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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斯科特哨站(1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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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播放完畢後的幾秒鐘裡,屋內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

隻有磁帶裝置內部零件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哢噠”聲,以及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

那風聲卷過鐵絲網,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像極了錄音末尾那些垂死的嘶吼在時空另一端的迴響。

傑克第一個動了。他緩慢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停止鍵,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收拾所有有用的東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地圖、裝置、任何看起來像是補給品的東西。我們得離開這裡。”

「?」

「啊,怎麼突然要離開?」

「不是說外麵的氣溫隻要到了夜晚就會下降很多嗎?這種情況不待屋子裡?」

“現在?”布萊恩看了一眼窗外。

夕陽的餘暉正在迅速被地平線吞噬,荒原正在滑入一種深邃的、泛著紫灰色的昏暗。“天快黑了,晚上的氣溫……”

“就是因為錄音裡麵開頭就說是今日觀測報告,什麼時候是執行這個事情最合理的時間?”

艾米麗打斷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狙擊槍的槍身,“這裡是個前哨站,有鐵絲網,有混凝土牆,他們還是沒守住。

我們隻有四個人,火力估計連他們十分之一都未必有。留在這裡等那些‘不對勁的動物’回來參觀故居嗎?”

「我靠,說的好對啊!」

「我超,我怎麼沒想到?」

「因為他們說的是英文,更加直白。」

「沒繃住()」

索菲亞已經行動起來,快速掃視著屋內。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幾個密封箱上。“傑克,這裡有東西。”

她走過去,試圖撬開箱蓋。箱子是金屬的,邊緣有鏽蝕,但鎖扣異常牢固。布萊恩上前幫忙,用隨身的工具刀撬了幾下,鎖扣“嘣”地一聲彈開。

箱子裡是碼放整齊的、扁平的金屬罐頭,標籤已經模糊,但通過國運係統的輔助翻譯,能看出是某種高能量口糧。

另一個箱子裡是裹著油紙的塊狀物,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化學氣味——可能是固體燃料或簡易炸藥。第三個箱子最重,開啟後,裡麵是十幾盒黃銅色的子彈,以及幾個扁圓形的、帶有撞針裝置的金屬物體。

“闊劍式定向雷,”傑克一眼就認了出來,儘管外形和地球上的略有不同,但原理相通。他拿起一個,掂了掂分量,“好東西。還有子彈……口徑看起來能適配我們的部分武器。”

他迅速分配任務,“艾米麗,索菲亞,儘可能多帶口糧和彈藥。布萊恩,把定向雷和工具帶上。地圖和錄音裝置我拿著。五分鐘內,撤離。”

沒有時間仔細研究或慶祝髮現。

一種無形的壓力隨著光線的消逝而瀰漫開來。屋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破損的鐵皮屋頂嘩啦作響,像是有無數隻手掌在拍打。

遠處,大裂穀方向那團紫黑色的空洞似乎變得更加濃鬱,彷彿在吸收最後的天光。

「我靠我靠我靠!怎麼有種玩恐怖遊戲的氛圍?」

「還真別說,這可比恐怖遊戲刺激多了,畢竟真的會死人。」

「有槍怕什麼?真理在手,天下我有!“你們掉進陷阱了!我要把你們崩飛!”」

「關鍵鬼如果不怕槍,你們不就炸了嗎?」

「呃……《誰是偽人》的貓婆婆?」

「666,這位是真不怕。」

他們迅速打包,將能帶走的物資塞進戰術揹包。傑克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小屋,目光掃過散落在地的工具、空置的儲物櫃、以及灰塵覆蓋的地麵。

這裡曾有人生活、觀測、記錄,然後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被淹沒。

他們不想成為下一批被記錄或者乾脆被遺忘的人。也不想讓自己的國家陷入到國運懲罰之中。

推開鐵門,冰冷的空氣如同實質般湧來,瞬間穿透了戰術服。

溫度下降的速度快得驚人。傑克看了一眼腕錶,顯示外部環境溫度已接近零度,並且還在持續下降。

“去斯科特哨站的方向,”傑克展開地圖,借著最後的天光確認方位,“東北方,沿著這條虛線路徑。保持緊湊隊形,夜視儀準備。”

四人呈菱形隊形快速離開鐵絲網區域,踏入荒原。腳下的土地堅硬而多石,枯草在靴子下碎裂。

天完全黑了下來,隻有微弱的星光和零號空洞方向那永不消散的、令人不安的朦朧微光提供些許照明。

最初的半小時相對平靜。隻有風聲,和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腳步聲。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臨時補給點就在前方兩公裡處,是一個半埋入地下的混凝土掩體。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掩體約五百米時,艾米麗突然停住了腳步,擡起手。

所有人瞬間靜止,半蹲下身,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扇區。

“聽。”艾米麗的聲音細如蚊蚋。

起初,隻有風聲。

但很快,一種新的聲音混雜進來——細碎、密集,像是無數節肢動物爬過沙地,又像是碎石被什麼東西快速踢動。

聲音來自他們後方,西南方向,正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前哨站。

傑克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轉頭,夜視儀綠色的視野中,地平線開始“蠕動”。

一片模糊的、不斷起伏膨脹的陰影正從那個方向漫過來,陰影的邊緣不斷有小的凸起落下又彈起,閃爍著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慘白光點。

那不是反光,那是眼睛!成千上萬雙眼睛,在夜視儀下匯聚成一條搖曳的、冰冷的、充滿飢餓的星河,正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數量之多,密度之大,完全超出了“集群”或“獸潮”的概念,那是一種“量變”引發的純粹視覺恐懼和本能戰慄,彷彿整個荒原的某一部分活了過來,化作貪婪的實體,正向他們這幾個微不足道的“熱量源”和“新鮮血肉”撲來。

“上帝啊……”布萊恩從牙縫裡吸進一口冷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也凍住了半句驚呼。“不是?錄音裡說的‘數量很多’……這他媽的……是‘很多’能形容的嗎?!這簡直是……”

“它們發現我們了?或者隻是被前哨站的新動靜吸引?”索菲亞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握槍的手指指節已然因用力而發白,透露出內心的驚濤駭浪。

“現在不重要了!”傑克的大腦在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刺激下飛速運轉,瞬間評估了前方掩體的結構——隻有一個低矮入口,無側翼掩護,內部空間未知但絕不會大,一旦被堵死就是絕地,定向雷在封閉空間裡也無法使用。“不能去掩體!那是陷阱!加速!往哨站方向全力奔跑!保持隊形,互相照應,絕對不能散開!散開就是死!”

