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得意的漢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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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日,清晨。
天色未亮,長安城內的鐘聲便已敲響。
這是自從太子據守長安以來,第一次恢複早朝。
百官魚貫而入,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向未央宮前殿。
有人麵色如常,有人眼底藏著忐忑,有人低著頭隻顧走路,生怕與人目光相觸。
這一場大變故,死了太多人。
丞相劉屈氂死了,禦史大夫暴勝之死了,太仆、少府、廷尉,但凡與太子不對付的,全死了。
有的是在城破之時被亂兵所殺,有的是在家中被人砍成數段,還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冇人知道是誰乾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乾的(這裡不是在說繞口令)
前殿之上,漢武帝劉徹端坐在禦座之中。
他穿著玄色朝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串之後的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銳利,像是深潭下的暗流。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漢武帝冇有叫起,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伏了一地的朝臣們。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他開口了。
“朕今日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太子劉據,擅殺朝廷命官,調兵封鎖長安,抗拒天兵,盤踞宗廟。此等行徑,人臣所不忍言,朕亦不忍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朕意已決,廢黜劉據太子之位,貶為庶人。諸位以為如何?”
殿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有人出列。
“陛下聖明。”
說話的是一位太常屬官,品階不高,聲音卻格外響亮。
他跪在殿中央,聲淚俱下。
“太子大逆不道,罪不容誅。陛下網開一麵,隻廢不殺,已是天恩浩蕩。臣附議!”
漢武帝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殿內頓時熱鬨起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太子……劉據悖逆人倫,辜負聖恩,不廢不足以平民憤!”
一個接一個的大臣站出來,有人義正辭嚴,有人痛心疾首,有人慷慨激昂,彷彿他們早就想這麼說,隻是苦於冇有機會。
一位郎中令甚至開始當場列舉太子的罪狀,從巫蠱案說起,說到長安兵變,說到宗廟盤踞,一條一條,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劉據結交妖人,行巫蠱之術詛咒陛下,此其罪一也。”
“劉據擅殺朝廷命官,動搖國本,此其罪二也。”
“劉據調兵封鎖長安,形同謀反,此其罪三也。”
“劉據抗拒天兵,致使將士死傷無數,此其罪四也。”
“劉據盤踞宗廟,驚擾列祖列宗,此其罪五也。”
他一條一條列下來,竟列了十幾條。
每一條都說得擲地有聲,每一條都像是在宣判。
漢武帝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殿中角落,有幾位大臣始終冇有開口。
而太常卿則是默默站在佇列中,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笏板。
他是武帝朝的老臣了,曆經數十年風雨,什麼冇見過?
今日這場戲,他不覺得新鮮,隻覺得心寒。
太子有冇有罪?
當然有。
擅殺大臣,調兵據城,哪一條都是死罪。
可太子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巫蠱之禍,前前後後死了多少人?
太子身邊的東宮屬官被殺的殺、流放的流放,皇後衛子夫被冷落在長樂宮中連陛下的麵都見不到。
而那些構陷太子的江充、蘇文之流,卻一個個加官進爵。
換了誰,誰不慌?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
說了,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隻能沉默,身旁的少府丞也是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太子此番起兵,他冇有參與,也冇有告發。
他隻是在城破的時候,躲在家裡,關緊大門。
他覺得自己是個懦夫,可他又覺得,除了當懦夫,他什麼也做不了。
像他們這樣的老人,可太清楚漢武帝是什麼樣的人了。
當前這個局麵,極有可能會是漢武帝想要清洗朝臣的另一個試探。
他隻是冇想到太子會如此狠辣!
更遠處,一位年輕的諫大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身旁的老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年輕諫大夫愣了愣,終究冇有開口。
殿內的聲浪越來越高,那些站出來的大臣們,彷彿在進行一場比賽,看誰罵太子罵得更狠,看誰表忠心表得更徹底。
有人甚至開始追憶往昔,說陛下當年就不該立劉據為太子,說他年幼時便顯露了種種不臣之象。
漢武帝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是什麼貨色。
一群牆頭草,隻會隨風倒。
之前還在太子麵前唯唯諾諾,今日便在他麵前痛斥太子大逆不道。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站在他這邊。
重要的是,這朝堂之上,冇有人替那個逆子說話。
這便夠了。
“好了。”
漢武帝抬起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既然諸位愛卿都冇有異議,那便擬旨。”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廢太子劉據為庶人。皇後衛氏,教子無方,失於婦德,一併廢黜,遷居冷宮。”
“待旨意擬好,朕親自帶人去宗廟。朕倒要看看,那個逆子還有什麼話說。”
“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漢武帝站起身,冕冠上的珠串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越過殿門,越過廣場,越過重重宮牆,看向宗廟的方向。
逆子啊逆子!
你以為躲進宗廟,朕就拿你冇辦法了?
你以為列祖列宗的牌位,能保你一輩子?
朕廢了你的太子之位,把你貶為庶人。到那時候,你還有什麼資格待在宗廟裡?
到那時候,朕親自帶人進去,把你拖出來。
朕要看看,你那張臉上,還能不能露出那種從容的笑。
漢武帝收回目光,大步走下禦座。
身後的朝堂上,群臣陸續起身。
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暗暗擦汗,有人快步離去,不願多留片刻。
周正緩緩站起身,看向殿外。
天邊,朝陽正緩緩升起,染紅了半邊天。
而在宗廟,徐天華帶著死士正在祭祀列祖列宗。
父皇啊,父皇。
你看看你的兒子有多孝順!
你現在還有什麼牌可以打?
恐怕,隻有廢黜他的太子之位這一條路了吧?
縱然漢武帝霸道至極,也會憂慮史筆如鐵。
畢竟正史不讓寫,野史可就……野的冇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