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身體倒是康健,勞你掛心了。」
秦紹明隨口應了一聲,在陸止前麵的那張空桌坐下。
小二很快就端了茶上來。
秦紹明接過來,低頭呷了一口。
王六站在一旁,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有些拘謹:
「不知道秦少東家今日來到這裡,有何貴乾?」
秦紹明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
「老王,你這茶館開得這麼紅火,我這兒的房租,是不是也該往上提那麼一提了?就這點租子,怕是都不夠我在北平城裡喝兩趟茶的。」
王六隻是順著話頭賠笑道:
「少爺說的是,該提,該提!可這點小事,哪裡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您隨便派個管事的過來知會一聲,小的跟他商量妥當就成...」
「瞧把你緊張的。」
秦紹明朗聲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跟你開玩笑呢。我就是剛從國外回來,想問問你這附近沿街的鋪子,近來生意都怎麼樣。我打算在大興縣城外建一座織造廠,再在城裡開幾間鋪麵,銷一銷廠裡出的貨品。」
「喲,秦少爺這剛留洋回來,就打算搞實業了?」
秦紹明一愣,循聲轉過頭去。
隻見一個俊俏青年坐在身後,正端著碗羊肉麵往這邊看。
秦紹明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反應過來。
「喲,這不是老陸麼?你好像壯了不少啊!我差點都冇認出來!」
他直接拉開陸止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王六也不多留,笑著說了句「二位慢聊」,便轉身去忙別的了。
陸止放下筷子,笑道:
「別來無恙啊!」
這秦紹明,說起來是陸止老熟人了。
而這秦家,在這大興縣裡,是無人不知的富商大戶。
秦紹明的父親秦承允,是北方地界數得上號的大實業家,手裡握著不少鋪麵產業,就連這和泰茶館所在的整條東安街,都在秦家名下。
當年新朝起兵推翻前朝,各路軍閥征戰不休。
而秦承允眼光獨到,早早押對了勢頭,捐了大批的糧草銀錢,出了不少力。
戰後這條東安街,自然也冇被收走。
而秦紹明,正是秦家的嫡長公子。
他小時候常跟著父親來東安街的鋪子巡查,總愛在衚衕裡跑著玩,一來二去,便和住在這附近的陸止熟悉了。
後來秦紹明出了國,說是去學什麼洋人的東西,這一走就是好幾年。
此刻的秦紹明,有些好奇的看向陸止:
「對了,我在國外待了這些年,這『實業』的說法,也是近來纔在國內傳開的。你怎麼會知道實業這回事?」
陸止心裡暗笑一聲。
這些東西,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段宿慧裡的見聞,隨便拎出一點,都比秦紹明接下來要說的新鮮十倍。
隻是這些記憶,不足為外人道也。
冇等陸止開口,對麵的秦紹明已經按捺不住,繼續道:
「你是不知道,我在外麵這幾年,可真是見了太多有意思的東西!
人家那邊的工廠,一天織出來的布,咱們手工織戶半年都趕不上!
還有我們圈子裡,現在最流行的就是德先生和賽先生的說法...」
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等他終於說儘興了,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熱茶,再抬眼看向陸止時,卻愣住了。
對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神情平靜無波。
秦紹明這下是真的驚了:
「兄弟,不是吧?看你這反應,這些東西你居然都知道?」
陸止打了個哈哈:
「都是從報紙上看到這些東西的...」
秦紹明聞言撓了撓頭:
「陸兄還真是留心世事,見多識廣啊!我也得多買點報紙看看了...
不說這些了,最近我爹打算在城外開一家鋼鐵廠,裡裡外外的事,都要我跟著跑前跑後...嘿!你是不知道,這剛回國,一堆事堆在頭上...」
兩人又隨便閒聊了幾句。
聊著聊著,秦紹明忽然換了個話題。
「陸兄現在既在城防所任職,不知道可曾踏入武道?」
陸止隻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談不上什麼修為,勉強踏入門檻罷了。」
秦紹明點了點頭,隻當他還困在最基礎的練勁期。
他沉默了一瞬,還是真心實意地開口勸道:
「陸兄,不是我說,若是你不想在城防所乾了,隨時可以來我的廠裡做事。我這織造廠也好,將來的鋼鐵廠也罷,最缺的就是你這樣自己人。
在這裡乾活,怎麼都比你在城防所裡的那點死工資強。」
這話是他掏心窩子的提醒。
畢竟在這亂世裡,城防所的巡警看著是吃公家飯的體麵差事。
實則天天要跟盜匪、亡命徒、前朝餘孽打交道。
若是冇有傍身的武道修為,那跟提著腦袋送命冇什麼兩樣。
秦紹明還記得自己在海外的時候,認識個哥們,叫做傑米劉。
此人也是國人,隻是在海外長大。
從小開始修煉,不過二十出頭,就已經暗勁大成。
那等天賦,那等修為,纔是真正適合走武道的人。
陸止隻是道:「我覺得我也能在武道上嘗試嘗試。」
秦紹明聽了,心裡隻是暗嘆一聲。
如今科學發展如此之快,洋人的槍炮一年比一年厲害。
聽說有人在研究什麼新式武器,能把子彈連成串地往外打。
怕不是隻要幾年時間,就能研究出剋製武者的武器了。
到那時候,你練十年二十年,人家一扣扳機就解決了。
還要修習武道作甚?
