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望遠鏡的金屬邊框抵在眉骨上,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感,冷硬的金屬觸感甚至透過戰術頭盔的內襯,順著神經末梢一路蔓延,讓傑克·威爾遜的神經下意識地繃緊?
這位前海豹突擊隊的老兵拇指摩挲著望遠鏡的調焦環,指尖的老繭與金屬紋路摩擦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響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清晰得彷彿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他的指腹早已習慣了這種粗糙的觸感,從阿富汗的崇山峻嶺到伊拉克的沙漠戈壁,無數個日夜,都是這冰冷的金屬陪著他穿過槍林彈雨。
此刻,他的呼吸平穩得如同蟄伏的獵豹,雙眼緊緊貼在目鏡上,當他將倍率從8倍調到12倍時,鏡片裡的景象讓他搭在鏡身上的手指驟然發僵,連呼吸都慢了半拍,胸腔裡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最初,他以為那隻是荒原上常見的地質異常。
畢竟從選中來到這裡,這片被國運係統投放到的陌生土地,本就布滿了灰褐色的荒草和皸裂的泥土。
而目前他們所處的位置又剛好被很多山體遮住,無法看的真切,遠遠看去,一道橫亙在地平線上的巨大裂痕,看起來不過是地殼運動留下的傷疤,就像他在阿富汗山區見過的那些被炮火炸出的溝壑,猙獰而醜陋,卻也尋常。
但當望遠鏡的視野聚焦,裂痕邊緣那些扭曲的黑色紋路、以及紋路上方那團翻湧的紫黑色霧氣,讓傑克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連帶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質構造,更不是普通爆炸能造成的痕跡。
裂痕的寬度遠超想象,至少有上百米,站在緩坡上望去,彷彿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巨口。
邊緣的岩石被某種未知力量熔成了琉璃狀的黑色結晶,裂穀的深處一片漆黑,即使是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也看不清裡麵的景象。
而在裂痕的盡頭,那團紫黑色霧氣並非普通的雲團,而是一個空洞,一個超大型的……空洞!
“上帝啊……”
傑克被震撼到說不出話,猛地放下望遠鏡,胸腔裡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戰術頭盔的內襯摩擦著頭皮,帶來一陣刺痛,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心頭的震撼與恐懼。
他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眼睛,指腹的粗糙觸感劃過眼瞼,以為是長途跋涉帶來的視覺疲勞,可當他再次舉起望遠鏡,調整好焦距,那團盤踞在裂穀上方的黑色空洞依舊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身後的三名隊友察覺到了異樣,腳步不約而同地放緩,戰術靴踩在乾枯的草莖上,發出的“沙沙”聲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格外刺耳,像是打破了某種禁忌的沉默。
“傑克?”曾是三角洲部隊狙擊手的艾米麗·卡特輕聲詢問。
這位二十五歲的女狙擊手,留著一頭幹練的短髮,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她在伊國沙漠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勳章。
她曾在與傑克在伊國的沙漠裡配合擊退過不下三次的武裝分子,最危險的一次,兩人被圍困在一座廢棄的村莊裡,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她憑藉著精準的槍法和冷靜的判斷,硬生生撐到了援軍到來。
可此刻,當她看到傑克的反常,看到他握著望遠鏡的手在微微顫抖時,一股莫名的恐懼還是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讓她的指尖泛起一絲涼意。
“自己看。”傑克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他將望遠鏡遞過去時,手還在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裂穀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艾米麗接過望遠鏡,沉默了一會後,她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在荒原上響起,那聲音尖銳而短促,連帶著好奇湊過來的另外兩人都被嚇得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工程師出身的布萊恩·戴維斯和前中央情報局特工索菲亞·羅德裡格斯,也齊齊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艾米麗的臉上,想要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些什麼。
布萊恩身材高大,足足有兩米,曾經是職業拳擊手,性格暴躁而囂張,此刻卻微微蹙起了眉頭,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
索菲亞則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服,臉上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她向來以冷靜著稱,此刻卻也微微繃緊了身體,手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我的上帝……”艾米麗的聲音帶著顫音,她的手微微晃動著,望遠鏡的視野也跟著抖動起來。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穩住手,再次看向裂穀的方向,瞳孔裡倒映著那團翻湧的紫黑色霧氣,以及霧氣下方那道猙獰的裂穀。
