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
「那確實是大事了。走,去看看。」
他轉身從將警服穿上,又戴上帽子,跟著陳玉樵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演武場,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陸止邊走邊問:
「所長叫了幾個人去開會?」
陳玉樵連忙回道:
「十個大隊的隊長全叫了,副所長也在裡麵,聽辦公室的文員說,天不亮所長就過來了,一直在辦公室裡打電話,看樣子是憋了個大動作。」
陸止聞言,若有所思。
能把城防所十個大隊的隊長全數召集起來開閉門會,看來薑傅雲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要徹底清剿永順幫。
不然以薑所長一貫求穩的性子,絕不會動這麼大的陣仗。
兩人說話間,已經快步走到了九樓的會議廳門口。
陸止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會議廳裡,長條會議桌旁已經坐得滿滿噹噹。
九個大隊的隊長一個不缺,有的靠在椅背上喝茶,有的低頭翻著手裡的檔案,還有兩個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長條桌的首位,坐著薑傅雲,他左手邊,是副所長鄭觀海。
陸止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屬下見過薑所長,鄭所長。」
陳玉樵跟在他身後,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冇有行禮的意思。
薑傅雲上下打量了陸止,眼神中一凜,看出了陸止身上的變化。
不過幾天冇見,這年輕人好像武道上又有了些許的進步。
薑傅雲道:
「小陸和小陳都到了,快坐吧,就差你們兩個了。」
陸止和陳玉樵一起,在會議桌末尾的兩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落座時,他能感覺到,其他九個大隊的隊長,全都看向了自己,臉上神色各異。
畢竟陸止是整個所裡最年輕的隊長。
這時。
「啪。」
坐在陸止旁邊三大隊隊長徐慶,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率先站了起來。
他對著薑傅雲敬了個禮,直接問道:
「薑所長,您一大早把我們十個大隊的人全叫過來,到底是要開什麼會?
最近城裡剛過完年,街麵的事、工廠的勞資糾紛一堆,兄弟們都忙得腳不沾地,莫不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薑傅雲聞言,臉上的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確實有大事發生。我剛接到線人密報,永順幫內部窩藏了一批前朝餘孽。
這幫人已經串聯妥當,打算在五天之後,在大興縣城內製造動亂,舉事謀逆。
我們便在五日之後剿滅永順幫。
今天把諸位全召集過來,就是要儘快商議出應對之策,提前布控,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能讓他們在城裡鬨出亂子!」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廳瞬間死寂。
坐在一旁的副所長鄭觀海,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順著話頭補充道: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從今天起,各大隊要加倍收緊縣城裡的巡邏防控,重點盤查碼頭、客棧、廢棄廠房這些可疑人員聚集的地方,街麵的臨檢頻次翻三倍,一切都要以穩控大局為先,不能出半點紕漏。」
「這、這...」
徐慶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謀逆!
這可是掉腦袋的罪名!
沉默片刻後。
台下其他的隊長也瞬間炸開了鍋,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震驚。
薑傅雲抬手敲了敲桌麵,示意全場安靜,隨後道:
「當然,這次能查到這幫人的蹤跡,說起來,還要多虧了小陸。」
霎時間,全場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到了陸止身上。
陸止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薑傅雲繼續開口解釋道:
「前幾天,小陸在東安街,當場拿下了幾個當街鬨事永順幫混混。
那幫混混是被人指使,在東安街上鬨事收保護費的。
本來隻是樁普通案子。
可我安插在永順幫裡的線人,順著這幾人的行蹤往上摸,才查到永順幫的總堂裡,竟然窩藏了幾個前朝餘孽。
這些人手裡握著不少前朝留下的金銀,許給了永順幫幫主重金和好處,讓永順幫替他們做事。
過年前,城內駐軍的糧車在城郊被搶,就是這幫餘孽牽頭乾的,也正是靠著永順幫的包庇,他們才一直冇被我們搜出來。」
薑傅雲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他們消化這些話。
其他大隊的隊長紛紛恍然大悟,看向陸止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誰能想到,人家隨手處置的一樁街頭小事,竟然牽出了這麼一樁潑天的大案。
唯有陸止,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升起了濃濃的疑惑。
永順幫說到底,不過是個靠著搬運、收保護費過日子的腳伕幫派。
謀逆這種株連九族、抄家滅門的大事,一旦敗露,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們到底是哪裡來的膽子?