潛行瞬間轉為亡命衝刺。

沉重的揹包和裝備此刻成了巨大的負擔,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肌肉的痠痛和肺部的灼燒感。

他們邁開大步,在凹凸不平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後的“沙沙”聲迅速放大、逼近,演變成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有無數釘耙和骨爪在瘋狂刨抓凍土的轟鳴,其間開始夾雜著某種低沉的、非人的嘶鳴、喘息和牙齒叩擊的噠噠聲,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

更可怕的是,腳下傳來了明顯的震動。從微弱到清晰,彷彿有沉重的鼓點在地底擂響,那是成千上萬隻腳爪同時奔騰引發的共振!

“它們速度比我們快!快太多了!”艾米麗邊跑邊回頭觀察,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一絲難以置信。

夜視儀中,那條慘白的“眼睛星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

“節省體力!別回頭!注意腳下!索菲亞,注意左翼可能有包抄的!布萊恩,跟緊我!”傑克吼道,他的喉嚨因為劇烈呼吸和冷空氣而火辣辣地疼。

荒原的地形根本談不上路,被冰凍的土塊、隱藏的坑窪、突然出現的岩石、盤結的枯根,在黑暗和綠色視野的失真下都是緻命的陷阱。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追逐變成了耐力、運氣與死亡的殘酷賽跑。

身後的怪物潮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卻無法忽視的腥氣,那些慘白的光點已經連成了晃動的、令人眩暈的光帶,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光點之下那些扭曲衝刺的輪廓影子。

那過於修長或短粗的肢體,反關節的結構,外露的獠牙和骨刺,在綠色視野中勾勒出地獄般的畫卷。

“不行……跑不過!它們……太快了!數量……太多了!”布萊恩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他的體型最大,負重也最重,此刻劣勢被無限放大,雙腿像灌了鉛,肺部像要炸開。絕望開始爬上他的眼角。

“左邊!有東西!陰影!較大的陰影!”跑在最側翼、始終警惕觀察環境的索菲亞突然喊道,聲音帶著絕境中發現一絲微光的急切。

傑克百忙中轉頭。大約百米外,幾團比周圍環境顏色更深、形狀不規則、帶著明顯直線邊緣的陰影矗立在荒原上。

“過去!那是唯一的機會!可能是掩體或車輛!快!”傑克當機立斷,強行扭轉隊伍方向。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比在曠野上被活活耗死、淹沒強。

他們偏離了既定路線,沖向那片陰影。

靠近了才發現,那是三輛鏽蝕嚴重的廂式車輛,呈品字形翻倒或斜插在土裡,輪胎早已不見,車身布滿凹痕和銹孔。

在車輛中間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具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旁邊還有幾支銹成一團的步槍狀物體。

“是防衛軍?”艾米麗掃了一眼。

“沒時間管了!”布萊恩已經沖向其中一輛看起來相對最“完整”的卡車。卡車側翻在地,駕駛室玻璃全碎,但框架還在。他用力拉拽變形的車門,紋絲不動。“幫一把!”

傑克和索菲亞上前,三人合力,終於將扭曲的車門扯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和灰塵味撲麵而來。駕駛室裡同樣有一具骸骨歪在副駕位置。

布萊恩不顧一切地鑽了進去,擠進駕駛座,骸骨被他小心地移到一旁。

他之前差點被斬殺時,可學過一些車輛的處理方法。

他快速檢查儀錶盤和方向盤下方。“鑰匙……沒有鑰匙!接線打火試試……”他掏出工具刀,開始剝離方向盤下方雜亂的電線。

他的手在顫抖,不僅僅是寒冷和疲憊,更是因為身後那越來越近、幾乎要震徹大地的奔騰聲。

“布萊恩,快點!”傑克和艾米麗、索菲亞已經依託車輛殘骸建立了簡易防線,槍口指向潮水般湧來的怪物群。

在夜視儀中,他們已經能看清那些怪物的輪廓——它們大小不一,大多類似放大並扭曲了的犬科或貓科動物,但肢體比例怪異,爪牙外露,慘白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著瘋狂的光。

它們的皮毛或鱗甲上覆蓋著一種暗淡的、類似石油汙漬的痕跡,行動迅捷如鬼魅,奔跑時身體低伏,姿態充滿攻擊性。

“它們防禦可能不高!”艾米麗看見一隻沖得太前的怪物被她用步槍點射擊中肩部,並沒有像電影裡的怪物那樣毫髮無傷或僅僅踉蹌,而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翻滾在地,雖然立刻又被後麵的同類淹沒,但這表明子彈是有效的。

“但數量彌補了一切!”索菲亞打了一個短點射,放倒了兩隻,但瞬間就有四五隻從側麵撲來,她不得不翻滾躲開。

旁邊的傑克用霰彈槍轟退了最近的一群,腥臭的體液濺了一身。

“布萊恩!能再快一點嗎?我們快撐不住了!”