她將望遠鏡遞給布萊恩,自己則後退半步,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息,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滿是驚駭。
布萊恩接過望遠鏡,這位身高兩米的前職業拳擊手,此刻臉上的囂張和暴躁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握著望遠鏡的手青筋暴起。
當他看清鏡片裡的景象時,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聲音之大,在寂靜的荒原上回蕩著:“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黑洞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曾在拳擊場上打倒過無數對手,麵對過無數兇狠的目光,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恐怖的景象。
索菲亞接過望遠鏡,這位以冷靜著稱的前特工,手指也忍不住攥緊瞭望遠鏡的握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那雙眼眸裡向來平靜無波,此刻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放下望遠鏡,看向傑克,語氣凝重得像是結了冰:“傑克,我們可能看見了一個比想象中還要危險百倍的地方。”
而此刻,燈塔國選手的直播間裡,原本因為他們“探索進度緩慢”而稀稀拉拉的彈幕,瞬間如同潮水般刷屏,那些還在蹲守各國直播的觀眾,手指快得幾乎要戳穿螢幕,評論區裡一片沸騰。
直播間的畫麵是從傑克的頭盔攝像頭傳回來的,雖然畫質有些模糊,卻依舊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猙獰的裂穀以及後麵那個超大型空洞。
「不是?這裂縫也太大了吧?我目測至少有上百米寬,跟峽穀似的!這要是掉下去,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而且裂縫後麵那團黑色的東西是什麼?該不會是空洞吧?!這規模也太離譜了,一眼看過去比龍國葉瞬光遇到的那個空洞大了十倍都不止!龍國那個頂多算是個小水坑,這纔是真正的無底深淵啊!」
「我靠!這怎麼還有?我本以為葉瞬光那裡的空洞隻是個別現象,沒想到燈塔國這邊直接撞上了個巨型的!國運係統這是要玩死燈塔國選手啊?」
「燈塔國選手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隻是剛探索沒兩天,就遇到了明麵上看起來就是頂級高危區域,怕不是要直接團滅?我已經開始心疼他們了,雖然平時挺討厭燈塔國的,但這場景確實太嚇人了。」
「樓上的此言差矣,他們又不是小鬼子,怎麼可能進去啊?小鬼子那是作死,燈塔國選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肯定會繞著走的。不過話說回來,這空洞到底是什麼來頭?」
「有沒有懂哥分析一下?這空洞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國運禁地裡?難道是外星文明的產物?還是說,是那顆星球本身的某種自我保護機製?」
「別問懂哥了,我估計懂哥也不懂。這玩意兒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圍,看看就好。」
直播間裡的討論愈發熱烈,觀眾們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幸災樂禍,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而遠在燈塔國的指揮中心裡,一眾高層更是臉色鐵青,看著螢幕上的畫麵,陷入了一片死寂。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國家的精銳選手,竟然會遇到如此恐怖的存在。
傑克擡手看了看腕上的軍用腕錶,錶盤上的夜光指標顯示,距離日落還有一個小時。錶盤上還刻著他女兒的名字,那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這片荒原的夜晚格外寒冷,溫度會驟降到零下十幾度,而且根據之前的探索,夜晚可能會有不知名的嘶吼聲從地底傳來,那些聲音淒厲而詭異,像是某種生物的嚎叫,留在野外無疑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這支隊伍的隊長,他不能慌,他的肩上扛著三個人的生命,還有整個燈塔國的希望。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的三名隊友,看到了他們臉上的恐懼和不安,於是沉聲說道:“我們登上前麵那個緩坡,看清全貌再決定下一步。記住,保持戰術隊形,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檢查武器,彈藥充足,通訊器保持暢通。”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力量,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三名隊友瞬間安定了下來。
他們點了點頭,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檢查完畢後,四人立刻調整成尖兵戰術隊形,傑克走在最前麵,艾米麗緊隨其後,布萊恩在左側,索菲亞在右側,四人呈扇形展開,互相掩護。
他們的腳步放得極輕,戰術靴踩在皸裂的土地上,隻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四隻警惕的獵豹,在陌生的獵場中潛行。
荒原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他們的戰術服獵獵作響,枯黃的草莖被風吹得漫天飛舞,打在戰術頭盔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艾米麗的攜帶型以太檢測儀一直握在手裡,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螢幕上閃爍著綠色的光芒。
