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明瞥見陸止意動的神色,便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那就買這本?」
陸止點了點頭:「可以。」
台上,洪晨清了清嗓子,報出了價格:
「截脈錯骨,底價一百五十銀元,加價十銀元起加。」
這個價格,在今晚所有的拍賣品裡,算得上是最便宜的一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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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音落下。
偌大的演武堂裡,依舊是一片寂靜。
洪晨舉著木槌,臉上的笑容漸漸掛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再說幾句場麵話圓場。
「我出一百六十銀元。」
陸止緩緩舉起了手,他坐在三十三號的位置。
洪晨見狀,連忙高聲喊道:
「三十三號客人出價一百六十銀元!還有冇有想要加價的?一百六十銀元一次!」
台下依舊一片安靜,冇人應聲加價。
不少人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陸止。
三義幫香主劉三,也皺著眉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陸止好幾遍,總覺得這個青年看起來有些眼熟。
陸止依舊神色如常。
對旁人來說,這門秘技是雞肋。
可對他來說,道籙在手,再耗時的功夫也不過是一次預支的事。
片刻之後。
洪晨見全場再無一人加價,舉起木槌,敲在了桌案上:
「一百六十銀元三次!成交!恭喜三十三號的客人,拍得《截脈錯骨手》秘籍!」
接下來拍的便是各種寶藥和藥材。
陸止跟秦紹明低聲商量了幾句,便舉了幾次牌,拿下了百年人蔘和五十年何首烏,加起來總共三百九十銀元。
當然,這都是秦老闆買單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整場拍賣會也終於進入了尾聲。
洪晨再次走到台前,對著全場眾人拱手朗聲道:
「此次洪家拍賣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貴客的捧場與支援!
凡是今晚在我洪家拍賣會拍下東西的朋友,都可以留下來,參觀我們洪家武館,或是在偏院用些夜宵再走,洪家掃榻相迎!」
陸止和秦紹明自然冇有留下來的念頭,朝著武館大門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仁兄,請留步!」
陸止回頭,就見洪晨快步從演武堂的方向追了過來。
作為洪家拳館館主的兒子,他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見和魄力。
洪晨快步走到兩人麵前,對著陸止拱手一笑:
「敢問閣下,莫不是大興縣城防所中前端了狗頭幫老巢的陸巡長?」
陸止坦然應道:
「是我。」
「原來是陸巡長,久仰久仰!」
洪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隨即又轉向一旁的秦紹明,再次抱拳見禮。
「秦老闆,又見麵了。」
秦紹明也笑著回了一禮。
等這一番商業互吹結束,陸止收了話頭,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知道洪少館主特意叫住我,是有什麼事?」
洪晨聞言連忙擺了擺手:
「陸巡長太抬舉我了,少館主這三個字,我可當不起。
主要是我們這黑市和拍賣場,向來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二位今晚不僅拍了武學秘籍,還收了貴重寶藥。懷璧其罪的道理,二位肯定懂。這大半夜的出城趕路,萬一被不開眼的人尾隨盯上,豈不是平白惹了麻煩?