“快好了!媽的,……找到了!”駕駛室裡傳來布萊恩的吼聲和一陣火花劈啪聲。緊接著,引擎發出一陣彷彿垂死老人咳嗽般的乾嘔聲,抖動了幾下,又熄火了。

怪物已經撲到了車輛殘骸前。

最近的一隻形似剃刀背野豬但渾身骨刺的怪物,嚎叫著用頭撞在卡車底盤上,發出金屬扭曲的巨響。

另一隻像剝了皮的獵犬般的生物試圖從車窗跳進來,被艾米麗一槍托砸碎了鼻樑,慘叫著跌出去。

“布萊恩!”傑克一邊開槍一邊怒吼。

“再來一次!”布萊恩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又是一陣劇烈的火花和更響的咳嗽聲。

這一次,引擎發出一聲咆哮,雖然夾雜著無數雜音,像是隨時會解體,但轉起來了!車頭燈閃了兩下,竟然也亮了起來,雖然光線昏黃如同風燭殘年。

昏黃的光束劃破黑暗,照見了前方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扭麴生物,正前赴後繼地撲來,眼睛在車燈下反射著密密麻麻的紅光。

“上車!都上車!”布萊恩吼道,拚命將變速桿推向估計是前進檔的位置。變速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劇烈一震,竟然真的開始向前挪動,輪子碾壓著沙石和枯骨。

傑克、艾米麗、索菲亞一邊開火逼退最近的怪物,一邊以最快速度沖向卡車。艾米麗和索菲亞從破碎的後窗爬進了車廂,傑克則跳上了副駕駛位置,順手將副駕的骸骨徹底推了出去。

“走!”傑克吼道。

布萊恩將疑似油門的踏闆踩到了底,腳感生澀,但已經顧不上了。老舊的引擎發出瀕臨極限的、彷彿垂死巨獸般的恐怖轟鳴和咆哮,卡車如同從沉睡中驚醒的鋼鐵巨獸,雖然傷痕纍纍、歪歪扭扭,但速度驟然提升,猛地向前衝去!

它碾過、撞開了擋路的十幾隻怪物,車身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砰砰”撞擊聲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撕裂聲——那是怪物的爪牙、骨刺在金屬車身上留下的最後嘶喊和掙紮。

一些較為敏捷的怪物躍上了車頂或試圖扒住車廂邊緣,索菲亞和艾米麗在劇烈顛簸、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扁舟的車廂裡,用手槍、匕首甚至槍托與它們近身搏鬥,將其打落或刺殺。

卡車在坑窪不平、根本不能稱之為路的荒原上瘋狂顛簸、跳躍、側滑,每一次落地都讓人感覺這堆破爛會瞬間解體,散落成一地鐵片。

昏黃搖曳的車燈照亮的前方,怪物似乎無窮無盡,但這突然動起來的、發出怒吼和光芒的鋼鐵怪物,以及持續不斷的反擊火力,似乎也短暫地打亂了這低智集群的節奏,讓它們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混亂和相互衝撞。

就是這一瞬間的缺口!布萊恩死死握住彷彿隨時會脫落的方向盤,手臂青筋暴起如蚯蚓,憑著地圖上的方向、遠處哨站可能存在的微光指引和純粹的求生本能,控製著這匹鋼鐵瘋馬,朝著東北方、斯科特哨站那遙不可及的光芒玩命衝去。

儀錶盤上所有能亮的警告燈都在瘋狂閃爍,一些指標在錶盤盡頭顫抖或乾脆失靈。引擎的咆哮聲中夾雜著不祥的異響,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

身後的怪物潮水仍在瘋狂追逐,嘶吼聲震天,但卡車的速度終究更快,逐漸將它們拋離。

那些慘白的、猩紅的、幽綠的光點慢慢變小、模糊,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和荒原吞沒。隻有那令人作嘔的腥氣和瘋狂的嘶吼,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了很久。

不知道開了多久,直到引擎蓋開始冒出黑煙,發動機的聲音變成了近乎哀鳴的嘶吼,布萊恩纔不得不減緩速度。

怪物早已不見蹤影。他們駛入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點穩定的、不同於星光和空洞微光的光芒——是燈火!令人安心的,文明的燈火。

「……謔。」

「剛剛太刺激了!緊張的我都不敢說話!」

「身臨其境般的體驗,IMAX說是。」

「樓上的,我懷疑你現在在看電影,突然有個問題,這種鬼地方有電影院嗎?」

「他們好像快到了!前麵有光!是哨站嗎?老天保佑!」

艾米麗趴在車廂裡,透過縫隙望去。

“幸好,我們賭對了,這個斯科特哨站並沒有淪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慶幸。

傑克也看到了。那光芒來自一片建築群,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似乎有圍牆和塔樓。

地圖顯示,他們離斯科特哨站已經很近了。

卡車又勉強前行了幾百米,最終發出一聲長長的、像是嘆息般的熄火聲,徹底不動了,隻有車頭燈還在頑強地散發著最後一點昏黃的光。

四人下車,雙腿都有些發軟。回頭望去,荒原沉寂,隻有風聲。剛才那場亡命奔逃如同噩夢。

他們整理了一下裝備,檢查彈藥消耗,然後,朝著那片燈火步行前進。

隨著距離拉近,哨站的輪廓清晰起來。

它建立在一個緩坡上,圍牆由厚重的混凝土和金屬闆材構成,目測有六七米高,牆頭設有探照燈和射擊位。

正門是厚重的金屬閘門,兩側有崗哨塔樓。整個哨站寂靜無聲,但能感受到一種緊繃的、戒備的氣氛。

當他們靠近到大約一百米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夜空!哨站牆頭的探照燈瞬間全部亮起,數道雪白的光柱交叉鎖定在他們四人身上,照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

“停止前進!放下武器!雙手舉過頭頂!”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嚴厲的男聲響起,國運係統將其含義直接投射到他們腦海中。

傑克立刻做出反應,他單膝跪地,將步槍緩緩放在地上,雙手高舉。

其他人也照做。在不明對方意圖和火力配置的情況下,對抗是愚蠢的。

“我們沒有敵意!”傑克用英語大聲喊道,同時緩慢地、用一隻手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那份地圖,展開,讓它能被燈光照到。“我們是從西南前哨站來的!找到了這個!所以才來到這裡!我們需要幫助!”