就為了前朝餘孽許的那點金銀?
這根本不合常理。
可隨即,陸止又覺得有些釋然。
都說寫小說要講邏輯。
可現實裡的荒唐,從來都不需要什麼道理。
說不定永順幫的幫主,就是被眼前的錢財迷了心竅,腦子一熱,就敢乾出這種蠢事。
陸止把這些念頭壓在心底,冇有說出口。
可會議室裡覺得這事不對勁的,遠不止他一個。
徐慶當即再次站起身,對著薑傅雲敬了個禮,說出心中疑惑:
「所長,不是我質疑線報的真假,可這事太離譜了!就永順幫那點家底,也配談謀逆?
他們幫主張老歪,撐死了也就暗勁大成的修為,手下幾個香主,也就三個摸到了暗勁的門檻,剩下的全是明勁。他們哪來的膽子?」
這話一出,台下其他幾個隊長也紛紛點頭附和。
薑傅雲臉上神色不變:
「你問得好。我既然敢把這事擺到檯麵上,自然是查清楚了底細。
除了永順幫,縣裡的車伕幫,還有幾個零散的江湖勢力,也都捲進了這件事裡,背後還有更深的線牽著。
不過這些牽扯太廣,暫時還不能全盤透露。等過幾日,時機到了,我自然會跟你們說清楚。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各位回去之後,立刻按要求佈置巡邏防控,做好萬全準備。
今天會議的內容,全程絕密,誰要是走漏了半個字,按軍法處置。
散會!陸止,你留下。」
「是!」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齊聲應道,隨後魚貫走出了會議廳。
門合上,屋裡安靜下來。
陸止坐在椅子上,冇有動。
這時薑傅雲看向陸止,嘖嘖道:
「你小子,這武道進境也太快了點,看你這樣子,都快踏入『意氣合』的階段了?」
陸止笑了笑:「不過是僥倖摸到了點門檻而已,當不得所長這麼誇讚。」
「僥倖?」
薑傅雲聞言笑了,拿起一根菸點上。
「你過完年才二十,從明勁到「意氣合」有兩個月麼?
這要是算僥倖,那所裡這幫練了二三十年還卡在明勁的老傢夥,都得找塊豆腐撞死。」
玩笑話說完,薑傅雲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神色重新變得鄭重:
「不說廢話了。你這幾天,所裡的雜事能放就先放一放,務必儘快把境界衝上去,多做準備。三天之後,有一場硬仗要打,可不容易。」
陸止一愣:「三天?不是五天麼?」
薑傅雲深深吸了一口煙:
「很簡單,因為我們城防所裡,藏著內鬼。
剛纔會上說的,五天後他們要動手的日子,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煙霧彈。
這話從這裡傳出去,用不了半天,就會落到永順幫的耳朵裡。
他們要麼會提前舉事,要麼就連夜跑路。我們反其道而行,三天後就雷霆出手,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陸止聞言,心中驟然一凜。
他之前隻覺得薑傅雲突然要動永順幫,內裡必有蹊蹺。
卻萬萬冇想到還有內鬼這一層。
今天這場會議,參會的是十個大隊的隊長、正副所長,全是城防所的核心人物。
連這種級別的閉門會都有內鬼通風報信。
這事可比陸止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薑所長這是要釣大魚啊...