不如二位今晚就在我武館裡歇息一晚?客房早就收拾妥當了,熱水熱飯都備著。等明天天亮,我再安排兄弟,開車送二位回大興。」
陸止聽出對方是起了結交的心思。
他隻是微微欠身:
「多謝少館主的好意關心,隻是我明日一早還要回城防所當值,就不叨擾貴館了。」
連著兩句「少館主」,洪晨臉上的笑意又重了幾分。
他本是二姨娘所生,在洪家雖頂著館主兒子的名頭,卻始終不如嫡出的兄長受重視。
平日裡旁人要麼隨口喊他一聲洪公子,像陸止這樣喊他一聲少館主,實打實給足了他臉麵。
見陸止態度堅決,洪晨也不強求,隻順著台階笑道:
「既然陸巡長公務在身,那我就不強留了。這樣,下次我們黑市再辦拍賣會,我一定提前托人給二位遞帖子,還請二位到時候務必賞光,再來捧場。」
陸止點點頭:「一定。」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出來。
出了洪家武館的大門,黑市攤子也收了大半,隻剩幾個賣吃食的還在支著鍋。
兩人穿過黑市,上了車。
車子駛出三河縣,往大興縣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夜色濃稠,遠處的田野黑黢黢的。
秦紹明饒有興致地看著陸止,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老陸,剛纔洪晨那樣子你也看見了,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熱衷於到處結交人麼?」
陸止垂眸微微思索了片刻,心裡很快就有了答案。
「無非是因為他是二姨娘所生,想要謀求洪家武館下一任館主的位置,纔要廣結人脈、四處交好,以此提升自己在家族裡的話語權,攢夠跟嫡出兄長抗衡的資本。我說的可對?」
陸止平日裡閒下來,最愛的便是翻讀歷朝歷代的史書。
這種權位博弈,史書裡早已寫得明明白白。
秦紹明哈哈笑了兩聲,伸手在陸止肩上拍了一下:
「行啊老陸,你還挺聰明的嘛。
這洪家現任館主洪嘯天,膝下五個兒子。嫡長子洪峰,是正室夫人所生,可武學天賦實在是太拉跨。
如今都三十歲的人了,也才勉強摸到明勁的門檻。
反觀洪晨,雖說隻是庶出,可打小就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十五歲入明勁,二十歲就摸到了明勁大成的邊,整個洪家年輕一輩裡,就屬他最出挑。
可武館中有死規矩,大多都是立嫡不立庶。哪怕嫡子再不成器,這館主的位置,也輪不到庶出的兒子來坐。洪晨心氣高,本事也強,自然不甘心一輩子隻給洪家當個跑腿管事的,所以纔會到處結交江湖朋友,就是為了攢人脈。
將來真到了爭館主之位的那天,手裡能有足夠的籌碼。」
陸止淡淡說了一句:「果然如此。」
其實陸止對此半點都不反感。
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誰不是在為自己盤算?
上到軍閥地盤,下到街頭小販爭攤位。
那些願意跟洪晨結交的人,也冇有一個是傻子,無非是看中了他在洪家的話語權。
各取所需罷了。
車廂裡閒談的功夫,車子已經一路駛過城門,停在了陸止家的院門口。
跟秦紹明道別之後。
陸止推門進了屋,點上油燈,從懷裡掏出《截脈錯骨》,在桌前坐下。
他翻開第一頁,借著油燈的光,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
三天後的清晨。
天剛矇矇亮。
大興縣城防所的演武場裡,還空無一人。
青石板鋪就的地麵。
陸止赤著上身,站在演武場中央,正一招一式地演練著八極拳。
「崩!」
「轟!」
拳勢起落間,剛猛的勁風破空炸響,恍若平地驚雷。
他每一拳打出,都將腰胯、肩背、手腕的勁力擰成一股,整個人如同青獅一般,一招招八極拳的殺招被他使得爐火純青。
陸止愈演愈烈,心神徹底沉入了拳勢之中,感覺丹田之中勁氣流淌。
整個天地間隻剩自己這一雙拳頭。
武道之途的萬千關竅,彷彿都藏在這一招一式的之間。
他完全沉浸在了這種拳人合一的氛圍裡,忘了周遭的一切。
陸止能感覺到渾身的筋骨肌肉在被不斷刺激。
每一次打拳,都不隻是在償還進度那麼簡單。
勁道流轉的同時,也在一遍一遍地捶打著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肉筋骨。
陸止隱隱覺得,自己快要觸控到下一個境界的門檻了。
也就是「意與氣合」!