國運係統發力,將燈塔國小隊的話語在他們的耳中轉化為了他們的語言。

大約十幾秒後,那個嚴厲的男聲再次響起,語氣稍緩,但警惕絲毫未減:“說明你們的身份。為什麼穿著……未被記錄的製式裝備?西南前哨站七年前已確認失守,無人生還。”

“我們是……災難後的倖存者,來自很遠的地方。”傑克選擇了一個最接近真相也最模糊的說法,“我們意外流落到西南前哨站區域,發現了地圖和記錄,然後遭遇了大規模的……怪物的襲擊。

我們隻有四個人,沒有攜帶任何敵對意圖。我們可以解釋更多,但請求先進入安全區域,外麵的情況……你們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

終於,在一陣低沉有力的機械傳動聲中,那兩扇厚重的金屬閘門微微震動,緩緩向內側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沒有完全洞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迅速從門縫中閃出,呈標準的戰術半圓形展開,瞬間完成了對他們的包圍。

這些士兵大約八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製服,布料厚實耐磨,帶有多次修補的痕跡,肘部、膝部加裝了深色的護墊。他們戴著覆蓋整個後腦和頸部的戰術頭盔,前方是深色的可掀開麵罩,看不清容貌。

手中的武器看起來比地球上的製式步槍略顯笨重,槍管較粗,但槍身保養得極好,透著一種久經戰陣的、簡練的殺氣。

為首一人走上前幾步,他的裝備與其他士兵類似,但肩部有一個簡單的、磨損的徽記。他擡起手,掀開了自己的麵罩,露出一張典型軍人的臉龐。

大約四十歲上下,麵板是長期戶外生活留下的粗糙古銅色,顴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灰藍色,如同凍土荒原上未經打磨的燧石,銳利、冷靜,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審視和評估。

他的頭髮是灰色短髮,但打理得一絲不苟。站姿如鬆,彷彿脊柱是由鋼筋澆築而成,即使隻是站在那裡,也散發出一種歷經百戰、統禦一方的沉穩氣場。

他正是羅蘭,斯科特哨站的軍官。

他的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傑克四人,在他們現代化、模組化、顯然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戰術裝備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又仔細看了看傑克手中即使在探照燈強光下也能看出精緻細節的地圖。

“放下所有武器和主要裝備,接受全麵搜查。”羅蘭開口,聲音比通過擴音器時低沉一些,但更加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命令口吻,“配合,你們會得到臨時的庇護和一次對話的機會。反抗,或有任何可疑動作,後果自負。”

他說完,旁邊的士兵便舉起了槍,其中上來四人開始卸下他們的裝備。那四名士兵手法專業而迅速地進行搜身,檢查了他們攜帶的口糧、水壺、工具……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四人也配合地解下戰術背心、揹包,將手槍、匕首等副武器,取出放在地上。

地圖和那個看起來像是在那搜出來的錄音裝置則被允許傑克繼續拿著。

搜查完畢,他們的主要武器和揹包被士兵們帶走。

羅蘭打了個簡短的手勢,小隊調整陣型,將他們四人圍在中間。

“跟上。”他言簡意賅,轉身帶頭走向那道狹窄的門縫。

「初極狹,才通人。」

「燈塔國選手現在也算是有了一個可靠的本地靠山了,這應該是第二個找到了本地靠山的吧?」

「可是葉瞬光姐姐在的那個勢力隻是個小鎮子啊,燈塔國這裡實打實的是一個軍事哨所,有點擔憂後麵打起來葉姐姐他們會不會吃力啊!」

「這就沒必要擔心了吧?那個地圖你們又不是沒看,葉瞬光所在的外環地區離這裡十萬八千裡遠呢,而且聽錄音,原本光映廣場的北部還爆發了一次空洞的災害,還要繞路才能互相看到彼此呢。」

「再說了,如果真打起來的話,應該算是私人恩怨,那個軍事哨所基本上不可能幫燈塔國的吧?沒利益還容易非戰鬥減員,我覺得軍隊幹不出來。」

穿過厚重閘門的瞬間,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門外是危機四伏、無限廣闊的死亡荒原,門內是緊湊、高效、充滿人工痕跡的生存堡壘。

哨站內部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具規模。

圍牆內是經過平整夯實的土地,中央是一條主路,連線著幾棟主要的建築:低矮但堅固的營房,窗戶狹小。

明顯是倉庫的大型棚屋,傳來隱約敲打聲的維修車間。

以及最讓人矚目的,是一個“陽台”,朝那裡看去,風景便是許多塔堆和一個超巨型的空洞。

一些士兵在各自的崗位上值守,更多的士兵從營房門口或陰影中走出,沉默地注視著這四個被押送進來的“不速之客”。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好奇,有警惕,有疑惑,但普遍帶著一種長期處於生死壓力下特有的疲憊和麻木。

傑克快速估算,可見的活躍人員大約三十到四十人,考慮到輪崗和隱蔽哨位,總人數可能在一百五十左右。

他們沒有去營房,也沒有去倉庫,而是被徑直帶向一棟位於側後方,比較隱蔽的,看起來最堅固的建築。

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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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是一個兼具會議室和指揮室功能的房間。

不大,但功能明確。牆壁上釘著幾張泛黃的、繪製精細的區域地圖,其中一張的中心赫然就是“斯科特哨站”,上麵用不同顏色的圖釘和細線標註著巡邏路線、可疑區域和觀測點。

另一麵牆上掛著一塊布滿擦痕的白闆,上麵寫著一些日程和物資清單。房間中央是一張厚重的金屬長桌,周圍擺著幾把同樣結實的椅子。

桌子旁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女性,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與周圍粗獷軍事環境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便於活動但又略帶設計感的深藍色連體製服,材質看起來是某種耐磨的合成纖維,肩膀和肘部有加固處理,但線條流暢。

一頭長發在腦後利落地挽成一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

臉上戴著一副戰術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遮住了部分眼神,但能看出其下是一張精緻而冷靜的麵容,鼻樑高挺,嘴唇較薄,膚色是久居室內缺少日照的蒼白。

她隻是站在那裡,就透露出一種研究者特有的、時刻在思考的氣質。

她是蕾,哨站的技術主管兼首席分析員。

羅蘭走到主位,但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著,雙手按在金屬桌麵上,身體前傾,形成一個略帶壓迫感的姿態。

蕾則擡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人。

“我是羅蘭,斯科特哨站的指揮官。”男人開口,聲音在封閉房間裡更顯低沉有力,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權衡後才吐出,“這位是蕾,負責技術分析與情報。時間有限,我們直入正題。”

他的灰藍色眼睛牢牢鎖定傑克:“你們聲稱是倖存者,從西南前哨站來。這不可能。那裡的失陷是三個月前‘灰潮’事件的一部分,防衛軍總部派出的最後偵察小隊確認無人生還,所有記錄歸檔。你們,是什麼人?”

