刻，忽然開口。
“傳霍光。”
不多時，霍光匆匆趕來。
他剛從長安城外回來，身上的甲冑還冇來得及換。
“臣霍光，參見陛下。”
“起來吧。”
漢武帝指了指旁邊的席位，示意他坐下。
霍光依言落座，卻冇有開口。
他瞭解陛下，深夜召見，必然是有要緊的事。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後，漢武帝緩緩開口。
“霍光，你說……太子這件事，該怎麼收場？”
霍光心頭一凜，這個問題，不好答。
說重了，顯得自己落井下石。
說輕了，顯得自己袒護太子。
說深了，有僭越之嫌。
說淺了，又顯得敷衍。
這官……真是難做啊！
“臣愚鈍，此事關係重大，臣不敢妄言。”
“朕讓你說。”
霍光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以為，太子此番舉動，固然有錯。”
“但究其根源，是江充等人步步緊逼，太子恐懼之下，才做出這等糊塗事。”
“若陛下能網開一麵，隻誅亂黨，保全太子……”
“保全太子？”
漢武帝冷笑一聲道：“他殺了朝廷命官，控製了長安城，還跟朕的兵馬打了十幾天仗。”
“你讓朕保全他？”
霍光連忙低頭道：“臣失言。”
漢武帝看著他，目光深沉。
“霍光，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朕的脾氣，朕不喜歡拐彎抹角。”
漢武帝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朕問你，若是朕想廢了太子，你覺得如何？”
霍光心頭劇震，廢太子？
陛下終於說出來了！
這三個字，在甘泉宮裡盤旋了不知多久，今夜終於落了地。
霍光冇有立刻回答，他在想陛下是真的想廢太子，還是在試探自己？
“臣不敢言。”
“說。”
霍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陛下，臣鬥膽問一句……陛下想廢太子，是為了今日之事，還是……”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漢武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霍光啊霍光，朕果然冇有看錯你。”
他冇有正麵回答，但霍光已經明白了。
今日之事，不過是藉口。
陛下想廢太子，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臣明白，陛下是擔心身後之事。”
漢武帝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身後之事。
這四個字，戳中了他最深的憂慮。
他老了……
六十多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之前他認為太子劉據仁弱，鎮不住朝堂。
他若死了，劉據能守住這份基業嗎？
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王，那些蠢蠢欲動的匈奴人，那些表麵恭敬，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大臣們……劉據對付得了嗎？
後來隨著江充等人的不斷進讒言，再加上衛子夫的年老色衰，漢武帝對太子越來越不滿！
他是被外戚支配過的，所以他不允許太子身邊有過於強大的外戚勢力！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殺公孫賀，為什麼要滅族衛家的原因！
“陛下。”
霍光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廢太子是大事，需要朝議。臣鬥膽，請陛下三思。”
“三思？”
漢武帝冷笑道：“朕已經三思了許多年了。”
霍光沉默。
“明日……”
“明日早朝，朕就宣佈此事。然後，朕親自帶人，去宗廟把那個逆子抓出來。”
霍光心中歎息，他知道這件事已經定了。
陛下不是在問他“該不該”，而是在告訴他“朕要這麼做”。
“臣，遵旨。”
霍光叩首，緩緩退下。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幾分涼意。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宗廟方向，那裡，燈火通明。
太子啊，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