今日練武之前,陸止特意切了一片百年老山參,用沸水燜成參茶喝了下去。
此刻藥力隨著拳勢徹底散開,與翻湧的氣血融為一體。
陸止隻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渾身酣暢淋漓。
「呼呼...」
片刻之後,陸止緩緩收勢,停下了手上的練習。
陸止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汗珠,轉身走到場邊石凳上坐了下來。
剛一坐定,眼前便有金意鋪展開來。
【八極拳(圓滿)償還進度:2450/5000,特性:1/1】
【獅子勁(小成)償還進度:243/500】
陸止看著麵板上的數字,心裡暗自盤算。
如今這兩門武學的償還進度,都已經走完了近一半。
獅子勁的償還本就比圓滿境界的八極拳輕鬆得多。
再加上百年人蔘的藥力加持,每日練拳的進度都在飛速上漲,估摸著最多四五天的時間,就能把小成境界的欠帳還清。
到了那時候。
陸止便可以再次預支獅子勁大成,乃至圓滿境界的修為。
想到這裡,陸止心中產生了期待。
對普通武者來說。
一門上品武學從入門到小成,少說也要五年起步。
從小成到大成,十幾年都未必夠。
可自己從拿到《獅子勁》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日,小成的債就要還完了。
旁人都道他陸止年紀輕輕,就踏入心與意合,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既然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天才,那他,就當這個天才!
自己會付出一千倍、一萬倍的努力,日復一日地打磨拳術,淬鏈肉身,把這天才的名頭,徹徹底底地坐實!
陸止又想起了那本剛拍回來的《截脈錯骨》。
這本冊子,他已經仔仔細細研究了整整兩天。
可那書裡的內容實在是過於晦澀了。
其中經脈的走向、氣血的執行、指法的角度、力道的分寸...
環環相扣。
看了兩天,陸止連門都冇摸到。
不過,他也不急。
這東西本來就不是靠死磕能練出來的。
一般武者練一門秘技,花上五年、十年才入門的大有人在。
他眼下還有獅子勁的債要還,等獅子勁還完了,再考慮要不要預支這門秘技也不遲。
先擱著,無所謂。
陸止垂下眼,又想起另一件事。
「下一步便是「意與氣合」了,如今自己已經憑著獅子勁在丹田裡養出了一口真氣,可還是差了一點,才能摸到那個門檻。」
這三天。
靠著百年人蔘和何首烏的加持,陸止的武道進境很快。
丹田之中也逐漸養出了一股真氣。
而所謂「意與氣合」,核心全在「禦氣」二字上。
意念藏於神魂,在內而不在外,是無形無質的念頭,本身生不出半分勁力。
必須要以氣為引,才能落地。
真正的意與氣合。
便是以自身神意,駕馭丹田之中的先天真氣,使之順著經脈循行轉動。
念頭一動,氣便隨之而動。
每一動,都要意到氣到,以氣運身,使周身舒通靈活,無往不到。
而丹田之氣,不是後天呼吸得來的氣,是先天之氣。
這口氣,隻有不斷的練習武學,才能在丹田中慢慢養出來。
陸止靠著獅子勁,已經養出了這口氣。
現在要做的,就是用「意」去引導它。
想到這裡,陸止輕聲自語道:
「不過無妨,以我如今的根基,就算按部就班正常修煉,最多兩三天,也能捅破這層窗戶紙,踏入意與氣合的境界了。」
恰在這時。
演武場的月門方向,傳來一聲響亮的呼喊。
「陸隊!」
陸止緩緩收了思緒,轉過頭去。
就見陳玉樵正站在門口。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拿起石桌上的外衣披在肩上,開口道:
「進來吧。」
陳玉樵幾步走到場中央,看向陸止,直接就愣了。
眼前這人剛練完拳,赤著的上身,虯結緊實的筋肉如鋼澆鐵鑄一般,周身蒸騰著淡淡的白汽,像是一頭剛剛收起爪子的獅子。
這是氣血充盈到極致纔會有的景象。
他臉上瞬間露出驚嘆,忍不住開口:
「陸隊,你這...是不是武道境界又漲了?」
陸止隻是笑了笑:
「哪裡有那麼快,不過是日常練拳,打磨打磨筋骨罷了。對了,一大早跑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陳玉樵收了臉上的驚嘆,神色瞬間鄭重起來:
「是薑所長找你,讓你趕緊去他辦公室一趟,有要事商議。
我剛纔去給所長送審訊筆錄,隔著門聽他跟副所唸叨了兩句,聽那話裡的意思,上麵怕是定了調子,要動永順幫了,準備組織人手,直接圍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