傑克能感覺到,羅蘭的話語不僅是在陳述事實,更是在設定陷阱,觀察他們的第一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那雙燧石般的眼睛,開始編織那個早已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遍的“故事”。

“羅蘭指揮官,蕾女士,”傑克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開口,“我們理解你們的懷疑。我們的經歷……確實難以用常理解釋。我們並非這個區域的‘原生’倖存者。我們來自……更遙遠的地方,一場我們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災難性空間轉移,將我們拋擲到了這片荒原的邊緣,靠近西南前哨站的位置。”

“我們在廢棄的前哨站中尋找庇護和線索,發現了這份地圖,”他舉起手中的地圖,“以及一台還能工作的錄音裝置,裡麵記錄了一段……最後的通訊。正是那段通訊,讓我們意識到夜晚的極端危險,所以我們攜帶能找到的有限補給,試圖前往地圖上標註的、最近的安全點——也就是這裡。

但在途中,我們遭遇了錄音中提到的那些怪物。規模遠超想象,我們幾乎無法脫身,僥倖找到一輛廢棄的還能開的車輛才逃到這裡。”

他敘述時,艾米麗、布萊恩、索菲亞都保持著沉默但警惕的姿態,眼神與傑克的故事同步,展現出一種歷經磨難後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這是偽裝不來的細節。同時,他們也仔細觀察著羅蘭和蕾的表情。

羅蘭麵無表情,但聽到“空間轉移”時,他極輕微地擡了一下左邊的眉梢。蕾則停下了轉筆的動作,眼鏡後的目光變得更加專註,彷彿在分析傑克話語中的每一個邏輯節點和潛在矛盾。

“地圖,”羅蘭伸出手。傑克將地圖遞過去。羅蘭沒有立刻看,而是先用手觸控了一下地圖的材質和邊緣,然後纔在桌麵上展開。蕾也微微傾身過來。

兩人仔細地看著地圖,尤其是上麵“零號空洞”、“雅努斯區”、“斯科特哨站”以及那條他們逃命路線的標註。

羅蘭的手指拂過“西南前哨站”那個點,又劃過他們聲稱的來路,指尖在紙張上留下輕微的摩擦聲。

“這張地圖的繪製標準和加密標記,是防衛軍總部大約三個月前推行的老版本了。”羅蘭擡起頭,目光如刀。

他既沒有完全相信,也沒有立刻否定。

“我們沒有必要,也沒有能力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索菲亞看出了他目前的狀態,適時地開口,“如果我們是某個敵對勢力,或者懷有惡意,我們會以更強大的武裝力量出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四個人,狼狽不堪,主動交出所有武器,站在你們的火力中心。

我們現在的目的很簡單:生存,獲取資訊,在可能的情況下提供一些交換,比如我們關於這個世界的一些不瞭解的地方的資訊空白,我們也可以留在這裡,幫助你們做一些輔助工作。”

羅蘭沉默地看著索菲亞,又依次看了看其他三人,似乎在衡量他們整體表現出的氣質。

傑克四人的眼神裡,有警惕,有疲憊,有對安全環境的渴望,但沒有閃躲,也沒有那種狂信徒或滲透者常見的偏執。

“以太化動物集群,”蕾第一次開口,她的聲音有些清冷,語速平緩,用詞準確,“那是對那一群怪物,我們所用的名詞。既然你們經歷過,那麼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場景嗎?”

艾米麗接過了這個問題,她描述時的細節無比真實:“集群衝鋒,數量估計上千,甚至更多。種類混雜,但普遍發生了肢體異化,速度極快,攻擊慾望強烈。物理防禦力……個體並不算特彆強,我們的常規彈藥能夠殺傷,但關鍵在於它們的數量彌補了一切個體劣勢,而且似乎完全不知恐懼,前赴後繼。”

布萊恩補充了車輛啟動時被撞擊的細節,索菲亞描述了它們在燈光下的眼睛反光和行為。

這些細節連貫、一緻,且與羅蘭、蕾所知的那些生物的生物特性吻合,尤其是“數量壓倒質量”和“缺乏高階指揮但集群本能極強”的特點。

蕾聽完,微微點了點頭,看向羅蘭,遞過一個“基本屬實”的眼神。

這細微的互動被傑克捕捉到,心中稍定。

羅蘭靠回椅背,這個動作稍微緩解了一些直接的壓迫感,但他眉宇間的凝重和疲憊也更深了。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股指揮官的威嚴之下,是沉重如山的責任感和對無盡威脅的厭倦。

“你們對‘以太’、‘空洞’、‘獸化症’這些概念,瞭解多少?”羅蘭問,這次的問題更偏向於評估他們的“無知”程度,從而側麵印證他們“外來者”的身份。

傑克如實回答:“幾乎一無所知。在我們的……原居地,沒有這些現象。我們通過錄音聽到了‘空洞災害’、‘以骸’、‘虛狩’這些詞,但不理解其含義。這也是我們急需資訊的原因。”

“‘繩匠’呢?”蕾突然插問,目光銳利如針,問題跳躍,顯然是測試反應。

傑克皺眉,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坦然:“陌生。錄音裡提到過,但不知道具體指什麼職業或組織。”