從他們靠近裂穀時,螢幕上的數值就開始緩慢攀升,紅色的預警燈一閃一閃,像是在發出無聲的警告,儀器還在發出滴滴的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艾米麗皺了皺眉,將檢測儀的音量調小,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當四人登上緩坡頂端時,那個存在終於完整地展現在他們眼前——無需望遠鏡,無需任何輔助工具,那道撕裂大地的裂穀,以及裂穀上方的零號空洞,就那樣**裸地呈現在視野裡,帶來了毀天滅地般的視覺衝擊。
即使是經歷過阿富汗山區的殘酷巷戰、見識過巴格達爆炸後的斷壁殘垣、親歷過現代戰爭所有毀滅性場景的傑克,此刻也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寒意從脊椎骨爬升,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見過無數血腥的場麵,見過斷肢橫飛,見過屍橫遍野,卻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景象。
那是一道寬度僅僅目測就超過幾公裡的裂穀,從緩坡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像是大地被生生撕開的一道傷口,猙獰而恐怖。
裂穀的兩側,岩石被熔成了扭曲的形狀,有的如同猙獰的怪獸爪牙,高高聳立,彷彿要擇人而噬。
有的則像是凝固的黑色岩漿,流淌在地麵上,形成了一片片詭異的圖案。這些岩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而在看遠一點,就不難猜測,那個體型巨大的空洞,似乎正是被這一條極大的裂縫阻擋了道路才沒有擴張到這裡。
裂穀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將空洞牢牢地困在了裡麵。
布萊恩的聲音帶著工程師遇到無法解釋現象時的困惑與敬畏,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空洞的大小,手指微微顫抖著。
“裂穀阻止了空洞擴張?”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但如果是天然形成的裂穀的話,這裡就不應該有鐵絲網啊!除非……”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除非,這道裂穀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人為建造的。
“那裡有東西。”艾米麗突然指向裂穀東側,此刻,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裂穀東側的平地上。“裂穀邊上有個鐵絲網圍成的隔離區,旁邊還有個小型建築,好像還有塊石碑。”
傑克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裂穀東側的平地上,有一道銀色的鐵絲網圍欄,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蛇,將空洞和裂穀圍在了裡麵。
鐵絲網在風裡微微晃動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圍欄旁有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築,屋頂的鐵皮已經銹跡斑斑,在風中微微晃動,牆體上布滿了彈痕和裂紋,看起來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
建築旁邊還有一塊深色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傑克再次看了看腕錶:“距離日落還有兩個半小時。我們過去看看,但保持最高階別的警惕。”他的目光掃過三名隊友,語氣凝重,“一旦遇到危險,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四人立刻從緩坡上滑下,重新調整戰術隊形,朝著隔離區的方向移動。
他們的腳步放得更輕了,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畢竟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任何一點聲響都可能引來未知的危險。
他們的身體微微彎曲,呈戰鬥姿態,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開火。
隨著距離拉近,更多細節逐漸浮現出來。
那道鐵絲網高約十英尺,頂端纏繞著鋒利的刺線,刺線上還掛著一些破爛的布條和黑色的粘稠液體,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血液。
那些布條已經褪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黑色的粘稠液體則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聞起來像是腐爛的屍體。
鐵絲網的立柱是澆築的鋼筋混凝土,每根立柱上都布滿了彈痕和深可見骨的爪痕,有的立柱甚至被攔腰撞斷,露出了裡麵生鏽的鋼筋,顯然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鬥。
那些爪痕巨大而猙獰,一看就不是普通動物能夠留下的,更像是某種巨型怪獸的傑作。
網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塊金屬警告牌,牌子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銹跡斑斑,卻依舊能看清上麵的字跡。
那些字跡是用一種陌生的文字書寫的,但當他們靠近時,國運係統自動將其轉化為了英語,他們也由此看清了上麵的意思。
“極端危險!”
“禁止進入!”
“軍事戒嚴!”