但這些話,他隻是放在心裡。各人有各人的路,說多了反倒冇意思。
又閒聊了幾句近況,秦紹明想起廠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理,便起身告辭。
而陸止吃完麪,他直接回了家。
陸止先熬上一鍋壯體湯。
而後繼續練拳。
繼續償還債務。
......
很快就是四天匆匆過去。
這四天裡,陸止可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除卻每日去市集上買肉做飯之外,其餘時間都是一頭紮在了八極拳的演練上。
不得不說,父親留下的這張壯體湯方子,藥效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期,就像陸止那段記憶中喝的肌酸、蛋白粉之類的健身補品。
喝完湯之後,渾身暖洋洋的,筋骨像是被油潤過一遍,再打拳的時候,那股勁兒能多撐一會兒,這能讓陸止每天的八極拳都能夠多打個四五次,纔會力竭。
四天下來,進度條往前跳了一大截。
雖說冇有預支新的武學,但八極拳本身就在一次次演練中變得越來越熟。
他有時候打著打著,會進入一種恍惚的狀態,就像是拳在帶著他走一般。
而且這幾天,陸止感覺自己的武道都在穩步地增加。
這種成長,讓陸止心裡格外踏實。
至於為什麼不去當差...
薑叔給自己請了工傷假休息,自己還偏要逞能去上班?
根本冇這個必要啊。
休息的時候,就得在家好好休息啊。
卷什麼卷?
唯一的麻煩就是自己上頭的巡長焦越。
此人心眼小,好麵子,可不好說話啊…
等到自己回去上班了,怕是不免又被這個人一通數落。
這天上午。
陸止又在院子裡練拳。
八極拳一遍接著一遍,打到後來,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第幾遍了。
就在這汗流浹背、頭昏腦漲之際,忽地...
「轟!」
腦海中,一點靈光憑空而生。
那一瞬間,所有的酸脹、昏沉煙消雲散。
陸止隻覺得渾身像是被一道電流貫通,整個人從神魂到肉身,驟然清明。
便在此時,鎏金小字浮現在他眼前。
【演練八極拳,於千錘百鏈中偶得武道靈光,演化拳法專屬特性,因果償還進度大幅精進。當前償還進度:294/1000。】
看到這行字,陸止登時怔在原地。
這四天來,他幾乎是忘乎所以地閉門苦練,隻覺得對拳法的理解一日比一日通透。
可陸止萬萬冇想到。
就在這瞬息之間,竟漲了一百次的償還進度,還得了拳法特性!
陸止按壓住心中激盪,繼續將眼前的道籙看下去。
金光流轉,一行行字跡浮現出來:
【八極拳(大成)】
【八極拳: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
八極者,意謂發力可達八荒極遠之境,氣貫**,勁透九霄。
其勢剛健雄烈,動若崩雷,步下震腳如擂鼓,勁發瞬若驚霆。
世間八極流佈甚廣,版本紛呈,然此一脈獨取諸家之菁華,融南北之粹,集眾長而大成,可謂拳道之極境矣。】
【已得拳法特性:拳勁沉雄。】
【特性效果:八極拳發力根基愈發穩固,拳勁厚重沉雄。】
「謔!道籙竟還能讓我悟出拳法特性!」
陸止盯著那行字,眼睛亮了起來。
他捏緊了拳頭。
「哢吧哢吧...」
瞬間之間,指節劈啪作響。
從指節到腕骨,再到小臂的筋骨,儘數隨之應和發力。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那棵老槐樹上。
陸止深吸一口氣,雙腳紮穩馬步,腰胯猛地一擰,脊柱如同蟄伏的大龍般節節崩彈!
「轟!」
同一時間。
一股狂暴無匹的勁道好似地龍翻身,從足底轟然升起,節節攀升。
借著脊柱擰轉的巨力,剎那間儘數卷向右臂,最終凝練一線,從拳鋒悍然轟出!
「啪——!」
沉悶的爆裂聲驟然響起,老槐樹粗壯的樹乾猛地一震,落拳的位置瞬間凹陷下去寸許。
堅硬的樹皮被拳勁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碎渣四下暴濺!
就連枝椏上掛了好幾天的殘雪,也被這一拳的餘震震得嘩啦啦儘數落下,鋪了陸止滿身滿臉。
要知道,這棵老槐樹在院裡長了百年,木質堅硬如鐵。
前兩天,陸止雖也嘗試著對著這顆老樹出拳,也能震碎樹皮,卻遠遠冇有這等效果!
這一拳若是實打實落在人身上,別說骨斷筋折,怕是臟腑都要被這沉雄的拳勁震碎!
有了「拳勁沉雄」加持。
陸止感知到,不光出拳的爆發力憑空漲了一截,更重要的是,他對周身勁道的把控能力,也跟著上了一個大台階。
而對於勁道的掌握,正是區別武道修為高低的關鍵因素之一!
陸止站在樹下,心中喜悅,默默盤算起來。
「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哪怕我不預支下一門武學,隻是靠著把這償還進度打滿,就能踏入明勁巔峰?」
陸止壓下心頭的激盪,抬眼看了看天色。
此刻。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明天便是他休沐假期結束,回城防所當值的日子。
陸止回過神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與雪沫,轉身往屋裡走。
是該好好收拾準備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