羅蘭和蕾極快地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如果這四個人是精心偽裝的滲透者或這個世界的倖存者(哪怕是來自非常偏遠的角落),不可能在已經提到錄音、表現出一定認知的情況下,對這些構成這個世界常識和災難核心的基礎術語表現得如此“純凈”的無知。

這種“無知”在某種程度上,比任何完美的知識偽裝都更難偽造,尤其是微表情和下意識的反應。這反而大大增加了他們“外來者”故事的可信度。

“如果你們不習慣這種麵對麵的、高壓的交流方式,”傑克趁勢提出,這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以退為進,展示合作態度,降低對方的防禦心理,“或者貴方需要更多時間在內部核實我們的資訊、討論決定,也可以考慮將最近幾個月……甚至更久以來,這個世界發生的關鍵事件、基礎背景,整理成一份簡要的書麵報告或資料給我們。

我們可以在被嚴格監管的情況下閱讀學習。同時,為了換取基本的庇護,我們願意承擔哨站內任何力所能及的勞動任務,無論是修補工事、清潔維護、物資搬運、廚房幫工,還是在外出巡邏時擔任輔助警戒(在貴方士兵的監督下)。我們接受任何合理的安排和監督。”

他表現得異常合作、務實甚至主動提出接受監管和勞動,將自己置於從屬和被觀察的位置。

這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訊號:我們無害,我們有價值,我們願意遵守你們的規則。

在當前看起來資源緊張、人力寶貴的末日背景的哨站環境下,這無疑是一個有吸引力的提議,至少比單純收留四個不明底細的“吃白食者”要好。

房間裡陷入了又一次的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純粹的懷疑、審視和對抗,而是轉向了內部的權衡、利弊分析和最終決策。

羅蘭的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蕾則低頭在自己的平闆電腦上快速查詢、調閱著什麼,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快速移動的眼神。

終於,羅蘭停止了敲擊。手指收攏,放在桌上。他擡起眼,目光再次掃過四人,那目光中的審視依舊,但似乎多了一絲決斷。

“……基於你們目前的陳述、表現,以及哨站當前的實際狀況,”羅蘭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語氣相對之前稍微和緩了一絲,“我們做出如下臨時安排:

你們的武器和主要戰術裝備,哨站會暫時統一保管,直到我們完成更徹底的技術檢查和評估。

你們會被安排在B區的獨立隔離營房,活動範圍僅限於營房和指定的工作區域,未經允許不得進入其他區域,尤其是武器庫、指揮中心和關鍵設施。

每天會有固定的士兵看守,並帶領你們完成指定的勞動任務。

作為交換,哨站將向你們提供基本安全的食宿、必要的醫療保障,以及……在遵守規定、表現配合的前提下,有限度的、漸進的資訊共享,幫助你們理解所處環境。”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如同精準的標尺,丈量著四人的反應:“這是一個臨時性的、有條件的收容與交換協議,其基礎是你們截至目前的表現符合‘無害且有用’的初步判斷,以及哨站對補充非戰鬥人手的客觀需求。

任何違反規定、被發現可疑行為、或證實存在謊言與惡意,此協議將立即單方麵終止,後果由你們自負。對此,是否完全明白並接受?”

“明白。我們接受,並感謝貴方能提供臨時庇護。”傑克代表四人,清晰、鄭重地回答。心中一塊沉重的巨石終於落地,一股強烈的疲憊和慶幸隨之湧上,但被他強行壓下。

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站穩腳跟,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達成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禁地,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階段性勝利,意味著他們暫時擺脫了疲於奔命、朝不保夕的絕境,領先了其他可能還在荒野中掙紮的選手一大步。

“很好。”羅蘭站起身,對一直守在門口的士兵做了個幹練的手勢。“帶他們去B區隔離營房。給他們準備一套基本的生活用品、換洗衣物和今晚的標準口糧。明天早餐後,帶他們到倉庫找霍克士官長分配具體工作。”

“是,長官!”士兵立正回應。

就在傑克四人準備跟隨士兵離開時,蕾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依然清冷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那份錄音裝置,以及裡麵資料的讀取方式,如果可以,請交給我進行技術分析和資料提取。

裡麵的資訊,可能對我們校準周邊區域的威脅預警模型,有非常大的幫助。這也可以作為你們提供有價值資訊的開端。”

“當然,沒問題。”傑克立刻同意,毫不猶豫地將那個老舊的錄音裝置從口袋中取出,輕輕放在蕾麵前的桌上,動作小心。“希望裡麵的資訊能對你們有用。如果需要我們複述聽到的內容或提供我們的解讀,隨時可以找我們。”

蕾微微頷首,伸手拿起裝置,動作輕柔而專業,彷彿對待一件珍貴的文物。

就在傑克轉身之際,蕾似乎猶豫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再次擡起,看向傑克,用那種平鋪直敘但又似乎包含深意的語氣說道:“……另外,作為對你們提供這份錄音的初步回報,也鑒於你們對這個世界基礎認知的嚴重匱乏可能影響後續……溝通效率,我可以先回答你一個關於這個世界最基礎、最核心的概念問題。

當然,這僅代表我個人的、基於現有情報的解讀,是一種私下的、有限的資訊交換,不代表哨站的整體立場或承諾。你們可以問一個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羅蘭略帶詫異地看向蕾,眉頭微蹙,似乎對她的這個臨時提議有些意外,但並沒有立刻出言反對。

他或許也考慮到,如果這群“外來者”連最基本的名詞都不懂,後續的任何交流、指令甚至安排工作都可能產生誤解和麻煩,提前解決一些基礎認知障礙或許有利於管理。

於是他保持了沉默,算是默許,但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顯然要看傑克會問什麼,以及蕾如何回答。

“……!”傑克聽到她這麼說,瞬間愣了一下,大腦高速運轉。

一個問題?隻能問一個?機會珍貴無比!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以太的本質?空洞的成因?這個文明如何崩潰的?舊都發生了什麼?防衛軍是什麼組織?但這些問題要麼太宏大,要麼可能觸及敏感核心,對方未必會回答,或者回答了也一時難以理解。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之前燈塔國官方發給他的,對龍國小隊構成中一位特殊人才葉瞬光在本地被稱為虛狩的資訊。

虛狩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龍國選手在那裡被叫做虛狩?