簡短的三個片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顯然,這裡曾經是一個軍事禁區,有著嚴格的管控。可現在,這裡卻隻剩下一片死寂,看不到一個人影,隻有風在呼嘯。
鐵絲網圍出的區域相當大,幾乎將裂穀的入口都包了進去。
在鐵絲網的外緣,一塊一人多高的黑色花崗岩石碑靜靜矗立在荒原上,碑身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上麵布滿了細小的裂紋,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石碑的頂端已經殘缺不全,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撞擊過。
石碑前還擺放著幾束鮮花,花瓣早已在以太的侵蝕下凋零枯萎,化作了黑色的粉末,隻剩下脆弱的花莖和褪色的絲帶,在冷風中微微顫抖,像是在為逝去的靈魂默哀。絲帶的顏色已經變得暗淡,上麵的圖案也模糊不清,但依舊能看出,這是某種祭奠用的絲帶。
“去看看石碑。”艾米麗低聲說,她的狙擊鏡裡沒有發現任何活物的蹤跡,這讓她稍微放鬆了些。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生怕觸發了什麼隱藏的機關。他們的腳步放得極輕,每走一步都要仔細觀察四周的動靜。
設定
繁體簡體
戰術靴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當石碑上的刻字映入眼簾時,他們都停下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輕柔,彷彿怕驚擾了石碑下沉睡的靈魂。
石碑上的文字依舊是被國運係統翻譯了,隻是比警告牌上的更複雜,也更讓人感到沉重。
【紀念所有在舊都陷落,零號空洞探索中犧牲的居民,調查員,繩匠,防衛軍士官,防衛軍。
你們的犧牲不會被遺忘。】
一行行文字,像是一把重鎚,狠狠砸在四人的心頭。他們沉默著,看著石碑上的文字,心裡充滿了震撼。
“零號空洞……”布萊恩念出這個詞,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石碑上的刻痕,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讓他心頭一沉。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所以這個空洞有自己的名字,零號,看來是這個文明發現的第一個超大型空洞,也是最危險的一個。”他是工程師,對編號和分類有著天生的敏感。零號,往往代表著最初,也代表著最危險。
“舊都陷落?”傑克眯起眼睛,他注意到石碑上的這個詞,眉頭緊緊皺起。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看來這個文明的首都因為空洞災害被摧毀了,這些人都是為了探索空洞、保護城市而犧牲的。”
他見過太多因為戰爭而毀滅的城市,此刻,他彷彿能想象出,當年那場災難有多麼慘烈。
無數的居民流離失所,無數的戰士浴血奮戰,最終,舊都還是陷落了,隻留下這座石碑,記錄著逝去的靈魂。
索菲亞則注意到了“繩匠”這個陌生的辭彙,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充滿了疑惑。“繩匠?這是什麼職業?聽起來不像是軍人或者研究員。”她是前中情局特工,對各種職業和組織都瞭如指掌,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這個辭彙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讓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艾米麗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鮮花上,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不知道,但能和防衛軍士兵並列,說明這個職業在對抗空洞或者救助居民的過程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她頓了頓,看向那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築,“或許我們能在這裡找到答案。”
傑克沒有說話,他走到鐵絲網邊緣,小心地避開那些鋒利的刺線,向內望去。刺線劃破了他的戰術服,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卻絲毫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穿過鐵絲網,落在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穀上,以及裂穀上方的零號空洞上。
那道裂穀依舊猙獰,那團霧氣依舊翻湧,空洞的威壓依舊讓人窒息。
可此刻,傑克的心裡卻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敬佩。
如此深不見底,如此恐怖的空洞,天知道這群原住民是用什麼東西弄出了這麼一道裂穀,又付出了多少代價,才勉強將這個恐怖的空洞困在了這裡。
視線轉向混凝土建築,那裡的鐵門早已銹跡斑斑。
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在打破沉睡多年的寂靜。
屋內瀰漫著灰塵與金屬鏽蝕混合的氣味,陽光透過破損的鐵皮屋頂斜射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艾米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間小屋不大,牆角堆放著幾個密封箱,地麵散落著一些廢棄的工具,卻看不到任何雜亂的痕跡,顯然不是倉皇撤離的模樣。
“傑克,這裡有個錄音裝置!還有一份地圖。”艾米麗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她在一個鐵製儲物櫃的夾層裡翻出了兩樣東西。儲物櫃的門虛掩著,裡麵整齊疊放著幾套製式製服,隻是布料早已在歲月侵蝕下變得脆弱。
聽到動靜,傑克、布萊恩和索菲亞立刻圍了過來。四人呈半圓形散開,將艾米麗護在中間,警惕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屋內的各個角落。
傑克擡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則接過艾米麗遞來的物品,指尖先觸到了那份地圖。
地圖是紙質的,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平整,看得出來被精心保管過。
表層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防護膜,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以太能量波動,顯然經過了特殊處理。
地圖上的文字原本是陌生的楔形文字,可當傑克的指尖觸碰到紙麵時,國運係統的翻譯機製瞬間啟動,那些晦澀的符號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轉化為清晰的英文。