緊接著,陸止心裡也燃起了幾分期待感。
這樁謀逆大案,若是真能拿下,那立下的功績,可不是之前端掉狗頭幫能比的。
就算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冇有可能。
就在陸止心思翻湧之際。
薑傅雲從懷中掏出一張毛邊紙,遞到了陸止麵前。
「你小子現在正卡在意與氣合的門檻上,就差最後一層了。
這是「壯氣湯」的古方,是我早年走江湖的時候,從一位老武師手裡求來的。服了之後,可以輔助你突破境界。不過裡頭的藥,得你自己去找了。」
陸止將那張紙摺好,收進懷裡,不卑不亢道:
「多謝薑叔。」
薑傅雲擺擺手,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謝什麼。好好練,別給我丟人就行。行了,回去吧。三天後的事,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
......
傍晚。
陸止回到家中,便來到廚房當中,開始熬煮湯藥。
藥方裡標註的君藥,是十年份的人蔘。
陸止手裡有百年老山參,藥力比十年人蔘強了何止十倍,自然是綽綽有餘。
其他的輔藥都是普通貨色,藥鋪裡就能買到。
洗藥、泡藥、入砂鍋、添水......
陸止做得一絲不苟,嚴格按著藥方上標註的步驟來。
這一熬,就是整整一個時辰。
等鍋裡的藥汁收得濃稠,原本大半鍋的水,熬成了一碗的量。
陸止才熄了灶火,小心翼翼地端起砂鍋,把棕褐色的藥湯倒進粗瓷碗裡。
藥香也愈發濃烈,撲麵而來。
陸止把藥碗放在灶台上晾了一會兒,才端起碗,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半分猶豫,仰頭一飲而儘。
藥湯剛一入喉,一股苦澀傳來。
從舌尖一路苦到舌根,又順著喉嚨進入胃裡,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這苦味浸透了。
陸止的眉頭瞬間緊緊皺成了一個疙瘩。
但是他死死忍住了。
苦味還冇散儘,藥效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轟然發作了。
一碗壯氣湯的藥力,再加上百年老山參那霸道的藥力,是在陸止的丹田之中,直接炸開了一道暖融融熱流。
「嘭!嘭!嘭!」
陸止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如同神人擂鼓一般,瘋狂跳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奔湧的熱流,順著血管走遍周身四肢百骸。
這股強勁的藥力,徹底調動起了陸止渾身的氣血,使得原本就充盈渾厚的氣血,此刻如同奔湧的江河一般,在經脈裡呼嘯流轉。
緊接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感,從丹田處蔓延開來,包裹了陸止的全身。
他就像整個人泡進了溫度剛好的溫泉水裡,從頭到腳,每一寸麵板,都被這股暖融融的藥力熨帖得舒舒服服。
細細密密的汗珠,很快從陸止的毛孔裡滲了出來,混著體內積攢的雜質,順著脖頸、後背往下淌。
片刻功夫後。
陸止渾身就被汗水徹底浸透。
可他卻不覺得疲憊,隻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丹田之中的先天真氣,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彷彿念頭一動,就能順著經脈流轉自如。
陸止不再猶豫,推開房門,踏進小院。
月光如水,鋪了一地清輝。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擺開獅子樁的架勢,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
「轟轟轟!」
藥力還在體內翻湧,熱流隨著他的動作在筋脈間遊走。
陸止心中默默盤算著。
「如今有獅子勁加身,我同境界內已無敵手,便是跨境界作戰,也未必不能一戰。隻要自己能踏入「意氣合」,便是碰上暗勁的武者,說不定也有一戰的機會。」
所謂意與氣合,將意念與內氣融為一體。
練的是內氣貫通,旨在使動作更流暢。
氣之所至,勁之所隨,圓融無礙。
一動無有不動,一靜無有不靜。
到了這個境界。
武者便不再僅憑視覺、聽覺去捕捉周遭的動靜,而是能憑著毛孔,感知到身周哪怕最細微的氣流變化。
風吹草動,皆在心頭。
對打鬥時局麵的掌控能力,更上一層樓。
陸止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獅子勁。
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那股暖流從丹田湧向四肢,又從四肢匯回丹田,周而復始,綿綿不絕。
幾個時辰悄然流逝。
月亮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
陸止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圓融。
也就在此刻。
陸止眼前忽然金光一閃。
【明勁——意與氣合。】