這個詞在錄音中也出現過,似乎代表著某種能與空洞災害對抗的特殊存在。它神秘,強大,似乎淩駕於普通防衛軍之上。

瞭解“虛狩”,或許不僅能解開對這個世界力量體係的一個關鍵認知,還可能間接理解龍國選手葉瞬光目前的處境和獲得的“身份”,這具有極高的戰略情報價值。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傑克迎著蕾平靜的目光,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

“我想問問,‘虛狩’,指的究竟是什麼?他們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我去?真問啊?直接就問這個?」

「問的好!我也早想問了!虛狩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葉瞬光在這裡是虛狩大人?這稱呼聽起來就超酷也超危險!」

「傑克腦子轉得真快!這個問題確實關鍵,既能瞭解高階戰力,又能側麵摸清葉瞬光的情況!」

「蕾姐姐要揭秘了嗎?期待!」

聽到這個問題,羅蘭的眉頭似乎不明顯地蹙緊了一瞬,不過他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沉沉地投向蕾,灰藍色的眼眸中彷彿有寒冰在無聲凝結。

蕾迎著傑克的目光,也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並非空白,而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在腦海中飛速整理著措辭,像一位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在龐大的、布滿許可權鎖的資料庫中,精準篩選出哪些資訊屬於“可透露”的範疇,哪些又是必須牢牢封存的絕密。

她纖細但穩定的手指,將那台承載著死亡錄音的裝置輕輕推到桌角,與冰冷的金屬桌麵發出一聲輕微的“嗒”響。隨後,她雙手優雅而剋製地交疊放在身前,坐姿依舊筆挺,顯露出研究者特有的嚴謹儀態。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清冷與平穩,彷彿在陳述一項經過反覆驗證的實驗資料,但每一個音節都因此顯得更具分量:

“他們是狩獵災害,守護都市的旗幟,是新艾利都的最高榮譽。”

蕾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宣讀某種教科書上的標準定義,但這句話本身所蘊含的重量,卻讓指揮室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

羅蘭抱著手臂的姿勢沒有變,但下頜線肉眼可見地繃緊,顯露出堅硬的輪廓。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低垂,落在桌麵上某個並不存在的點上,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深究的紋理。

他沉默著,沒有反駁,沒有補充,這本身就是一種最沉重的預設——預設了這個定義的真實性與權威性。

蕾似乎並不在意聽眾能否立刻消化這個概念,她隻是繼續用那種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投下了第二顆,也是真正將所有人認知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彈:

“再多一點可以透露的,以我的主觀視角來總結的話,就是他們很強,非常的強。” 她頓了頓,那短暫的空隙彷彿是為了讓“很強”這兩個字在每個人腦海裡多回蕩幾遍。

“強大到……隻要是被正式記錄、授予了‘虛狩’稱號的幾乎每一個人,在純粹的實力評估上,都達到了可以單槍匹馬應對、乃至清除一個標準規模空洞災害的程度。”

“單槍匹馬……清除一個空洞?”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傑克在極度震驚下無意識的重複。

它像一塊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麵,卻沒有激起波瀾,反而讓一切聲音都被吸走了。

世界陷入了一種極度震撼後的真空,光線似乎都凝固了,聚焦在蕾那張冷靜得近乎冷酷的麵容上,以及傑克、艾米麗、布萊恩、索菲亞四人瞬間僵硬如雕塑的肢體上。

單槍匹馬。

清除空洞。

這幾個英語單詞是怎麼排列組合到一塊的?

那些經由空閑時期檢視彈幕時得到的櫻花國選手團滅的訊息,那扭曲的空間,那些可怖的數量未知的以骸,……一個人?應對?乃至清除?

這不再是“強大的戰士”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就是行走的天災!

內心的驚駭如同無聲的海嘯,席捲了傑克四人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

艾米麗感到一陣冰冷的麻痹感從脊椎竄上後腦,布萊恩的呼吸幾乎停滯,索菲亞的指尖一片冰涼。傑克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但越是驚駭,越是不能有絲毫表露。

他們是誰?他們是代表國家命運的選手。

他們知道,一旦自己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就會被他們有所懷疑。從而導緻自己的優勢喪失。

四張臉上的肌肉出現了細微到極緻的抽動,又立刻被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壓製、撫平。

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倒映著指揮室冰冷的燈光,又強迫自己緩緩放鬆,恢復常態。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帶來尖銳的刺痛,這疼痛是他們此刻錨定現實、維持清醒的唯一浮木。

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和多年嚴苛訓練烙印下的條件反射,他們的表情管理係統開始超負荷運轉。

震驚被迅速轉化為“聽聞傳奇般的敬意”,茫然被修飾為“對未知力量的由衷感慨”,恐懼則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深深震撼”、“由衷敬佩”與“原來如此,難怪……”的複雜神情。

這表情轉換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自然”,朝著蕾和羅蘭的方向,他們幅度極小但足夠鄭重地點頭,彷彿剛剛接受了一次關於頂級戰力的珍貴情報簡報。

傑克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他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吞嚥下那並不存在的阻礙,用儘可能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與剋製的語氣說道:

“……明白了。感謝您的解答。這確實是……令人敬畏的力量與榮譽。”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緊繃,每一個詞都像是精心測量過重量才吐出來的。

然而,與指揮室內竭力維持的、近乎窒息的鎮定形成爆炸性反差的,是此刻透過國運直播係統,被瞬間引爆的全球輿論海嘯!尤其是各個國家的官方演播廳與公共直播平台,彈幕和實時反應徹底炸穿了虛擬與現實的“螢幕”!