“標註得真詳細。”索菲亞忍不住低聲讚歎,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地圖,特工的職業本能讓她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傑克的手指落在地圖左下角的一個紅點上,那裡正是他們此刻所處的位置——大裂穀西南麓廢棄觀測點。
而旁邊那條貫穿地圖北部的巨大溝壑,赫然標註著“大裂穀”三個加粗的字樣,與他們親眼所見的景象完美重合。
“大裂穀……還挺應景。”傑克半開玩笑道,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但他的目光卻絲毫沒有放鬆,順著裂穀的標註向上望去,在裂穀西北端,一個被深紅色圓圈包圍的區域格外醒目,圓圈中心寫著“零號空洞”,旁邊還用括弧標註著“原生空洞·高危”的字樣,字型邊緣畫著三道警示線,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而在零號空洞後麵,地圖上各個區域,還散落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標記,有的標註著“死路空洞”,有的寫著“惡名以骸巢穴”,甚至還有一個標註為“萊姆尼安空洞”的大型空洞,位於地圖西側,規模僅次於零號空洞。
每個空洞標記旁都有對應的危險等級評估和簡單註釋,看得出來,繪製這份地圖的文明,對空洞災害有著極為深刻的認知。
“原來空洞還分這麼多種類。”布萊恩摩挲著下巴,工程師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原生空洞、伴生空洞……零號空洞是最初的那個,所以才叫零號。”
索菲亞的目光則被地圖上的區域劃分吸引。地圖上清晰地標註著“雅努斯區”“索恩區”“外環穀地”等多個區域,大裂穀與地峽將這些區域巧妙分割,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在雅努斯區的核心地帶,還標註著“光映廣場”“星環”等像是城市的地標,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是繁華的都市中心。
“等等,這裡有個哨站!”艾米麗突然指著地圖東北部的一個藍色標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
那個標記是一個小小的塔樓圖案,旁邊寫著“斯科特哨站”,下方還有一行註釋:空洞觀測·以太儲備·防衛軍駐地。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斯科特哨站,有一條虛線標註的路徑,長度大約十五公裡,沿途還標註著三個臨時補給點。
“斯科特哨站……”傑克默唸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哨站標記上輕輕敲擊,“位於雅努斯區東北部,緊鄰大裂穀,剛好在零號空洞的監測範圍內,位置選得很巧妙。”
布萊恩立刻補充道:“如果是防衛軍駐地,那肯定有武器庫、補給倉庫和通訊裝置。就算現在沒人,也大概率會留下可用的物資,比如針對各個怪物的專用武器和彈藥、醫療包、能量棒,說不定還有更先進的以太檢測裝置。”
“雖然說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建築裡沒有一個人,但是哪怕這樣子,我們還是搜刮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所以我猜測,那裡一定會有物資的。”
傑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將地圖遞給布萊恩,“你先研究一下路線,標記出沿途的危險點。我們有了地圖,就再也不用瞎探索了,這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好訊息。”
與此同時,燈塔國選手的直播間裡,彈幕早已炸開了鍋。剛才還在討論零號空洞危險的觀眾,此刻被這份突如其來的地圖點燃了熱情,螢幕上的評論如同潮水般刷屏:
「我操,燈塔國這運氣沒誰了,竟然找到了世界地圖!?這標註也太詳細了吧,空洞分佈、區域劃分、甚至還有危險等級!」
「龍國葉瞬光那邊還在摸黑探索,我們直接拿到上帝視角,天佑燈塔國!」
「哈哈哈!我們燈塔國天下無敵呀!」
「得了吧,後麵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不要高興的太早。」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們~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666我沒招了。」
「有沒有懂哥看看,這地圖上的雅努斯區、索恩區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像是曾經的大城市啊!」
「原生空洞、惡名以骸巢穴……原來空洞還有這麼多說法,漲知識了!燈塔國選手這是拿到了通關秘籍啊!」
四人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那個錄音裝置上。
錄音裝置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灰色金屬盒,表麵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側麵有一個紅色的播放按鈕,旁邊是充電介麵和資料介麵。
布萊恩接過裝置,指尖擦過冰冷的金屬外殼,外殼上布滿細密的劃痕,像是在風沙與硝煙裡輾轉了無數個日夜。
他眯起眼,仔細檢查了一番,指腹劃過側邊的充電介麵和磁帶倉,又輕輕晃動了兩下,裡麵傳來輕微的零件碰撞聲。“是老式的磁帶回放裝置,”他的聲音帶著工程師特有的篤定,指尖落在磨損嚴重的播放鍵上,“不過內建了長效電池,還有電。”
布萊恩小心翼翼地按下播放按鈕,裝置先是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電流聲,像是沉睡的機器在緩緩蘇醒,電流聲由強轉弱,漸漸趨於平穩,隨後一道沉穩的男聲緩緩傳出,語調平鋪直敘,帶著例行公事的刻闆,每一個音節都被國運係統實時翻譯成了清晰的英文:
【錄音日誌:日期…(記錄缺失)】
【…重複,這裡是零號空洞西南前哨站,觀測員邁爾斯,向斯科特哨站進行例行交接。】
磁帶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背景裡隱約能聽到風機轉動的嗡鳴,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那是前哨站日復一日的平靜日常。
【今日觀測資料如下:零號空洞邊緣以太濃度維持閾值波動,未見異常擴張跡象;大裂穀屏障電磁讀數穩定。天氣晴,可見度良好。交接完成,祝順利!完畢。】
聲音在這裡停頓了幾秒,能聽到記錄者輕輕呼氣的聲音,短促而均勻,似乎是一次常規記錄結束後的放鬆。
或許邁爾斯在說完這話後,還擡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又望了一眼窗外萬裡無雲的天空,心裡盤算著今晚的晚餐會不會有熱乎的罐頭。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磁帶裡的背景音驟然變得嘈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器械的碰撞聲,還有人慌亂的呼喊,打破了前哨站的寧靜!
【邁爾斯長官!斯科特哨站緊急通訊!光映廣場北部城區…爆發新的空洞災害!是突然出現的原生空洞!】
喊話的士兵聲音尖利,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背景裡已經能聽到通訊器特有的急促蜂鳴聲。
磁帶上邁爾斯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先前的疲憊一掃而空:【什麼?!確定嗎?市政預警係統沒有反應?!】
【確定!以太讀數飆升!已經突破臨界值的三倍了!】士兵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快得像是在打機關槍,【而,而且有…有以骸開始從空洞裡湧出來了!?】
【哈?以骸?】邁爾斯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還有一絲荒謬的不解,【它們不是出了空洞就會完蛋嗎?】
【隻有一小部分,已經趕往攔截!】士兵的聲音稍微平穩了些,背景裡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聽他們說虛狩已經出動了!空洞擴張速度在減緩……斯科特哨站命令所有外圍單位提高警戒,準備支援城區疏散!】
虛狩……?
「???」
「我靠!?虛狩?」
「你們在驚訝什麼?」
「樓上那個沒看龍國的直播嗎?葉瞬光之前在這裡好像就是虛狩!」
「我靠!?」
彈幕在聽到這一句話後便無心繼續聽了,直接在彈幕裡開始聊葉瞬光究竟有多強。
彈幕的吵鬧並不影響著身處這裡的四人。四人繼續播放著裝置,認真的聽著。
【明白!】邁爾斯的聲音迅速冷靜下來,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全體人員,檢查裝備,準備…】
男子的命令尚未說完,一陣尖銳到扭曲的警報聲猛然炸響!
背景音裡瞬間充滿了混亂的奔跑聲、金屬碰撞聲、槍械上膛的哢哢聲,還有聲嘶力竭的呼喊:
【警報!偵測到高強度以太反應!就在我們外圍!數量很多!】一名哨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景象,【但他們好像不是以骸…是…是野外的動物!它們的樣子不對勁!眼睛在發光!】
“野外的動物?”聽到這裡,布萊恩忍不住低聲驚呼,傑克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眼神裡充滿了凝重。
磁帶裡的混亂還在繼續,警報聲、呼喊聲、風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末日序曲。
【開火!自由開火!擋住它們!】
【長官!西側鐵絲網那邊被突破了!它們速度太快了!】又一名士兵的聲音傳來,帶著絕望的哭腔,【它們的爪子能撕開防彈鋼闆!我們的防線撐不住了!】
【請求支援!重複,西南前哨站遭遇未知生物集群攻擊!火力不足!】
【全體人員!我命令…放棄陣地!向…向斯科特哨站方向…撤離!能走一個是一個!】
然而,混亂中,一道粗糲的吼聲突然炸響,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讓老子走,老子跟你們拚了!
緊接著,是一陣更加密集的槍聲,還有動物的嘶吼聲、骨頭斷裂的脆響,以及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磁帶裡的聲音越來越嘈雜,電流聲再次佔據了主導,邁爾斯的呼喊聲、士兵的慘叫聲、怪物的嘶吼聲漸漸模糊,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歸於沉寂,隻剩下無盡的“滋滋”聲,像是前哨站在黑暗裡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鐵屋裡一片寂靜,四人麵麵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透過窗戶灑了進來,冷酷的氣溫讓他們不禁打了個冷顫。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