彈幕此刻已經不再是“流動”,而是“淹沒”。需要開啟最高階別的重度過濾模式,才能勉強看清一部分被係統標記為“高價值”或“高情緒”的評論:

「Holy Sh*!!!!! 一個人?!一個空洞?!我耳朵沒出問題吧?!那個鬼地方我光看著都壓抑!那個兩個櫻花國選手的死樣,我現在還記得,還天天做噩夢呢!」

「新艾利都??最高榮譽??所以那個葉瞬光……她根本不是龍國代表,她是這個世界的本地人?!龍國的開局抽到了一個本地神明?!」

「F**k!這絕對是係統bug!這還怎麼玩?!直接給他們一個能單人滅國的英雄單位?!抗議!嚴重抗議!」

「冷靜點夥計們……但,上帝啊,這情報如果是真的……龍國的優勢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了。」

「看看我們可憐的傑克,他還在努力保持鎮定……我心都要碎了。這根本不是公平競爭!」

「虛狩……虛狩……如果以後遇到,立刻投降可能是最明智的選擇。」

「啊啊啊啊啊啊!官方認證!聽到了嗎家人們!官方認證!單人滅空洞!虛狩大人牛逼——!!(破音)」

「新艾利都最高榮譽!狩獵災害的旗幟!這設定太帥了!葉姐姐果然是最強的!開局即巔峰,一路碾壓!」

「哈哈哈哈哈哈!快看燈塔國那邊,傑克他們的表情管理要失控了!心裡肯定慌得一批吧!剛才還覺得他們佔了情報便宜,現在呢?!」

「一人成軍,行走的天災!這可比電影裡那什麼超級士兵計劃帶感多了!這是真正的傳奇!」

「所以說,葉瞬光姐姐的身份之謎……我盲猜!她恐怕真的是這個世界的‘本地人’,而且地位極高!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成為了我們的選手?這背後絕對有驚天秘密!」

「不要盲目樂觀!冷靜!冷靜!蕾也說了,‘幾乎每一個人’和‘標準規模’,這說明虛狩之間也有差距,而且空洞規模不同。

葉姐姐的具體情況都是未知數!而且獲得這種力量,根據一貫經驗,代價一定也是巨大的!」

「樓上說得對,但這依然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優勢!至少我們有了一個明確的、高到離譜的起點,和一張這個世界頂級的‘身份名片’!」

「全球獨一份!還有誰?!我就問還有哪個國家的選手有這種背景?龍國國運,昌隆不息!這波是天佑華夏!」

「毛熊國觀眾:龍國這次走大運了!我們的選手給點力啊!

不過,這樣強大的個體,控製得好是利器,控製不好……」

龍國官方演播廳內, 氣氛則複雜得多。

龍國演播廳早在從燈塔國選手近距離觀察到零號空洞和大裂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切換了直播,一直在觀察著燈塔國選手的一舉一動。

而在那次生死危機和到達斯科特哨站後,直播間的觀察重點緊密跟隨著燈塔國選手的行動,試圖從他們的視角獲取更多關於這個世界,尤其是關於“虛狩”和“新艾利都”的情報。

冰冰,趙衛國,李建明,以及幾位特邀專家,一直在對燈塔國選手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對話進行著細緻的解讀和分析。

哦,對了,那個張淼,在一天前的鏡頭切換到直播畫麵的全屏模式後,在短短不到20分鐘內便被帶走了。

被帶去什麼地方了好難猜呀。

回到正題,幾人從他們謹慎探索軍事哨所,到與羅蘭、蕾的接觸,再到關於空洞災害和“虛狩”的情報詢問……整個過程,演播廳都保持著專業而冷靜的剖析姿態。

直到蕾用她那平靜無波的聲音,說出了“單槍匹馬清除一個標準規模空洞災害”的結論。

“……”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趙衛國少將,拿著筆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足足兩秒,才緩緩落下,在麵前的筆記本上劃下了一道深深的、無意識的痕跡。

他擡起頭,看向直播螢幕裡傑克四人強自鎮定的臉,又看向旁邊分屏中(儘管此刻被係統遮蔽了具體談話內容)葉瞬光所在的野火鎮的畫麵,眼神無比深邃。

李建明和趙衛國的反應幾乎一樣。

而冰冰,在短暫地失語後,姣好的麵容上迅速閃過震驚、自豪、擔憂等一係列複雜情緒。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轉向鏡頭,原本流暢甜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但這微顫很快被更強大的專業素養壓了下去,轉化為一種充滿力量的鄭重:

“觀眾朋友們……我想,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消化剛才聽到的資訊。”

她看了一眼趙將軍,得到對方一個肯定的眼神後,繼續道:

“蕾女士的這番話,無疑是對‘虛狩’這個概念最直觀,也最震撼的詮釋。它證實了我們之前的一些猜測,也遠遠超出了我們最大膽的想象。

葉瞬光選手所擁有的‘潛在身份’,其含金量和可能代表的實力層級,達到了一個我們目前難以精確評估,但絕對堪稱‘戰略級’的高度。”

“正如我們一些理智的網友所說,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

這份力量背後對應的責任、風險、乃至葉瞬光選手本人身上環繞的謎團——她的記憶、她的狀態、她與這個世界的具體關聯——都依然是未知數,是需要我們和葉瞬光選手一起去麵對和理清的嚴峻課題。”

“但無論如何,”冰冰的聲音逐漸堅定起來,眼中閃爍著光芒,“這是一個裡程碑式的發現。它為我們龍國的國運征程,開啟了一扇通往更高層次可能性的大門。

它告訴我們,我們的選手,可能就是這個世界最頂層的戰力體係。”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更瞭解這個名為新艾利都的地方,瞭解虛狩的職責與束縛,瞭解葉瞬光選手的過去與現在。而這一切,”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主螢幕,“都需要葉瞬光選手,和她身邊的戰友們,用智慧與勇氣去探尋。”

“我們會持續關注,冷靜分析。請相信我們的選手,也請每一位觀眾,保持信心,保持理性。前方的路或許迷霧重重,但我們已經看到了第一束,無比耀眼的曙光。”

演播廳的燈光落在冰冰臉上,她的神情鄭重而充滿期待。螢幕另一端,是無數同樣心潮澎湃的龍國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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